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声道:“再敢胡说,我要你的命!”
宋秋余往后仰了仰脑袋,避开刀刃,开口道:“当年陵王并没有摔死自己的幼子,我兄长就是陵王的血脉。”
刀疤男眉峰压下:“你还敢胡说!”
见他要对自己动手,宋秋余忙道:“你可知道胡总兵死了?”
刀疤男动作微顿,显然是听说了这件事。
宋秋余将胸脯一挺:“杀死胡总兵的人正是我兄长,今日集结在城外的那些兵马也是为了抓我兄长。”
队伍之中一个粗犷大汉,仇视着宋秋余:“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跟狗皇帝演的苦肉计?”
又一人站出来恨恨道:“是啊,当年姓刘的狗辈当着陵王的面前摇尾,背地却暗渡陈仓,关渡山一战若非刘狗设计,我们又如何能惨败?”
似乎忆起那场惨战,刀疤男紧绷的面容染上痛惜悔恨之色。
感受到对方浓烈的杀机,宋秋余赶紧抢救自己。
他高声道:“就算我们要用苦肉计,也不会直接杀了封疆大吏,他一死那南蜀不就乱了,小皇……狗皇帝这么做得不偿失!”
粗犷大汉冷嗤:“不过是一个总兵,若是能一举将我们剿灭,狗皇帝会舍不得一个封疆大吏?况且这个大吏还不是他的亲信。”
【妈耶,这么机密的消息你们都知道?】
粗犷男人心道,这算什么机密,姓胡的是郑国公的人不是天下皆知?
【看来杀胡总兵不能唬住他们,我得想其他自证的办法!】
宋秋余脑子飞快转动,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那大汉拎着刀就要砍下章行聿的脑袋。
宋秋余急了,怒斥道:“你敢!”
大汉侧头冲着宋秋余不屑一笑:“姓刘的走狗,有多少老子杀多少!”
说着他故意将刀尖刺入章行聿被箭射中的地方。
昏迷中的章行聿发出闷哼,后背鲜血淋漓,几乎染透他整个后背。
看着章行聿撕裂的伤口,宋秋余气得发抖,眉到鼻梁的线条因为怒意起起伏伏,像倒影在水中的峻山,漂亮的眼眸也似利剑。
他喉管在剧烈震颤,发出的声音也像闷雷:“我哥是陵王的儿子,你效忠陵王却杀他的儿子,你也不怕遭天谴!”
大汉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仰天大笑起来:“天谴?老子倒要看看,杀一个姓刘的走狗会有什么天……”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撕裂天际与浓雾,紧接着便是震耳的雷鸣。
大汉愣了一下,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密林里瞬间狂风大作,浓雾散开,众人才看到天边滚着黑压压的乌云,雷电藏匿云层之中时不时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
闷响了几下,紧接着惊雷一道道落下,劈中一棵三人怀抱的古树,直接将那棵古树一分为二。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大汉吓得丢下了手中的刀,脸色苍白的连连后退。
就连拿刀抵着宋秋余脖颈的刀疤男也收了刀,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不同寻常的天雷。
宋秋余没空理会这些人,快步跑到章行聿身边,检查他背后的伤口。
看到章行聿被刀尖挑开的皮肉,宋秋余红着眼,在心里破口大骂——
【怎么不劈死这些不识好歹的人!】
【我都说了他是陵王的儿子了,还拿刀刺!他是天命之人,有他帮你们就偷着乐去吧!】
宋秋余又气又急,扭头瞪过去:“还不快找人看看我哥!”
一众人都被宋秋余镇住了,当然……
主要是天上又是闪电又是雷鸣的,再加上宋秋余邪性的话,一时之间谁也不敢靠前。
“愣着干什么?”宋秋余吼道:“治不好他,你们都给我陪葬!”
众人:……
先前为章行聿看蛇毒的青年踌躇着上前,俯身为章行聿查看伤口,而后从衣襟掏出止血的药粉。
没多久伤口的血便止住了,宋秋余的气稍微顺了一点,但看到始作俑者,鼻腔还是能喷出火。
【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被宋秋余直直瞪着的汉子,心里忍不住发毛,但又不愿意在宋秋余面前露怯,虚张声势地骂道:“刘家的走狗。”
宋秋余回怼:“陵王的走狗。”
好似抓住了宋秋余的把柄,汉子底气瞬间回来:“你不是说你兄长是陵王的儿子?”
宋秋余翻了一个白眼:“我是在骂你,又不是在骂陵王。”
汉子还要还嘴,却被刀疤男制住了:“好了,少说两句!”
汉子悻悻地闭上嘴,刀疤男这才看向宋秋余,眸中的怀疑不减:“你说你兄长是陵王之子,可有凭证?”
