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送请帖的工作人员受宠若惊,连连向阿琉斯的佣人表达感谢。
毕竟菲尔普斯要嫁的不过是个已经落寞的小贵族,能邀请到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前往观礼,称得上“蓬荜生辉”。
阿琉斯在这时,甚至有些庆幸他与菲尔普斯之间的关系从未大张旗鼓、公之于众了,除了菲尔普斯的未婚夫和城堡里早已签署过保密协议的佣人以外,几乎无人知晓他们曾经是一对情人,只以为他们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他是他的主人,他是他的护卫长,他能交付给他信任与性命,听起来很不错,不是么?
很奇怪的是,在确定去参加那场婚礼后,阿琉斯失去了享乐的心思,在睡了一觉后,停止了每天的歌舞表演、足疗按摩以及精准筛选推送。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在了家族的图书馆里——星网上虽然有大量的电子书籍,但一些隐秘而禁忌的书籍只以实体书的形式保存在皇室以及各大家族的图书馆中,特别是阿琉斯关注的精神力方面的书籍。
他所拥有的筹码并不多,刚出现不久的金色精神力丝线勉强算是一个。
当年为了考入军队,阿琉斯曾经系统地学习过精神力的种类和应用,也知道雄虫的精神力丝线大多以红色、黑色、黑红色和相近色系为主,S级及以上的精神力丝线为白色,几乎没有其他色系的记载。
但阿琉斯年少时很爱阅读,曾经从一本讲述虫族历史的杂书中看到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雌雄比还在10以内的相对“平等”的年代,雄虫的精神力丝线的颜色是五颜六色的,有耀眼的红、灼热的金,浓郁的绿,清澈的蓝……
阿里斯推测,自己的精神力应该在某种程度上发生了“返古”现象。
而现在,他要找寻更多的资料,有关于他突然疑似“返古”的精神力,有关如何利用精神力去做一些寻常雄虫并不能做到的事情。
阿琉斯日夜泡在家族的图书馆里,为了迷惑可能有的监控者,他总是借阅很多不同种类书籍,然后挪到并没有安装监控、足够保密的借阅室里看。
在频繁查阅十多天后,也在他去参加菲尔普斯婚礼的前一天的深夜,阿琉斯终于找到了一本具有参考价值的书籍,并彻夜翻阅。
第二天早晨,阿琉斯不得不让佣人为他上了一层称不上轻薄的粉底、用来遮挡住眼下的青黑。
阿琉斯在去往婚礼现场的车上补了一觉,等他睡醒的时候,才发现车辆停在原地,并未前行。
“我睡了多久?”阿琉斯问。
“四个小时。”司机低声回答。
“为什么不继续前行?”
“三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了来自菲尔普斯前护卫长的来电,他在得知您已经睡着后,说婚礼已经正式取消,很抱歉之前向您发送了邀请函、又在如此临近的时刻取消婚礼、折腾您这么一大圈。得知此消息后,我们参照操作手册、决定原地停车,等您睡醒后再返回城堡之中。”
阿琉斯揉了揉眉心,让睡意缓慢消散,开口说:“婚礼取消的原因是?”
“有很多消息传递过来,尚且不确定是具体是哪个原因。”
“都是什么消息?”
“或许是因为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想在结婚仪式的同时,给陪伴他多年的几个雌虫“雌侍”和“雌宠”的名分;或许是因为婚礼临时增添了一个环节,菲尔普斯需要向虫神起誓未来将会以家庭为重、离家前需要征得雄虫的批准;或许是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有太多贪婪的亲朋好友,纷纷想借助这场婚礼的机会,与您攀扯上关系……”
司机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但阿琉斯还是听到了。
他其实不太希望自己“一语成谶”,但偏偏又是如此。
所谓白月光,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烂成了一团泥。
好在菲尔普斯在婚礼前及时醒悟、及时止损。
“他现在在哪里?”
“菲尔普斯先生直接奔赴了第六军团,他是退役军官,经过严苛的审核后,或许还有希望再次为军团效力。”
“也好,”阿琉斯身体后仰,感受着后背处传来的酸痛,“总比真的嫁个渣虫强多了。”
“他在临行前让我转告给您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阿琉斯殿下,我丢了您的颜面,也辜负了您的劝告。”
阿琉斯嗤笑出声,说:“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那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阿琉斯还记得很久以前,他和菲尔普斯一起放风筝,风筝线断了的时候,他在懊恼,菲尔普斯却在浅笑。
“你笑什么?”
“它得到了它想要的自由,这是一件很好的事,不是么?”
