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霖,胡搅蛮缠的到底是谁?”叶书愉强忍住了翻白眼的举动:“你也知道你女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所隐瞒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把你剩下的家人往火坑里面推一步。”
沈霖脸上的痞笑僵了一瞬:“叶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女儿出事我当然比谁都痛心,但那是凶手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去抓凶手,在这儿跟我翻陈芝麻烂谷子,有用吗?”
“你们要是真的觉得杀了姚松涛的人是我,那你们就去找证据去,”沈霖整个人往椅子上一躺,姿态非常的娴熟:“要是找不到证据,就别在这里跟我废话。”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公安推开了门:“钟组,有电话,说是有紧急情况。”
钟扬看了沈霖一眼,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审讯室:“小叶,你继续问。”
他刚接过电话,阎政屿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钟组,我们现在在李雪家,李雪的孩子失踪了……”
阎政屿将李雪的供述全部都给重复了一遍,钟扬的眼皮子狠狠的跳了跳:“好,我明白了。”
再次回到审讯室,钟扬意味深长的问沈霖:“你之前不是说,你不知道李雪的下落吗?”
沈霖挑眉:“对啊,不知道,怎么了?”
“那为什么你能告诉江训北李雪家的地址?”钟扬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沈霖的眼神飘向了别处,扯出了一个干笑:“这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公安都是大嘴巴。”
他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你们肯定会把我知道李雪下落的事情告诉给我老婆,我老婆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我前面还有一个儿子,我不想破坏我们现在幸福的生活。”
“一旦让我老婆知道了,她肯定要跟我闹,”沈霖皱着眉头说道:“到时候不就家宅不宁了嘛。”
“可你们现在的生活已经被破坏了,”钟扬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冷的:“你的女儿经历了这么恐怖的事情,全部都是你造成的,可是你到了现在还在隐瞒,你简直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我自私?”沈霖简直就是油盐不进,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质问着:“我要是不去拼,不去闯,我老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你们给我钱啊?!”
钟扬微微掀起眼帘,淡淡的看向沈霖:“请你坐下。”
沈霖喘着粗气,瞪了钟扬一样,几秒钟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钟扬等他呼吸稍微平复一些以后换了个话题,这是阎政屿刚才打电话告诉他的消息:“沈韶瑞当年出院的时候,档案上写的是由母亲接走的,但是李雪根本就没去过医院,所以,到底是谁把孩子从医院带走的?”
沈霖知道这个事情比较好查,只要问一下当年登记的公安就知道他在撒谎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直接说:“我花了点钱找了一个女人,让她假装是李雪,把孩子从医院领出来了。”
钟扬追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沈霖撒谎说道:“还能是为什么?只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儿子是个没妈的孩子罢了。”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钟扬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阵阵的无语:“这只是你为了把孩子扔了,找的一个借口吧?”
“那倒没有……”
“算了,我说实话吧,”沈霖想了片刻之后,撇着嘴角笑了笑:“孩子傻了治不好了,就是个累赘,黑虎帮也倒了,我要重新开始过日子,我总不能带着个傻子结婚吧?”
叶书愉手里记录的笔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沈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呵……”钟扬对此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李雪当初让他收手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他不干,等到孩子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受了伤傻了以后,他倒是想要抛弃过去,好好过日子了。
他追问道:“所以,孩子被人从医院带出来以后,到底去哪儿了?”
沈霖直言道:“我送给一对夫妻了,他们没孩子,想要个男孩……”
钟扬继续问:“那对夫妻现在在哪里?姓甚名谁,有没有联系方式?”
沈霖恢复了一开始吊儿郎当的样子:“时间过的太久了,我忘了,这谁记得清啊……”
“沈霖,”叶书愉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不要再撒谎了。”
沈霖双手抱着胸:“我忘了就是忘了,你们再怎么逼问我也想不起来啊。”
钟扬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再和孩子联系过?”
“没有,”沈霖果断摇头:“他们说会带着孩子回老家,好好养,给别人了,就是别人家的儿子了,跟我都没关系了,我还联系他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沈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你们已经关了我二十四个小时了,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的话,就把我放了吧,不要再说这些无所谓的废话。”
叶书愉气得牙关都咬紧了,可是也没办法,只能把人给放了。
临走之前,钟扬忠告道:“你最好注意一点,现在的沈韶瑞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下手。”
沈霖毫不在乎的说:“这就不需要你管了。”
沈霖大摇大摆的走向了门口,路过叶书愉的时候还刻意撞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斜眼看她:“小同志,火气别这么大嘛,查案要讲证据,懂吗?”
