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蹙眉跟了出去,只瞧见一道剑影往东南方向而去,当即召出清如:“去。”
顷刻间,方圆百里大雨倾盆。
火焰陡然烧了起来。
蔺酌玉眼瞳倒映着清如的火光,心间重重一跳,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望重城外为何会有大妖出现?
无忧剑来得极快,顷刻便到了望重城东南方的深山之中。
大雨滂沱,却在落在燕溯身上时温柔地避开。
燕溯白衣猎猎停在巨树上,青色发带被风吹拂着飘扬,周身几道金色符纹旋转,映出他冰冷的眉眼。
下方的青山沉吓了一跳。
他明明只是试探着泄露一丝微弱的妖气,相隔百里不到十息燕临源竟到了。
来得好快。
青山沉撑着伞挡住连天的大雨,溅起的水花将衣摆烧出幽蓝的狐火,他却置若罔闻,笑着道:“听闻望重城的奉使在四处猎杀妖族,怎么,燕掌令不请你的小师弟过来捉我这只大妖,好做第四司掌令吗?”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忽地袭向面门。
青山沉堪堪一躲,肩侧的一绺发被直接削断,被清如一泼灼烧起来,化为灰烬。
青山沉面无表情地一抹脖颈,触到了一手的血。
若是他反应太慢,此刻恐怕身首异处。
燕溯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一剑过后身形如离弦的箭猛地冲上来,雷光一闪,照亮他冰冷的眸瞳和无忧剑上的剑铭。
轰隆隆——!
清如混合着泼天的大雨浇下,蔺酌玉匆匆往外走,还未走出院子却被青山歧拦住。
青山歧将手中的伞撑在蔺酌玉头顶,自己淋得满身是水却下意识为他拂去脸上的一滴水,温声道:“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蔺酌玉:“望重城外有固灵境大妖,我师兄……”
“燕掌令不是即将炼神了,固灵境大妖不会是他的对手。”
蔺酌玉按住剧烈跳动的胸口。
他如何不知晓燕溯的修为,可大妖狡黠,所修炼的术法又同人族不同,燕溯就算修为再高超,他也忍不住忧心。
“先等雨停。”见蔺酌玉如此担忧燕溯,青山歧心口发紧,说不出的嫉妒,却又没办法宣之于口,只能哄他回去。
青山沉那废物,就算有咒术在手恐怕在燕溯手中撑不过半个时辰。
先稳住蔺酌玉,等到燕溯青山沉两败俱伤之际,蔺酌玉和他正好渔翁得利。
青山歧正想着,蔺酌玉却拂开他的手,匆匆叮嘱道:“你照顾好自己,莫要跟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进雨中。
青山歧下意识朝前伸去的手一空,愣怔望着蔺酌玉的身影消失在大雨中。
伞倾斜垂下,狼狈地脱手落在地上。
青山歧面无表情望着,神情变得越来越恨,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
“燕、临、源。”
今夜他一定要让这碍眼的东西死无葬身之地。
***
蔺酌玉跑出望重城,感知着清如给他的回应。
燕溯似乎已和固灵境大妖交手上了,那一丝微弱的妖气陡然变得庞大,大雨和火焰交织在一起,连绵数里。
观火焰灼烧的速度,燕溯占上风。
蔺酌玉御风穿过深山上空,很快就看到远处大雨中正在交手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只,竟然是只巨大的狐妖。
青山沉猛地掐诀,想催动青山歧给他的咒术。
只是一错神的功夫,燕溯如同恶鬼似的倾身而来,无忧剑的煞白剑光轰隆隆劈下,那只修长的手如同勾魂索,狠狠掐住他的脖颈。
轰隆!
