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下去,找到了被刻意掩埋的,包含另一侧骨盆和部分髋关节的组织。
……
所有人从一开始还将信将疑,到后来却彻底叹服,甚至有些麻木了。
以至于到最后,只要阎政屿指向哪里,众人就朝哪里挖下去,效率之快,令人咋舌。
仅仅三天时间,又陆陆续续打捞上来十几块人体组织。
除了头颅以外,所有躯体部分都已经凑齐。
法医解剖室里,杜方林神情专注的缝下最后一针,一具几乎完整的,仅缺头部的男性躯体,赫然呈现在了解剖台上。
杜方林长吁了一口气,退后一步,摘下手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走向在外面守着的周守谦等人:“拼接完成了,除了头部,其余部分基本完整。”
周守谦立刻应声:“辛苦了,有什么发现?”
来到二队的大办公室,杜方林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把检验报告递给周守谦,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面记录:“死者为男性,年龄在30到35岁之间,身高估测180厘米左右,左侧锁骨中段,有一处陈旧性线性骨折愈合痕迹,大概有十几年了。”
“腰椎第四,第五节有轻微的唇样增生,符合长期站立或弯腰工作的劳损特征,”杜方林说到这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有可能和我一样,是个法医。”
“关于死因……” 杜方林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虽然头部缺失,无法判断是否有致命击打,但躯干部分,尤其是在心前区和上腹部发现的几处深达体腔的刺创和砍创,损伤了心脏和主要大血管,足以导致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杜方林说完以后,于泽走上去将几张照片贴在了黑板上:“这几天我带人查阅了市面上的各种刀具,对比了以往案例中不同工具造成的创伤特征,综合创口的宽度,深度,以及形态,判断出来凶器是一把样式传统的杀猪刀。”
“杀猪刀?” 周守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紧锁。
“对!” 杜方林确认道,并用手比划着:“而且,很可能是一把用了很久,刀口已经钝化的杀猪刀。”
他指着黑板上的照片:“只有这种厚背,宽刃但不够锋利的重器,才会造成这种需要反复砍剁,切口毛糙,撕裂严重的伤痕。”
“凶手下刀时明显后劲不足,有多处切痕在骨骼表面打滑的迹象。”他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被充分消化。
然后缓缓给出结论:“因此我高度怀疑,凶手的力量水平很可能偏向女性,或者,是一个极其瘦弱的,力量有限的男性。”
杜方林转身拿起一张放大的局部特写照片,他用笔尖小心地指向关节分离处:“更重要的是,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笔尖在几个关键点稍作停留:“凶手对关节囊,韧带以及主要肌腱的走向异常熟悉,下刀位置精准地避开了最容易让刀具卡住的骨骼粗隆部位,选择的是解剖学上阻力最小的间隙,这种手法……”
杜方林缓缓抬起头,目光环视着众人:“绝非凭蛮力或运气所能及,没有系统的解剖学知识或类似的专业训练,是不可能将人体组织以这种方式分离的。”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隐隐不自觉加重的呼吸声。
杜方林放下照片,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沉重,一字一句的说。
“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具备医学背景,或者至少曾系统学习过人体结构的专业凶手。”
第26章
周守谦缓缓抬起手, 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指尖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用力按了按。
他的目光从那些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上划过,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影像仿佛带着不轻的重量, 压得他许久都说一句话。
“都听清楚老杜的分析了?”半晌之后, 周守谦终于开口, 说话的声音因为熬夜而带着些许的沙哑:“凶手掌握一定的医学知识, 但力量不足, 这为我们勾勒出了嫌疑人的基本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脊背,肩膀也逐渐舒展开:“时间不等人,我们分三路推进。”
周守谦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有条不紊的开始下达命令:“老何, 你带一队人, 重点排查全市的屠宰从业者, 特别是近期行为异常,有医疗背景或熟悉解剖知识的,不要放过任何一家屠宰场和肉铺。”
副队长何斌闻言, 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明白, 周队, 我马上带人出发。”
周守谦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转向了于泽:“小于, 你带几个人,负责协调各分局和派出所,把近三个月以来所有报上来的失踪人口档案再给我过一遍筛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食指轻轻点着桌面, 强调重点:“必须要严格按照老杜给的画像去筛选, 男性, 30到35岁,身高180左右,右手有特定老茧,左锁骨可能有旧伤,特别关注从事精密手工业的人员。”
“是,保证完成任务。”于泽回答的声音极其响亮。
大家伙儿很快行动了起来,办公室里充满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柱早已按耐不住了,他瞪着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看向周守谦,迫不及待的问:“周队,那我们呢?跟哪一路?”
周守谦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弯了一下,但想到现在的情况,又很快恢复了严肃。
“你们负责排查全市医疗系统的人员,重点是各医院的医生,护士,特别是近期被开除或主动离职的,还有那些学过医,但没考上执业资格,流散在社会上的人。”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个细节,同时用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别忘了兽医和牙医助理,这些接触骨骼和解剖知识的机会,未必比临床医生少。”
赵铁柱一听任务分配,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他大手一挥,说话的声音无比洪亮:“得令!周队,你就瞧好吧,保管把医院里那些七拐八绕的关系给您捋的明明白白。”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肘怼了一下旁边的阎政屿,挤了挤眼睛:“小阎啊,咱们就要去跟那些穿白大褂的打交道了,你这脑子好使,可得多盯着点。”
阎政屿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明白,周队,我们会重点排查近期有异常离职,有处分记录,或者心理评估行为举止有疑点的人员。”
周守谦看着这对风格迥异的搭档,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挥了挥手:“动作要快,但也要仔细,注意方式方法,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放心吧周队,我们有数,”赵铁柱应了一声,拉上阎政屿,又招呼了旁边两位被指派跟他们一组的年轻干警,“小邓,小王,走了走了,干活儿。”
四人很快离开了市局大院,跳上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赵铁柱动作熟练地摇下车窗,带着热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对坐在副驾的阎政屿说:“小阎,咱们先从哪儿下手?就近原则?”
