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受到惩罚。
黑雾无声翻涌,熟悉的气息在空气中凝聚。触手从雾中悄然浮现,动作轻缓,甚至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眷恋。
它们本能地朝卧室的方向探,还想靠近和触碰那香香的爱人。
宴世静静地看着。
下一秒,刀锋贴着触手与本体的连接处掠过,墨绿色的触手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后被彻底斩断。暗色的液体顺着断面涌出,速度不快,却不断。地面很快被浸湿,颜色扩散开来。
第二根触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斩下。
这一次,触手在落地前抽动得更厉害,末端拍打了一下地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第三根。
第四根。
宴世的动作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怎么眨。
直到那晚最后一根作乱的触手被解决时,宴世才停下了动作。
剧烈的疼痛一路扩散,耳内传来短促的嗡鸣,宴世只是蹙了一下眉。
“宴学长……”
卧室传来沙哑的声音。
宴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已经失去反应的触手残骸,神情恢复温和。
然后他转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来了,小钰。”
·
深海选定候选人的日子,悄然逼近。
宴世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更谈不上向往。深海于他而言,早已从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抽象的概念。
孟斯亦和安听雨都知道了沈钰和宴世的这件事,却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至少在沈钰这件事上,比起种族的规定,她们更在意的是……
这个人类会不会受到伤害?
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问题。
次日,孟斯亦上门。宴世关好卧室,孟斯亦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真的不回去?神明要选出新首领了。”
宴世平静:“没有必要,我对继承没有兴趣。”
孟斯亦沉默了一会儿。
她对那个位置也谈不上多热衷,但从来没有考虑过不回去这种选择。
因为对卡莱阿尔而言,神明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神明存在。
神明注视着他们。
这是从诞生之初就被写进意识里的事实,很难反抗,也很难忽视。
“你想过你现在这么做的以后吗?”孟斯亦最终还是开口了:“现在当然很好。但之后呢?万一你失控呢?万一你没控制住自己?”
宴世;“我会控制自己,不会犯错。”
孟斯亦还没来得及接话,宴世却继续说了下去:“以前我靠近小钰,还会有神罚,可现在……已经没有了。”
孟斯亦一怔。
宴世继续说:“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做得足够克制,是神明认可了我的选择,后来我觉得,神明或许在看着,但没有那么在乎。”
“我不需要神明。”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神给我指引方向……那也只能是小钰。”
“神明只会看着。”
“而小钰会伸手。”
“所以,成为首领真的那么重要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方便被固定、被注视、被使用的点?”
孟斯亦沉默了许久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神走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克制:“我有自己的打算。”
“小钰身体最近不舒服,我要照顾他,请回吧。”
·
沈钰的感冒没有好转。
起初只是反复低烧,后来连清醒的时候都开始觉得乏力,嗓音发哑,呼吸里带着细碎的热意。
药物换过,检查也做过,甚至每天都在吃触手,但身体还是在一点点变差。
沈钰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浑身都有点儿发热。
触手贴着,冰凉又稳定,能压下那点恼人的燥热。青年喜欢靠过去,在这样的温度里慢慢睡着。
宴世坐在一旁,看着他。
不对。
太不对了。
沈钰早就被他的血肉滋养过,体魄与情绪的适应性远高于普通人类。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汲取过沈钰的情绪气息。按理来说,沈钰的状态只会越来越稳定。
为什么会现在这样?
宴世闭上眼,俯身贴上沈钰的额头。
沈钰轻轻挣扎了一下。
“小钰……”宴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意识落下的:“乖。”
沈钰的挣扎慢慢停住了。
意识海悄然触碰。
两片原本就相近的海域,在某个重叠的时刻,顺着潮汐自然连通。沈钰只觉得自己翻滚不休的思绪,被一点点引导着向外扩展。
原本狭窄、拥挤、不断碰撞的思绪,被包裹进一个更辽阔的空间。那空间安静、深邃,层次分明,容纳力强得过分,一种被完全承接住的感觉。
触手贴上他的后颈,引导着呼吸一点点变得均匀。
吸气。
呼气。
宴世继续向沈钰的意识海更深处延伸,试图寻找点儿端倪。
忽然,视野出现了断层。
原本的清澈变得浑浊,情绪的流动出现了不属于沈钰自身的节奏。
然后,宴世看见了。
在那片意识海的深处,有一根极细的黑影。
它从意识海的边缘垂落,穿过层层情绪与记忆,笔直地向下延伸,没入更深、更暗的区域,像是被强行钉入其中的异物。
宴世的心神猛地一紧。
他忽然明白。
神罚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注视的对象。
它转而……
全部落在了沈钰的身上。
第130章 沈猫想宴世
宴学长最近……
看上去真的有点累。
虽然沈钰生病,但他也清晰看见宴世眼下的那圈明显的阴影,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几天宴世几乎一直守在床前,喂水、换药、量体温。就算是卡莱阿尔,也经不起这样熬。
沈钰小声开了口:“宴学长……你去休息吧,我已经好点了。”
宴世垂下眼,看着沈钰。
烧还没完全退,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唇色偏浅,声音也虚得很,这样的人却还在担心别人。
这段时间,他已经试过太多方法。
调整触手的接触频率、压制自身的气息,可沈钰意识海里的那一小片异常始终存在,像一块嵌进去的影子,顽固地盘踞着,牵动着身体的反应。
无法触碰。
也无法驱散。
沈钰忍不住想咳嗽,又怕引起宴世的注意,侧过头生生憋了一下:“我真的没事的,我从小身体就还行,也很少生病,这次肯定也会好得很快。”
“你学校里还有实验吧?……我可以自己去医院,不用一直陪着我。”
……
医院?
这个词在宴世脑中停了一瞬。
他伸手揉了揉沈钰的头发,又替他把被子仔细掖好:“好,小钰,我帮你联系单人病房。”
沈钰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因为自己生病,把宴世也拖进不舒服里。疲惫顺着身体漫上来,意识一点点变轻。
很快,他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