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数了数,各有50枚。
另外是一台原始的导航器。
没有安装任何辅助AI,也不能联网。里面下载了相对完整的世界地图。还标注了哪些地方危险,不能去。哪些地方相对安全。
多亏这个导航仪。李斯特才能在三周后,顺利混入难民堆,最终抵达幸存者基地。
最让李斯特感觉奇怪的,里面还有一封手写信。
他打开,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李斯特想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在什么情况见过类似的字迹。病人,临终前。
李斯特有个学生,比他小30岁,但死得很早。
当时是在地表进行科研考察。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学生就这样颤颤巍巍地写着遗书。每一个字又轻、笔画又颤、隔得也远。那是痛到神志不清时的文字。
而现在,李斯特手里的这行字写的是——
“我们会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他感觉到了莫名。到底有什么故事,被他忘记了。他和洛华有这么深的感情吗?
李斯特合上保险箱,丢掉了身上这套看起来昂贵的西装。在难民营的外围捡了个塑料袋,又装满垃圾,掩盖里面保险箱的痕迹。他人生的前18年在地表长大,他知道什么样的状态更适合地表的生存环境。
李斯特会点医术和机械维修(没特地学过,但总会一些),在地表,技师和神父一样,受到尊敬。这让他在难民群里也获得了地位。
他所在的难民群,组织者是一名姑苏城地表扶贫办前任军官,有些血腥的匪气。但好歹不是恶棍。有着专业技能的李斯特化名“李华”,得到了军头的赏识,避免了很多皮肉之苦;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基地。
难民群停留在了永恒市周边。李华跟那名军官辞行。说自己有同事在基地,他打算去投奔前同事。
嗯,基地的北辰和永生科技有合作研发项目。他们怎么不算同事呢?
军官懒洋洋地坐着,双脚大大咧咧地搭在办公桌上,他的眼神注视着李斯特,很危险,像狼;手里的枪不停旋转着,表情充满玩味。
自始至终,李斯特的表情都很平静。
最后,军官还是放他走了。
毕竟他只是李华,不是李斯特。
相南里刚告别人力车夫爬行者,就直接来到了人才管理局的办公室。
李斯特正在这里等他。
在面对相南里时,李斯特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讲述了这一个月的经历。
他说的很简洁,但没什么保留。只隐去了洛华这一段。
李斯特说的是因为公司内部派系斗争,有人想暗杀他,所以李斯特只好假死求生,又无处可去,于是来投靠幸存者基地。
李斯特:“收留我的话,对基地会有一些风险。尽管我从社会意义上,死得很彻底,但不排除被发现的可能。”
李斯特的目光飘忽,他忽然想到,智械人保镖嘴里的那位暗中保护他的“大人”,应该是洛华。
这可是永生科技目前的掌舵者。连他都无能为力,那么,又是谁想要杀他呢?
相南里屏息凝神地听完,神色很是真挚:“这点风险和你做出的贡献相比不值一提。你是一名非凡的科学家,哪怕我们之前不认识,基地也愿意庇护你!”
这是真的。
虽然半路改行了,相南里毕竟是科班出身。对科研人员充满了怜惜和尊重。
他知道有人沽名钓誉,但也见过那么多无欲无求,只追求真理的学者。
所以他会从监狱里捞出重罪的北辰,也会在此时收留李斯特。
他们本质上是同类,有着相似的灵魂底色。
探索未知。
这条路……如此痛苦,多少人穷其一生也看不到希望。
他们被天赋、时间、资源,拒之门外。他们明明是天之骄子、天道宠儿,却也无数次质疑并痛恨自己的平庸。
但就是因为知道这些不同时代、不同领域的同行者存在;相南里才从不觉得孤独。
相南里温声道:“你先在基地住下,我让福音书给你安排一套宿舍,在研究所附近。北辰住你隔壁。基地现在没有资源再建一座实验室,你是想继续做研究、还是想先休息一段时间,我们都很欢迎。”
李斯特微微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确实没办法立刻投入到工作,而是需要养养身体。
事实上,在地表的这一个月并不好受。尤其是他必须做到漠然。
偷食物的小孩被打断了脊梁骨。可能是孤儿,没人管,在夜晚无声无息地死去。
年轻女孩没人庇护。领的救济粮总是被抢走,于是只好做皮肉生意,换一点可怜的资源。
老人总是最先被放弃。一个老先生,原本是个体面的先生。姑苏城里收租的,业余爱好是打牌。身上有着不大不小的原罪,但也没危害过社会。他被人抢走了身上值钱的玩意儿,挨了几次打,瘸了一条腿,怕被大部队抛弃,忍着不说。最后还是因为细菌感染去世。
这样的悲剧太多了。
李斯特无力改变,只好麻木。
而且,李斯特觉得自己挺虚伪的。
他随身的蛇皮袋里就藏的有基因药,只是不愿意拿出来而已。
相南里继续问:“你是从永恒市那个难民团出来的?难民团的领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斯特正用钢笔,在纸上写着这些年涉及的科研领域——利益总是需要交换的。他脑海里闪过智械人的警告,但很快被李斯特丢到一边。
不让他搞他的科研,那他还不如去死。
洛华还是不够了解他。
也许两人悬殊的地位,让洛华从未想过纡尊降贵地去了解他。
洛华爱李斯特(如果那是爱),他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对李斯特好,却没什么耐心。他的爱不够尊重,不够美好,不够纯粹。可这已经是洛华能给出的全部的爱了。
李斯特:“他叫范佩西。我听说,他以前是人联调查组的成员,后来被开除了,也有人说是主动辞职的。之后,范佩西在姑苏城地表做一些灰色生意。原本就有点势力。因为这场天灾,姑苏城大乱,他趁机抢了很多城防军的军火,带走了一批人。我是半路加入的。这一路,范佩西都在收编难民。目前,团里地位最高的是能打的基因战士,其次是不同领域的技术人才。”
李斯特脑海里想起那个男人年轻又狂妄的脸。
他多大?接受过基因改造的人总是很年轻。范佩西有50岁吗?