叶书愉被气的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死死的咬住了下唇,才忍住没有一拳挥过去。
沈霖嗤笑了一声,迈步走出了市局的大门。
门口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身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
所有的公安都几乎忙到了后半夜,但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人,于是只能两班倒,稍稍有一个休息缓和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大家伙哈欠连天的走进市局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城北那边芳草街派出所的电话。
“孩子找到了,但是……”电话里的声音迟疑而沉重:“情况很不好,孩子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送去市一医院抢救了。”
于是,重案组的一行人立马兵分两路,一路赶去了案发现场,另外一路驱车赶往了市一医院。
叶书愉和潭敬昭到的时候,郭家和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里,李雪整个人都瘫在了郭岩的怀里,浑身都在颤抖着。
可能是因为儿子的受伤,让他们摒弃了前嫌,两个人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水火不容。
“我的家和……我的家和啊……”李雪的哭声从郭岩的胸口闷闷地传了出来,每个字都浸透了泪水:“妈妈只求你好好的,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妈妈再也不骂你了,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郭岩的下巴抵在了李雪的头顶,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了李雪散乱的头发上。
叶书愉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一口气。
潭敬昭微微瞥了一眼,随后走向了一旁芳草街派出所的公安:“具体什么情况?”
那名公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报警的是公园晨练的周大爷,他是在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在翠湖公园北边的小树林里发现郭家和的,郭家和当时被绑在树上,浑身是血,我们赶到的时候,孩子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经昏迷了。”
潭敬昭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脑子里面飞速的运转着。
这个凶手伤害了沈书敏,也伤害了郭家和,但却都没有要他们的命。
潭敬昭冲叶书愉招了招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现在好像懂了凶手的心理了。”
叶书愉眨了眨眼睛:“什么?”
潭敬昭轻声说道:“凶手的报复是心理层面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人。”
叶书愉也察觉到了这个,只是她还是没有太想明白:“详细说说。”
潭敬昭沉声道:“凶手现在需要的是让李雪看到现在的这一切,看到她最珍视的儿子的下场。”
“因为死亡太简单了,只有痛苦才会长久。”
叶书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在用这种方式,让李雪和沈霖再次体会一下当年的处境?”
“远远不止如此,”潭敬昭沉吟了片刻:“他可能还想让李雪和沈霖做出选择,他想要看看李雪和沈霖会不会像当初抛弃他一样重新抛弃现在的儿子和女儿。”
“如果沈霖和李雪现在都放弃了他们的孩子,凶手心里的恨意可能还会减少一些……”
叶书愉的视线落在了哭诉不停的李雪的身上,只觉得心里面一阵阵的发寒:“可是……无论是沈霖还是李雪,都没有抛弃他们的孩子。”
“这就是凶手内心根源的所在了,”潭敬昭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当年被抛弃了,他心里面过不去这个坎儿……”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夹板,上面夹着几张纸。
李雪猛地从郭岩的怀里抬起了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抓住医生的手臂:“医生医生,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他……他还活着吗?!”
郭岩也踉跄着跟了过来,扶住了几乎瘫软的李雪,声音颤抖着问:“医生……求求您……救救他……他才七岁……”
医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孩子的情况很危险,他的右眼球被锐器多次刺穿,导致眼球破裂伤,眼内容物脱出,伴有严重的眼内出血和感染,更麻烦的是,因为损伤波及到了眶内结构,已经出现了继发性颅内压增高和脑水肿的迹象。”
他顿了顿,看到李雪和郭岩茫然又惊恐的眼神,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简单来说,孩子的右眼保不住了,而且因为眼睛和大脑是连通的,眼部的感染和出血已经影响到了脑部,如果不立即手术摘除眼球,清除感染灶的话,孩子很可能会因为脑疝而死亡。”
死亡……
轻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宛若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李雪和郭岩的头顶。
李雪的身体晃了晃,要不是郭岩死死的搂着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不停的哆嗦:“摘……摘除眼球?不……不行啊医生……他才七岁……他不能没有眼睛……他以后怎么办啊……他……”
“保命要紧,”郭岩还算冷静一些:“医生,手术的成功率高吗?摘除眼球后,能保住命吗?”
医生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了,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死亡率超过分之九十,但是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他看向了李雪:“术后孩子会永久性的失去右眼的视力,而且因为脑部受损,可能会遗留一些后遗症,比如头痛,癫痫,或者认知功能等,这些都需要长期的康复。”
李雪捂住了嘴,不断的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摇着头,拼命的摇头,眼泪疯狂的涌了出来:“不行……不行……我的家和,我的儿子他那么聪明……他学习成绩那么好……他不能……不能变成傻子……不能……”
“李雪,”郭岩抓住了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听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家和活下来,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们就能陪着他照顾他,让他慢慢好起来,但要是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郭岩的声音也在颤抖,眼泪也流了下来,但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倒下,他只能强迫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李雪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成了崩溃的哭声。
她瘫倒在了郭岩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郭岩搂着她,抬头看向医生,咬紧了牙关:“医生,我们签字,我们做手术,请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医生点了点头,将夹板递了过来,指着其中的一页:“这里是手术知情同意书,还有眼球摘除术的专项同意书,麻烦你签个字。”
郭岩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勉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那字迹歪斜颤抖,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医生收回了夹板:“我们会尽全力的,你们……在外面等吧。”
说完这话以后,他转过了身,重新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医生的身后缓缓关上了,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了外面。
——
郭家和虽然已经找到了,但是凶手依旧逃脱在外,依旧还是有大批量的公安在寻找他的下落。
再加上很多人赶去了发现郭家和的现场,整个荣成市局基本上都已经空了,只剩下了几个值班的公安。
官文怡却在此时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她满脸的惊恐:“不好了,沈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