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沈霖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说道:“你们这是血口喷人,破不了案就往受害者家属的身上泼脏水,我沈霖行得正坐得直,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至于你们所说的什么仇家,我根本不知道!”
说到最后,沈霖开始胡搅蛮缠:“也许就是那个训猴的老头子心理变态,就是他害的我的女儿。”
“沈霖啊沈霖,”叶书愉毫不留情的反驳道:“沈书敏这个受害者已经亲口承认了,绑架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根本不是一个老头,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沈霖,我们现在不是在给你定罪,而是在给你机会,”钟扬语重心长的说:“凶手显然是对你怀有极深的怨恨的,这种怨恨能让他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是你女儿,那么下一次呢?是你的妻子?还是你本人?”
他紧紧盯着沈霖的眼睛:“你现在所隐瞒的每一点,都是在给凶手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也是在把你和你的家人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你难道想看到你的妻子或者你自己也落得和你女儿一样的下场吗?”
“你闭嘴!”沈霖像是被钟扬戳中了要害一样,他用力的挥了一下手,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没有得罪人,没有!”
沈霖越说越激动:“我不知道什么仇家,你们要是有本事就去抓那个砍了我女儿手脚的王八蛋,或者你们直接拿出证据来,只要你们能拿出证据证明跟我有关,我沈霖认了。”
“如果没有的话,就少在这里污蔑我,给我滚蛋!”沈霖指了指走廊不远处楼梯的方向:“我现在要进去照顾我女儿了,慢走不送。”
说完这话以后,他狠狠的瞪了钟扬和叶书愉一眼,转过身走进去用力的将病房的门给关了起来。
叶书愉看着那扇被关起来的房门,眉头紧锁:“这个沈霖,他到底在隐瞒什么东西?”
钟扬也觉得一阵阵的头疼:“他拒绝交代,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事情很严重,甚至比她女儿被砍了手脚都还要严重的多。”
——
阎政屿和雷彻行这边则是调查起了江训北的行踪。
根据目前王稷明这边调查到的资料显示,江训北在刑满释放以后就直接回了老家。
他老家离荣城市区两百多公里的路,也不算太远。
江训北根本没有杀害过姚松涛,他是为了替沈霖顶罪才入狱十年的,他当时愿意顶罪,坐这么多年的牢,沈霖肯定是许诺了他很多好处的。
但是如果江训北出来以后,沈霖不愿意支付那些好处了,他就有了很大的动机。
所以……阎政屿想要去见一见这个江训北。
雷彻行得知阎政屿想要去见江训北以后,也觉得很有必要:“凶手很明显的是为了报复沈家人来的,沈霖如果真的做了什么让人如此仇恨的事情,应该就是在黑虎帮的那段时间里。”
现在黑虎帮解散了,帮里面的帮众也都不知所踪,江训北好歹算是一个知情的人。
于是两个人又带了几个当地公安局的刑警,一起开车前往了江训北的老家。
江训北的老家在一个叫做平陵店的村子里,这里并不是阎政屿以前曾经去过的山村,而是连带着周围的十几个村子,全部都建在一片平原上。
现在是十月月中旬,秋意已经很浓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土地上,大片大片的麦田刚刚被收割完毕,留下短短的麦茬,被一捆一捆的捆放在一起。
放眼望去,黄澄澄的一片,漂亮极了。
车子拐下国道以后,驶入一条略显狭窄的乡村水泥路,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风中哗哗作响。
按照王稷明提供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目的地,平陵店这个村子不算小,村里的房屋沿着一条主路分布,大多数的人家都是用红砖砌成的平房,院墙也都不高,能看见里面晾晒着的玉米。
阎政屿他们的车子在村口的一处石碾旁停了下来,几个村民们好奇的望了过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看起来胆子要大上许多,直接走过来问:“你们是谁啊?”
“老乡,我们打听个人,”阎政屿摇下了车窗:“江训北是住这个村吗?”
老汉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村民,再次问道:“你们是公安啊?”
“对,市公安局的,”阎政屿出示了一下证件:“找江训北了解点情况。”
“你们找他干啥事儿?”老汉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些:“他又犯啥事了?这孩子……不是才出来没多久吗?”
