叶书愉的语气始终温柔:“后来呢?就去睡觉了吗?”
“嗯,”沈书敏点了点头:“我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那天晚上,沈书敏在睡梦中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就好像有人捏住了她的鼻子一样。
沈书敏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然后就发现,在黑暗中,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团黄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而她的鼻子也确实被捏住了。
她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捏着她鼻子的是一只猴子,那只不久前,她所看到的会跳舞的猴子。
沈家的房子在五楼,睡觉的时候进来的房门是锁着的,沈书敏卧室的门也被关起来了,只有窗户留了一道缝隙,主要是用来通风的。
毕竟这么高的楼层,一般人也根本没办法从窗户上爬上来,可偏偏这只小猴子爬上来了,而且通过窗户留下来的那个缝隙进到了沈书敏的卧室里。
小猴子见沈书敏醒了,一点都不害怕,它歪了歪头,捏着沈书敏鼻子的爪子竟然又加了点力气,甚至还用另一只爪子,在沈书敏的脸上飞快地挠了一下。
沈书敏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猴子,结果这只猴子的动作奇快,一下子就跳到了窗户旁边。
它用爪子扒拉开了窗帘,钻出了被打开的窗户,彻底的消失在了沈书敏了眼前。
沈书敏也连忙追到了窗户旁边,她扒着窗户往下看,结果就看到小猴子已经安安稳稳的落在地上了,甚至还在对着她手舞足蹈,就仿佛是在嘲讽她一样。
“该死的臭猴子……”沈书敏一下子也来了气:“你别让我抓到你!”
沈书敏迅速的扯过放在床头的衣服,三两下就套在了身上。
她原本是想要把爸爸妈妈都叫醒,陪她一起去抓猴子的,可这只猴子实在是跑的太快了,她担心等她把人叫醒的时候,猴子已经跑的不见影了,所以就独自一个人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沈书敏往楼下跑的时候还在想着,臭猴子千可万不要跑远了,她一定要抓住它,让它好看。
出乎意料的是,等到沈书敏跑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小猴子竟然还在原地待着。
看到沈书敏出现,小猴子非但没害怕,甚至还吱吱的叫了两声,似乎在挑衅。
沈书敏气极了,张牙舞爪的朝着小猴子冲了过去:“死猴子,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一瞬间,沈书敏的背后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那个人拿着一个布袋子,将她从头到脚的给套了起来。
沈书敏的眼前一片漆黑,那个袋子把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罩住了,袋子的布料非常的粗糙,而且里面还有一股怪味,呛得她一阵反胃。
她被那个人扛在了肩膀上,不停的往前走。
沈书敏被吓坏了,她拼命的挣扎着,手脚胡乱的踢打,想把这个袋子给弄掉。
但袋子底下被人给扎了起来,她根本踢不开。
沈书敏说到这里的时候,叶书愉忽然开口问:“那你还记得绑走你的这个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吗?”
“我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他是从我后面出现,”沈书敏身体有些轻微的发抖:“但是我可以确定那个人是个男人。”
当沈书敏被扛在肩膀上往前走的时候,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了起来:“放开我,救命啊……爸爸!妈妈!”
似乎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吵了,扛着她的那个人终于出了声:“闭嘴!”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瘆人的紧,而且与此同时,那个男人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沈书敏的头上,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那个男人又说道:“你要是再敢叫一声……”
那个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现在就弄死你,你信不信?”
沈书敏所有的哭喊和挣扎在那一瞬间全部冻结了。
她信,她当然信。
她不敢哭,也不敢闹了,只期待于她的爸爸妈妈快点发现她,把她找到。
那个男人扛着沈书敏,不发一言的往前走。
钟扬将凶手是一个男人的信息记了下来:“那后来呢?”
沈书敏闭了闭眼睛,小声的说道:“等我被那个男人从麻袋里放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看杂耍的那个戏台上了。”
之前热闹非凡,围满了人的那块空地,此时变得异常的冷清,整个戏台只剩下了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沈书敏的目光慌乱的扫过,一下子就看到了戏台不远处,支起的属于戏班子的帐篷。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恐惧,沈书敏卯足了力气,朝着帐篷的方向嘶声尖叫了起来:“救命啊!!!”
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了出去,可却没有引起任何的动静。
那几个帐篷从始至终都是静悄悄的,就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啧。”一道不耐烦的咂嘴声从沈书敏头顶的斜后方传了过来,他此时已经在沈书敏的身后把她的手脚全部都给绑在一起了。
“你可真是不乖啊……”男人轻声叹了一口气,将一块又脏又硬的烂抹布塞进了沈书敏的嘴巴里,幽幽的说道:“别想着喊了,今天不会有人来救你。”
说完这话以后,男人突然把沈书敏给翻了过来,让她仰面朝天的躺在了地上
月光比刚才似乎更亮了一些,惨白惨白的照了下来,沈书敏终于能看到那个压在她身上,摆弄着她手脚的男人了。
男人蹲在沈书敏的身边,看起来身材蛮高大的,但是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头套,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位置,沈书敏根本看不见男人长什么模样。
男人低着头轻轻笑了笑,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了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把斧头,一把可以用来砍柴剁肉的斧头。
男人拿着斧头,在沈书敏的面前晃了晃:“之前看猴子的时候,你不是说……”
他的呼吸不断的喷洒在沈书敏的身上,吓得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把猴子抓起来绑起来,砍断它的手脚,这样猴子就没办法再伤人了,对吧?”
