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溯:“……”
蔺酌玉眼睁睁看着泰山崩顶面不改色的大师兄陡然僵住了,肩膀紧绷,好一会才无声而绵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句话没说,拂袖而去。
蔺酌玉:“?”
怎么还气走了呢。
***
第四日,秦同潜在千里之外抓到一只即将修成人身的豹妖,蔺酌玉依然一无所获。
偏偏那姓秦的还特意挑燕溯没在的时候,过来挑衅,鼻孔几乎朝天。
“见过这么大的豹妖吗?啊?!”
青山歧阴恻恻盯着他,想将他直接吃了。
蔺酌玉脾气好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我被关在更无州一个月,看守虐待我的就是一只豹妖,哦哦哦对,我肩上还有它留下的伤痕呢,你要不要看看啊?”
秦同潜:“…………”
跟在秦同潜身后一同耀武扬威的同僚全都沉默了,不约而同后退几步,示意我们和他不熟。
秦同潜:“……”
秦同潜额间青筋都要暴起了,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叫……秦伏,同同同潜是我的字。”
蔺酌玉:“?”
好多同。
秦同潜说完直接恼羞成怒,咆哮道:“你有病是不是?!”
青山歧当即也大怒,立刻就要扑上来将他的嘴撕烂。
蔺酌玉单手拦住他,真诚地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月在灵枢山被一只固灵境的狐妖伤到元丹,现在还没复原,咳咳咳,昨夜还吐血了呢。”
秦同潜:“…………”
同僚已经开始三五成堆地挡嘴议论他,眼神几乎将秦同潜烧成几个窟窿。
上次初见时因问候父母的事,已让秦同潜半夜时不时惊醒,现在又来,他何曾受过接二连三的道德谴责,直接拔剑,怒道:“你给我个痛快吧!”
无论他说什么,此人好像有无数种让人愧疚的苦难等着说出来。
明明光鲜亮丽的仙人,怎么一张嘴就那么让他想死?!
蔺酌玉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大笑。
秦同潜一僵,愤怒道:“你耍我?!”
蔺酌玉笑眯眯道:“你还真是个傻子啊,上当一次两次三四次,你吃堑长大的?怪不得我师尊叮嘱我不要和秦家的人多交谈,原来是怕我也变笨。”
秦同潜闭了闭眼,压下滔天怒火,阴恻恻看他:“还有三日!你若再寻不到一只妖,就等死吧!”
说罢,拂袖而去。
同僚跟在后面偷笑。
秦同潜冷冷道:“谁敢再笑?”
“咳咳。”后面的同僚跟上来给他消火,“别气啦,蔺无忧也并非是故意戏弄你。”
其他人也跟上来,七嘴八舌道:“是啊,当年的事,家中有长辈也有知道,已是人尽皆知的秘辛了。”
“听说当年桐虚道君将蔺无忧从更无州救出来,他几近濒死,浑身是伤没有一块好肉,好几次险些救不回来,要不是桐虚道君已本命神元吊住他的命,人早就没了。”
“是啊,才六岁的孩子,吃那么多苦,那些妖全都该死!”
“还有上个月的灵枢山,蔺无忧的命灯都差点灭了,前几日我路过他们的住处,还听到里面有人咳呢。”
“你以为浮玉山为何这么重视他?桐虚道君又为什么对三界下了死命令,谁敢和蔺酌玉作对,他就和谁不死不休?”
“那可是桐虚道君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弟子,你三番四次招惹他,人家始终笑眯眯的,那是没和你一般见识呢。”
“你倒好,还专挑人家伤口戳。”
秦同潜:“……”
秦同潜闭了闭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太是人。
该让他捅自己一剑的。
蔺酌玉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仍在闭眸以清如落雨。
青山歧脸色铁青,忍不住单膝跪在他身边:“无忧,他如此羞辱你,你竟能忍下?”
“他也没坏心。”蔺酌玉眼睛也不睁,“没事儿,别气了啊。”
青山歧咬了咬牙:“那你就任由他些人这么轻视你?”
“哈哈哈,这叫什么轻视?就是拌嘴罢了。”蔺酌玉笑起来,“我只要在最后三日寻到比他多的妖就好。”
“可……”
蔺酌玉这几日用清如也寻到了不少妖族,可每次过去一瞧都是没有丝毫煞气的小妖。
蔺酌玉心善,为它们下了不许伤人的禁制便放生了。
青山歧冷冷地想,若是蔺酌玉狠心点将那些妖全都杀了,哪用得着忍受秦同潜的羞辱?