“您别误会,”雷彻行打开车门走上前:“江训北没有再犯事儿了,是我们在查别的案子,有些过去的事情,需要找他核实一下。”
“哦,那你们找对人了,”老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我是江训北他爹,他现在在村东头那边伺候他的地呢,我带你们过去吧。”
江父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不大,但走的很稳。
阎政屿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了一整个村子。
此时正是午后,村里的人不多,偶尔有妇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或是有汉子开着三轮车突突突的驶过。
“小北这孩子……唉,”江父边走边摇头:“年轻时候不懂事,在城里跟人瞎混,吃了大亏,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人也蔫了,话也少了,就知道埋头干活。”
“我跟他妈就指望他能安安生生的种种地,娶个媳妇,别再……唉……”江父叹息声里充满了对于儿子未来命运的担忧。
阎政屿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村东头有一条不算太宽的小河,河水缓慢的流淌着。
河边开辟出了一小片的菜地,种着些白菜和萝卜,长得郁郁葱葱的。
一个穿着简单褂子的男人将裤腿高高的挽了起来,正背对着他们,弯腰从一个大粪桶里舀出浓稠的粪水,小心的浇在菜畦边上。
浓烈的肥料气味随着飘了过来,大家伙都不由自主的捂住了鼻子。
“小北。”江父喊了一声。
那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的直起了腰,转过了身来。
江训北今年二十七岁,十年的牢狱生涯让他比实际的年龄看起来要显老一些,他的个子不算矮,但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都好像彻底的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看到父亲身后穿着警服的阎政屿等人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的闪烁了一下,他似乎有些紧张,但很快的又归于平静了。
江训北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就站在原地,隔着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喊道:“爸,有啥事?我这身上不干净,有味,可别熏着公安同志了。”
雷彻行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菜地的边沿,摆了摆手:“没事,江训北同志,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不着急,你先忙你的,我们就在这儿说也行。”
他低头看向菜地里种的菜,带着几分赞赏的对江训北说:“这菜种得不错啊,肥料用的也都挺足。”
阎政屿的关注点不在菜上,他在看到江训北的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阳光稀稀拉拉的洒下来,让江训北整张脸都埋在了阴影处,有些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头顶上血色的字迹却很清晰。
【江训北】
【男】
【27岁】
【于4661天前,在荣城市偷盗500元整】
【于4675天前,在荣城市抢劫金店】
【4729天前,于荣城市参与斗殴,致人轻伤】
……
每一个字都记录着江训北年少轻狂时所犯下的罪行,他在黑虎帮的时候,干了不少打架斗殴,偷窃抢劫的事情。
可他没有杀过人。
江训北坐了十年的牢,但他没有杀害姚松涛。
甚至……
在刑满释放以后,江训北也没有对沈书敏动过手。
可在他们前来的路上,阎政屿接到了钟扬打来的电话,根据沈书敏的复述,这个凶手很明确是为了报复沈霖而来。
可如果江训北不是凶手的话。
那又会是谁呢?
第86章
江训北放下了手里的粪勺, 在旁边的水桶里草草洗了洗手和脚上的泥,然后慢慢的走了过来。
“这说话也不太方便,”江训北憨厚的笑了笑:“到我家里去吧。”
雷彻行微微点了点头:“行。”
江训北家的院子不算太大, 打开院门以后就看到了三间坐北朝南的红砖平房, 院子的一角堆着一些柴火, 整个院子都打扫得非常干净。
江母是个瘦小沉默的妇人, 看到儿子带着公安回来, 紧张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忙不迭地去灶间倒了三碗白开水,又小心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个纸包,在每个碗里都捏了一小撮白糖。
“同志,喝水, 放了糖的。”江母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说话的声音细细的。
“谢谢大娘。”阎政屿温和的道了谢。
江训北则是去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打了水, 仔仔细细的将手上,胳膊上以及脸上的泥垢都给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又回屋子里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再次回到堂屋里后, 江训北对江母低声道:“妈, 你去里屋歇会儿吧, 我跟公安同志们说点事。”
江母担忧的看了江训北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默默的退了出去。
江训北在阎政屿和雷彻行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公安同志,你们还有啥事要问啊?”
雷彻行缓缓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在黑虎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江训北突然蹙了蹙眉头, 似乎是有些不太愿意再提及这些往事:“当年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是结案了, ”雷彻行的目光紧紧的锁住了江训北的脸:“但我们最近在查另一个案子,可能和你当年的事有些关联。”
“另一个案子,什么案子?”江训北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知情,整个人都显得非常的迷茫:“跟我有啥关系?我出来以后就一直在这儿,哪也没去,啥也没干。”
他急急的辩解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我已经改好了,我不会再犯事了。”
“你别紧张,”雷彻行声音放缓了一些:“就是想问问,你当年在黑虎帮的时候,跟一个叫沈霖的熟悉吗?”
“沈……沈霖?”江训北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明显的变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面,有瞬间的惊愕,有一闪而过的怨恨,还有一种深切的恐惧和忌惮。
江训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了起来,他低下头去说话的声音闷闷的:“认……认识,但是不太熟,就是……在帮里一起混过。”
“你确定不太熟吗?”阎政屿的身体微微往前压了压:“据我们的了解,当年你在黑虎帮混的时候,沈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江训北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十年的牢狱生活,不好熬吧?”雷彻行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替他感到遗憾:“当年的案子,难道就没有半点隐情吗?”
“没有……”江训北依旧否认:“人就是我杀的,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你们可以不要再问了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不行吗?”
阎政屿一直默默的观察着江训北,他看起来除了在提到沈霖这个名字的时候有所反应以外,对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是淡淡的。
“江训北,”阎政屿喊了他一声:“我们这次过来找你,不是问你过去的事情,而是想要告诉你,沈霖家里出事了,就在几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