电闪雷鸣下,青山沉眸瞳全是恐惧的光。
十五年前李桐虚屠戮更无州时他恰好不在,不见识过杀神的威压,此时却诡异的理解了幸存者口中何为“令人胆战心寒的杀意”。
燕溯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妖族扰乱心智的话语或求饶对他而说不过野兽的吠声,毫无意义。
仅仅只是片刻,青山沉好几次险些被斩杀在那把无忧剑下。
青山沉猛地呛出一口血,巨大的尾巴横甩,堪堪在被扼死之前撞开燕溯,转身便逃。
可全都没用。
燕溯如同如影随形的厉鬼,无忧剑和金符再次袭来,混合着清如的水珠穿透青山沉的心口。
他猛地惨叫一声,踉跄着趴在脏泥中。
青山沉自出生起便没这般狼狈过,死死咬着牙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叫,朝着燕溯扑了上去。
燕溯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像是在看一样死物,慢条斯理地拔剑。
青山沉瞳孔一缩,破罐子破摔再次催动青山歧给他的咒术。
见似乎没用,青山沉几乎要将青山歧在心里杀一百遍。
该死的野种!
就不该信他!
就在无忧剑即将落下时,燕溯眉心倏地闪现一道猩红的光芒,紧接着无数细细密密的虚幻锁链从眉心钻出,穿透他的心脏、四肢、丹田,像是一个精密至极的枷锁。
燕溯脸色一变,无忧剑几乎脱手。
骇人的剑意陡然消失,青山沉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朝前看去。
燕溯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唇角流出狰狞的血,那双宁静冰冷的眸瞳终于变了,隐约露出诡异的红意。
青山沉愣了愣,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用!
青山歧终于办了件妖事。
青山沉伤得不轻,身上还有燕溯金符打下的焦痕,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服用了恢复灵力的灵药,冷笑着站起身盯着不远处的燕溯。
他要将这位燕掌令剥皮抽骨,吃得半点骨头都不剩。
燕溯感知着那股自血脉而来的咒术在侵占他的识海,猛地催动灵力想要压制。
可连他父亲都没能击碎的咒术全然不受影响,呼啸着再次朝他清明的意识扑来。
和清心道破碎的走火入魔不同,这是无法阻止的意识崩坏。
这只大妖,是青山族!
燕溯下颌绷紧,死死握住手中的无忧剑。
抓住他,或许能知晓屠戮潮平泽的罪魁祸首。
不能让他逃了。
燕溯高大的身躯紧绷,每一寸经脉都能遭受巨大的痛苦,比之破道重修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强撑着站起身,眼神冰冷往下前方。
青山沉愣怔了下,心中莫名有些发憷。
但他能敏锐感知到此人灵力在体内暴走,意识也要溃散,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怕什么。
青山沉露出利爪,咆哮着朝着前方那渺小如蝼蚁的人扑来。
下一瞬,砰——
一道水流轰然从一侧传来,准确无误地撞在青山沉身上,将巨大的妖躯撞出数里远。
燕溯微怔。
大雨中蔺酌玉匆匆而来,瞧见燕溯唇角和衣襟的血,赶忙扑过来,摸着他脸的手都在发抖。
“师兄!你受伤了……”
燕溯摇头:“没事。”
青山沉浑身被火焰灼烧,愤怒地仰天咆哮。
蔺酌玉看着燕溯唇角的鲜血,一向温和的面容陡然阴沉。
燕溯还未去拦,临源剑猛然出鞘,带着铺天盖地的青光朝向青山沉的方向。
青山沉猝不及防被煞白剑光击中,巨大妖躯瞬间崩出血痕,紧接着清如浇上去,泛起冲天的火焰。
“啊——!”
青山歧撑着伞站在高处,居高临下望着下方厮斗在一起的一人一妖。
同族同胞的兄长浑身伤痕交叠,鲜血被大雨冲刷着涌出,本能想逃却被一道结界罩住四周,只能死战。
青山歧根本懒得看,视线直勾勾盯着另一人。
蔺酌玉从来张扬肆意,眉眼自带三分笑意,青山歧见过他快意、狡黠、悲悯的笑,却从没见过现在这样满脸冰冷,恨不得和青山沉不死不休的样子。
他在为燕溯而愤怒。
一招招带着灵力的杀意,且完全不避不防,只顾着攻击,很快就将青山沉逼得节节败退。
青山歧几乎将伞柄握断,哪怕心口剧痛,仍然忍不住盯着蔺酌玉那张脸,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滔天的嫉妒和恨意。
燕溯当死。
不到片刻,青山沉轰然倒地,镇妖司的锁链层层叠叠将他束缚住。
蔺酌玉浑身是水,将临源剑拔了出来,连雪都来不及擦便飞快奔到燕溯身边,焦急道:“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