见老天爷都站在自己这边,宋秋余硬气十足:“没有!”
【有本事你们就再动手,看雷劈不劈你们。】
刀疤男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天,阴云越压越低,仿佛兵临城下的大军,让他想起关渡山之战刘家的援兵,心中生出几分不自在。
静默了几息,刀疤男道:“你没有凭证口空白牙的,让我如何信你所言?”
宋秋余没好气:“我没有,不代表我兄长没有,你等他醒了问一问。”
提及章行聿的伤,宋秋余又剐了一眼那个刺伤章行聿的汉子。
刀疤男思量片刻,最终道:“好,那你们跟我回去。”
没人敢再提议杀了宋秋余,但带陌生人回大本营,而且还是朝廷派来的人,大家都觉得不妥。
“大将军,此事……”
刀疤男抬手制止了,对宋秋余道:“如今我还不知你们是敌是友,带你回去可以,但我要蒙住你们的眼睛。”
宋秋余毫不在意:“蒙吧。”
刀疤男挥了挥手,但半晌身后都没有动静,他回头一看,众人都面露为难,明显不愿意碰邪气的宋秋余。
刀疤男:……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亲自去蒙宋秋余的眼睛。
宋秋余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说:“你们抬我兄长的时候轻一点,要是再让他的伤口崩裂,我要你们陪葬。”
以前他觉得影视剧里皇帝动不动让人陪葬很傻缺,今日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好处了。
毕竟要你陪葬有威慑性,总不能说要你们好看吧,感觉跟过家家似的。
刀疤男缠上宋秋余的眼睛,不冷不淡回了一句:“等你坐上龙椅吧。”
宋秋余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坐龙椅有何难?等章行聿当了皇帝,我还不是想坐就坐?】
【别说龙椅,就是龙榻我想打滚就打滚。】
当然啦,这得偷偷的,因为章行聿有洁癖,不许人弄乱他的床铺。
听到宋秋余这番话,刀疤男眼皮一抽。
真当谋反,推翻刘家的天下那么容易?若是容易他们又怎么会窝在南蜀二十年?
【所以这些反贼得好好把章行聿供起来,若是没有他,你们几辈子也不可能走出南蜀。】
刀疤男吐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
算了,跟这样一个无知的少年有什么好计较的?
【当然,也得把我好好供起来,我有时候聪明起来,自己都吓一跳,或许还能给他们出一些攻城的好计谋。】
刀疤男:……呵呵。
-
宋秋余蒙住眼睛骑在一匹马上,有人牵着马,宋秋余分辨不出方向,但能感到牵马那人为了防止他记路,故意绕圈子。
对于这些叛党的谨慎,宋秋余能理解,便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秋余在马背上待的十分不耐烦,在他第二十几遍问到了没时,刀疤男终于说出他想听的话。
“到了。”
马儿停了下来,那些人没有解开宋秋余眼睛上的蒙布,只是将他扶下了马,然后带到一个房间。
宋秋余自己解开那条黑布,闭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这才缓缓睁开。
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床外,便没有其他家具,不过屋内还算干净。
章行聿被他们放在床上,他还在昏迷中,面色笼了一层浅浅的青色,嘴唇是乌色的。
为章行聿看病的那个青年说,章行聿身上的蛇毒还没完全解,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还需要喝几日的草药才能彻底清毒。
刀疤男嘱咐了宋秋余几句,要他待在房间不要乱跑,便离开了。
房外跟窗外都有人看守,宋秋余此刻也没心思去外面察看,他让人打了一盆凉水,给章行聿擦脸跟手。
宋秋余褪下了章行聿的衣袍,以便那个懂医术青年给章行聿敷药。
解他的衣袍时,宋秋余摸到一个鼓囊囊的地方。
他纳闷地将手探进去,从章行聿衣襟之中摸出一个熟悉的物件。
看着那把铜质的奇形怪状钥匙,宋秋余幽幽叹了一声。
原来张清河要找的那把钥匙真的在章行聿手里。
先前宋秋余在一间客栈的床下找到一把钥匙,那把钥匙还牵扯到一个桃花教。
当时宋秋余将钥匙交给当地的衙门,在交给衙门之前,钥匙是在章行聿手中。
往客栈放钥匙的人便是张清河,他咬死认定钥匙在宋秋余他们手里,便一路尾随他们,还害死了石头村的两个避世而居的老人。
那两个老人身上也纹饰着桃花图案。
先前宋秋余以为桃花教是一个邪教,如今想来,这压根不是邪教,十之八九跟陵王有关。
若非如此,章行聿怎么会昧下这个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