第61章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里, 他现在的感情很复杂。
今天,如果菲尔普斯和他的未婚夫正式结婚了,或许他就能将菲尔普斯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去, 连同相处的记忆也会在刻意的遗忘下一点点抹去。
但菲尔普斯偏偏没有。
阿琉斯原本不是很相信命运, 但在经历了这些事后,又不得不感叹,命运有时候挺可怕的。
他把那些雌虫送到他的身边, 又把那些雌虫送离他的身边。
在他们曾经耳鬓厮磨的时候,从未预想过, 现在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但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 倒也称不上坏。
坦白说,阿琉斯和菲尔普斯相处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会产生菲尔普斯其实很喜欢他的错觉。
如果他不喜欢他, 那他为什么那么地包容他、照顾他、时刻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从来都不曾伤害过他。
即使他们闹得最僵的时候, 阿琉斯依旧能够很松弛地躺在菲尔普斯的身边——他从来都不会担心他会趁他熟睡、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阿琉斯很清楚,他对菲尔普斯而言是不一样的,只是或许,菲尔普斯对他只有怜悯和爱护。
——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事情发展到现在, 这样的结果倒也还不错。
阿琉斯相信菲尔普斯能够通过考核、重新回到第六军团。
刚好马尔斯离开, 空出了相应的位置和权限。
未来, 菲尔普斯跟在他雌父的身边、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总比成为一个并不体面的雄虫的“后宫”之一、接受种种规矩与束缚、遭遇各种磋磨和利用, 要痛快得多。
而在另一方面, 相比较一些不太熟悉的新进的或者从其他军团调来的将领,菲尔普斯做他雌父的部下,至少在忠诚这一块, 阿琉斯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于其他的,那就看菲尔普斯自己的表演和命运的指引了。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梦中没有什么过往的雌虫,倒是久违地梦到了自己的雄父。
他其实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雌父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雄父的那些“烂事儿”,但阿琉斯自己会观察、会分辨、会询问。
他在很小的年纪就知道了雄父对雌父的背叛,也知道了雄父对他便宜弟弟的偏爱。
在这种大前提下,他很难对雄父产生过多的亲情。
好在他雄父也没有表现出父爱爆棚的模样。
有时候阿琉斯来得不巧,还会撞见雄父和一些雌虫暧昧不清的模样。
他总是很厌烦这样的情景,别过脸,但在想离开前,又总是会被雄父叫住名字。
“阿琉斯。”
阿琉斯转过身,看向雄父那张艳丽的、纵情的、笑着的脸。
“雄父。”他不太情愿地打了个招呼。
“你雌父还好么?”雄父随意地问。
“他当然很好……”阿琉斯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在战场上的功绩,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最新培养的爱好,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说,吝啬向这个背叛了他雌父的渣虫泄露更多的信息。
雄父会“啊”一声,赤裸着的脚踩过木质的地板,像没骨头似的抱住阿琉斯、然后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依靠在他的身上。
阿琉斯会抱怨“你好重啊”,然后撑住他雄父的身体。
雄父的身上总是沾染着各种各样的香气,传闻中,雄父很喜欢香水味,于是他那些雌侍和雌宠就喷洒了各种香水、用来讨好他。
但阿琉斯对这个传言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雄父像个“种马”,不管那些雌虫喷洒什么样的香水、喷不喷洒香水,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靠近他,他就来者不拒。
阿琉斯不喜欢雄父身上的香水味,但对雄父的靠近倒也没那么讨厌。
有时候,他甚至会摸一摸对方的脊背,蹙起眉头,说:“你好像又瘦了。”
“有么?”雄父笑着反驳,“哦,最近在减肥。”
“不能再减了,再瘦下去就要成皮包骨了……”阿琉斯还想继续再劝,但被雄父打断了。
“阿琉斯,有喜欢的雌虫么?”
“没有。”
雄父好像问了这个问题好多次,直到有一次,阿琉斯没有立刻反驳,雄父就轻笑出声:“你有了喜欢的雌虫。”
“什么是喜欢?”阿琉斯有些茫然。
“想要得到,那就是喜欢,”雄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想要的话,就要一定得到,不然会后悔的。”
——会后悔么?
阿琉斯再次扪心自问。
——不会后悔。
他对过去的所有的选择,都没有后悔过,或许在现在看来很愚蠢,但在当时的情境下,他的确想那么做,不做才会后悔吧。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等他结束了洗漱,推开房门的时候,新雇佣的管家弯着腰告知他,有一位不愿意提及名讳的年轻雌虫,来找他做客,因为对方表现得非富即贵,暂时被佣人们安排到了会客厅。
管家已经亲自去见了一面,也告知了对方阿琉斯正在午睡、无法立刻得知他来访的消息。
那位雌虫却并不介意,直言“让他继续睡,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阿琉斯听到这里,对管家已经有了些许不满,但他也清楚,新雇佣的管家已经算得上“不错”了——只是和拉斐尔相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一些。
拉斐尔熟悉每一张贵族及子侄的脸,能精准地说出对方的关系链,如果他不熟悉,也会立刻去想办法查询,而不是等他醒来后,告知他一个“我不知道他是谁”的结果。
拉斐尔也不会告知一个陌生雌虫,有关于他的任何讯息、更不会亲自去见对方、将对方安排在他惯常接待熟人的会客厅。
拉斐尔做管家的能力是够的,只是忠诚度不够,最后选择了背叛。
阿琉斯将他送进监狱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动态了,也直到此刻,才想起了些许有关于他的过往。
——应该死不了吧。
阿琉斯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开始询问管家有关于年轻人的容貌特征,听了几句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托尔,军部大佬的长子,为他偷拍过成绩单、带他进入军部的“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