他甚至暗示过,让蔺酌玉先当上第四司掌司再说。
清如落雨,蔺酌玉撑着伞挡住水珠,绿荫成丛,他一袭青衫如雾,单膝点地轻轻抚摸着一只野兔的脑袋,眉眼微垂宛如悲悯的神像。
神像笑了起来:“万物皆有灵,你看多可爱啊。”
即使是妖,和他非同族,可它们一没伤人二没祸事,只是努力地活着,为何要成为别人权利相争的踏脚石?
青山歧愣怔原地。
明明不关他的事,蔺酌玉当不上掌令才对他更有利,可青山歧莫名觉得烦躁,恨不得将秦同潜抓回来当着蔺酌玉的面杀了替他泄愤。
既然解决不了秦同潜……
青山歧眼皮轻轻一跳,忽地有了新的主意。
那就寻只恶迹斑斑的大妖过来,为蔺酌玉铺路。
第38章 青山沉
入夜后,青山歧走出府邸。
隐约察觉到有一道神识在阴森森盯着自己,他唇角一勾,全然不在意,慢条斯理出城去。
城外大雾弥漫,青山歧走在其中隐约感觉到一股好似灼烧的热意,那是清如落雨多日后的雾气。
青山歧感知着清冽的气息,并不排斥,甚至伸手穿过那清凉的雾,感知着属于蔺酌玉的本命法器穿透神魂想将他灼烧的痛感。
这时,有人幽幽道:“贱死你得了。”
青山歧冷淡地抬眸。
青山沉奔波一日一夜,终于寻到了他——青山歧估摸着这蠢货不认路,这才浪费这么长时间。
青山沉撑着伞从雾中而来,缓缓出现的结界阻断一切神识探查,啧啧称奇盯着青山歧:“穿着食物的皮囊,元丹也没了,蠢弟弟,这是你捕杀玲珑心的计划吗?”
青山歧似笑非笑道:“是啊。”
青山沉笑起来:“好,那颗心可被你得到了?”
这话一出,青山歧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沉。
青山沉见他这个德行就知道他的“计划”不顺利,叹了口气。
“父亲下了最后通牒,一个月内再寻不到玲珑心,咱俩都得没命。你也别穿着这身‘衣服’了,看着我食欲大开。”
青山歧淡淡道:“燕临源像狗似的护着玲珑心,你有把握在他手下将无……蔺无忧带走?”
青山沉一噎:“燕……燕临源啊……”
青山歧心中啧了声,暗骂废物。
他抬手将一道印记打在青山沉面前:“据我所知,燕临源中过青山族的咒术,你将他引开,用咒术勾出他的心魔,我趁机会杀了蔺无忧取心。”
青山沉注视着那破破烂烂的符咒,认真地问:“为何不是你去引燕临源,我去取玲珑心呢?”
青山歧皮笑肉不笑:“也可以,只要你取了玲珑心后,能在燕临源手下逃出去。”
青山沉想了想,传闻燕临源和蔺无忧交情匪浅,若他真的杀了玲珑心,疯癫的燕临源恐怕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这脏活还是青山歧来做吧。
青山沉很惜命,修为勉勉强强固灵境,最擅长的便是逃命,万事都挑对自己有利的做。
青山歧余光扫着青山沉远去的背影,唇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望重城中。
蔺酌玉悄无声息睁开眼。
燕溯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坐在他房中饮茶,见他醒来,不咸不淡地说:“你的难兄难弟方才又离开了望重城,帮你采药去了。”
蔺酌玉敛袍起身,上前夺过燕溯的茶盏一饮而尽,才道:“不要总是盯着他,他只是和我结了契,又不是镇妖司的犯人。”
燕溯又给他倒了盏茶:“若是几日后你的元丹还未恢复,你要和他结道侣契吗?”
蔺酌玉:“唔。”
见他还敢沉思,燕溯皱着眉将茶夺回来:“师尊花费了大价钱才让周真人帮他研制二三契,为的就是让你莫要随便结道侣契。”
蔺酌玉靠在燕溯身边的桌案边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玩:“我知道。”
“那你还……”
燕溯正想教训他,忽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霍然起身。
蔺酌玉警惕道:“你不会要收拾我吧?我要告诉师尊!”
燕溯伸手往蔺酌玉脑袋上一按,低声道:“别乱跑。”
说罢,身形陡然从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