阎政屿系上那根有些松弛的安全带,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应道:“嗯,先去最近的市第二医院看看情况。”
车子驶入市二院,随便找了个空位停了下来。
四人径直找到医院人事科和保卫科,没有任何废话的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人事科老同志,听说要查离职和被开除的医护人员,显得十分配合。
但他翻找了半天档案和记录,又询问了几个科室负责人,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同志,近半年我们这儿确实有几个调走的,退休的,但符合你们说那年龄段的,没有什么无故离职的,更别说被开除的了,学医没考到照的,那更是没有,我们这儿门槛严着呢。”
赵铁柱不甘心,又追问了一下在职的医护人员有没有符合死者身份的,老同志也是茫然的摇头,表示院里没有这样的人。
从市二院出来,赵铁柱有些泄气,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路边上扬起一小片尘土:“这医院看来是没戏了。”
直到坐回车上,赵铁柱的心情还是有些烦躁,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啧,白忙活一上午,这帮穿白大褂的,看着都挺正常啊。”
阎政屿脸上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将目光投向车外:“意料之中,我们去省院吧,那里规模更大,人员流动也更复杂,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成,听你的。” 赵铁柱重新打起精神,双手握上方向盘,油门一踩,吉普车再次轰鸣着驶上街道,朝着省立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开去。
省院的气派果然非同一般,崭新的门诊大楼,进进出出的人流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消毒水味和一种繁忙到极致的焦灼感。
他们直接找到了医院行政楼,与纪检和人事部门对接,再次投入了繁琐的排查工作。
时间在翻阅一摞摞人事档案和谈话记录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逐渐暗淡,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却依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
阎政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面前摊开的一本厚重的医护人员花名册,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翻找的第几本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页页贴着黑白或彩色登记照的表格,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姓名,科室,职称,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
就在他准备合上这本即将翻完的名册时,指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这本名册的最后一页纸上,右上角贴着一张两寸的标准大头照,照片上的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学者独有的儒雅。
照片旁的表格里,清晰地打印着:
【姓名:付国强】
【科室:心血管外科】
【职称:主任医师】
【身高:181cm】
【体重:71kg】
阎政屿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无论这个付国强是江底沉尸的受害者,还是那个被顶替了大学名额的人,这个人都是这次案件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而心血管外科主任医师这个身份,意味着此人对人体结构,尤其是胸腔部位的解剖知识极为精通。
这与杜法医关于凶手具备医学知识的侧写高度吻合。
阎政屿抬起头,看向了办公室另一边,赵铁柱此时正拿着一份人员名单,跟那位面露难色的人事科干部争辩着什么。
“同志,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那种,请了长假就一直没消息的?或者跟院里闹过矛盾,情绪特别激动的?”
阎政屿站起身,拿着那本花名册走到赵铁柱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
赵铁柱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阎政屿把花名册翻到记载着付国强信息的那一页,指尖在他的身高体重上点了点,最后停留在心血管外科主任几个字上:“柱子哥,这个人,很不对劲。”
赵铁柱的眼皮狠狠跳了跳,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和受害者的基本画像,重叠度太高了。
能下如此狠手,将人肢解成十七块的凶手,对死者必然怀着刻骨的仇恨。
如果死者真是这个付国强,那么凶手极有可能就潜伏在他身边,甚至就是这家医院里,同一个科室,朝夕相处的同事。
“啪!”
赵铁柱把花名册扔在那名人事科干事面前,急吼吼的问道:“这个心血管外科的付国强,怎么回事?”
他拧着眉,面露不愉:“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和死者重叠度这么高,你刚才怎么不说?”
人事科干事被赵铁柱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又被他问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回答:“可……可是付主任活的好好的啊。”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满脸的疑惑:“今天还来上班了呢,付主任今天有病人,这会儿应该还在科室里。”
赵铁柱也瞬间有些傻眼了,他扭头看一下阎政屿,一时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他双手不自在的捏着自己的衣角:“小阎啊……你看这……是不是误会了?”
这人活的好好的,他们也不能硬把死者的身份往他身上推呀。
但自从阎政屿穿越过来,金手指还从未出现过问题,所以……
有问题的就只能是这个付国强了。
阎政屿勾了勾唇,语气轻缓的说道:“既然他还在医院,那我们就去见见吧,如果真的是我们误会了,其实说开也好。”
“也行,也行,”那人事科干事连忙应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下班时间:“哟,这个点,估计刚下手术,在换衣服准备走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赵铁柱不由分说的抬脚就往外走:“那就快一点。”
这省医院的医护人员太多了,花名册还没查完呢,若是这人回家了,他们再来回折腾一趟,那可太累了。
人事科干事不敢怠慢,赶紧领着两人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直奔心血管外科的更衣室。
“吱呀”一声,干事推开了更衣室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