“范佩西在找地方建立自己的据点。他想当军阀。他的性格,我很难评价。有一批人被他吸引,自愿在他身边效忠。他让我觉得很危险,有些能力,也有野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有底线。多亏他还有些底线……”李斯特喃喃。
寥寥几句,相南里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对方的形象。
是个乱世枭雄一样的角色,人群里的头狼。
相南里递给李斯特一把糖豆:“谢谢你的情报。我想,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按理说该让你休息一下的,但是时间紧任务重。只能辛苦一下了。”
糖豆和畸变人吃的同款,有着地表难得的甜味。除了好吃外,更大的作用是为身体补充营养。
李斯特把糖豆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询问:“嗯,请说?”
相南里领着李斯特,来到了基地仓库的冷冻室。
“附近的高原冰川融化,我们在融化的冰川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李斯特的资料上写着,他做过一些和基因战士有关的研究。
他知道的必然比相南里更多。
相南里就这么说着,笑着打开冷冻室大门。
寒气扑面而来,然而,在进入冷冻室后,相南里脸上的笑容凝滞,一股更大的寒气直接在他头皮上炸开。
冻在冰块里的人睁开了眼。
第139章 出发前往永恒市
这几枚大冰块,都是相南里亲自抱上车的。他很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前两枚冰块里冷冻的人都很正常,狗头人与鸟人还保持着沉睡的模样。出现异常的,是相南里眼里最诡异恐怖的那具尸体。
这具尸体属于成年男性,五官看不出什么异常,皮肤是奇怪的灰色,上面布满了紫黑的血管。
他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到处都是撕裂的痕迹。尤其是肚子上,肚皮几乎掀开,里面没有人类的内脏,只有数不清的长条肉虫。
诡异且恶心。
相南里沉默片刻,开口:“我很确定他之前眼睛是闭着的,但是现在睁开了。”
此时,男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又没有完全消失,就像是在一缸清水里滴了一滴墨汁,呈现出稀释后的灰色。
冰块里的人起码冷冻了700年。
700年,大一统封建王朝都能换三代了。没道理里面的生物还能活着啊?
相南里是个唯物主义者,虽然新世界发生的事情经常冲击他的世界观。
他说:“想来,应该是搬运的时候不太小心,磕着碰着了,把眼皮子晃开了吧。真是自己吓自己。”
李斯特倒是持相反意见:“唔……可能是真的还活着。”
他在人联的基因实验室呆过三十年,工资极高,签过保密协议,退出项目时还需要接受记忆清洗。
但就算这样,李斯特也近乎本能地记得一些工作内容。
“按照现有理论体系,人类的基因锁有三重。”李斯特斟酌着开口,“基地里的防卫军我也见过一些,他们服用过基因药,身体强健远超正常人类,算基因战士,但是远远达不到解开基因锁的程度。”
“畸变人不算人类,算‘异种’,属于动物吧。但它们天然地解开了第一重基因锁。因此,是地表最强大的族群之一。”
李斯特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且优雅,口音正得能去播新闻,听上去很舒服。完全想不到竟然出生于地表。
他一定是吃了很多苦,一个人走这么远。
“冰里的人,至少解开过第二重基因锁。”
之前,全盛时期的沙利叶不过是在解开第二重基因锁的边缘。但他在神庭内,却是排名靠前的领主级骑士。
加百列是撒旦级骑士,他甚至能凭着强悍的单体战斗力扭转整个战局,为神庭夺下阴山城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样的存在,也不过是在第二重基因锁的链条上。
李斯特面露沉思,在下一秒语出惊人:“解开第一重基因锁的人,已经能作为神庭生物机甲的原料了。”
相南里忍不住精神恍惚了一下,感觉到了更大的颤栗。
他想起了自己短暂的强化,不由得喃喃:“怪不得我之前能直接用沙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