沈书敏的大脑轰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她想要张口解释说她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可是她的嘴巴被堵了起来,她一个字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呜咽声。
“年纪不大,心倒是挺毒的,”男人的声音里面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满是平静的说道:“就跟你那个爸一样。”
“既然你这么喜欢砍人的手脚……”男人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掂了掂手里斧头的重量:“那就由你先来尝试一下吧。”
男人高高的举起了斧头,斧刃在稀薄的月光下,划过一片骇人的光芒。
“唔!!!唔唔唔……”沈书敏疯了似的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她想要尖叫,她想说她错了,她再也不要砍猴子的手脚了……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别怕……”男人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变成了从未有过的温和:“很快的……”
话音未落,男人举着的斧头裹挟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重重的落了下来,无比精准地砍在了沈书敏的左臂上。
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海啸一样,排山倒海般的席卷而来。
沈书敏痛的几乎都快要晕过去。
她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太疼了,杀了她吧!!!!
但是男人根本听不到她内心的话,男人手里的斧头再次落了下来。
一下又一下的砍在了沈书敏的右臂上,紧接着,是大腿……
沈书敏几度疼的昏死过去,又几度再次被疼醒。
“铛铛铛!!!”
沈书敏甚至听见了男人最后把钉子钉在她的四肢上的声响。
“疼……实在是太疼了……”叙述到这里的时候,沈书敏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官文怡拼了命的捂住了嘴,从嘴巴里面不断的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的女儿,她可怜的女儿……
怎么能遭受这样残忍的事情……
“我看到了猴子!”沈书敏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的扭曲了起来。
叶书愉心中一紧:“你什么时候看到的猴子在哪里?”
“他在钉我的手,然后我看到了猴子……好冷,好疼……”沈书敏说话的声音里面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那只猴子……那只跳舞的猴子……它……它在看着我,它在笑……它在笑!”
“啊!!!”沈书敏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开始在床上疯狂的摆动,撞得床栏都在哐哐作响。
“猴子,是那只猴子!是它害我的,是它,砍死它!砍死它!!!”
“敏敏……敏敏……”官文怡起身扑了上去,不顾一切的用身体压住了沈书敏,泪如雨下的说:“不是猴子,是人,是坏人,你别怕,妈妈在,妈妈在呢……”
沈霖也冲了过来,他手足无措的看了一眼癫狂的沈书敏,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钟扬和叶书愉:“你们满意了?!非要来问,非要刺激她,她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
主治医生赶忙快步上前,一边安抚着再次濒临崩溃的沈书敏,一边示意护士准备镇静剂。
沈书敏瘦小的身躯在被子下面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几声怪响,整个人眼神涣散,显然是又陷入了那晚血色的梦魇中无法自拔了。
“敏敏,看着我,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官文怡哭得几乎快要虚脱,却还是强撑着用那只完好的手,抚摸着沈书敏汗湿的额头。
护士熟练的配好了药,针尖刺入皮肤,透明的药液被缓缓推入。
沈书敏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的软了下来,她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了起来,那双盛满了恐惧的眼睛,也终于不堪重负的阖上了。
主治医生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钟扬和叶书愉:“两位公安同志,你们也都看到了,患者现在的心理和精神状态都已经濒临崩溃,刚才的回忆对她造成了二次创伤,短期内,绝对绝对不能再进行任何形式的询问了。”
钟扬脸色微凝:“我明白的。”
“沈先生,”简单的和主治医生说了几句话以后,钟扬把沈霖给喊了出来:“麻烦你出来一下,我们有几句话,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沈霖侧身倚着墙壁:“你们要说什么?”
“沈霖,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继续装疯卖傻,继续隐瞒吗?”叶书愉双手抱着胸,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沈霖装模作样的说道:“隐瞒什么了,我女儿都这样了,我还能隐瞒什么?我听不明白你们的话。”
钟扬冷笑了两声:“怎么,你女儿刚才复述案发当天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你是一个字都没听吗?”
沈霖眨了眨眼睛:“我当然听了。”
“你最好是听了,”钟扬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在你女儿刚才的叙述里面,凶手抓住你女儿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
“年纪不大,心倒是挺毒的,跟你那个爸一样,”钟扬复述了一遍这句话,逼问着沈霖:“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但依旧咬牙辩解:“敏敏可能是吓坏了,听错了,也许这是凶手胡说的呢?”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我女儿都成这样了,你们不去抓那个天杀的凶手,老是揪着我不放是什么意思?!”
“沈霖,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钟扬语气坚定的说道:“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你的女儿,他是冲着你来的,你的女儿之所以会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根本原因在你的身上,是你惹下了这种不死不休的仇家,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你。”
钟扬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你还是不肯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