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怼过宋秋余是奸细的众人都是一脸无言,不知道宋秋余是不是在装傻,但凡读过书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居山先生?
营帐里,宋秋余只认得刀疤将军一人,挪动脚步朝他走过去。
刀疤男余光瞥见宋秋余靠近的动作,但他不想跟宋秋余扯上干系,便低头假装去看沙盘,但身后还是有一颗脑袋探了过来。
邵巡:……
宋秋余自来熟地与他搭话:“看沙盘呢?”
邵巡闭了一下眼睛,好似嗯了一声,又好似没说话,自始至终都没看宋秋余。
搭完话之后,宋秋余用一种自然的口吻说:“这个居山先生我略有耳闻,听说挺那啥的,你认识他么?”
邵巡从未见过如此拙劣的探听手段,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帐内不乏竖起耳朵偷听之人,闻言鼻腔发出一声嗤,当即出口呛道:“你兄长都要与大王谈居山先生之事了,怎么你对居山先生仅仅只是‘略有耳闻’?”
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宋秋余不以为然:“我兄长能作诗三百篇,我背三百篇都费劲。我知道的事情比我兄长少,这很古怪?”
呛声之人被宋秋余噎了一下,而后毫不留情拆穿宋秋余:“你怕是压根不知道谁是居山先生吧?”
【妈耶,被他们看出来了。】
邵巡:……不是看出来,是“听”出来的。
不愿他们再为这事起争执,邵巡还是开口为宋秋余解释居山先生的来历。
居山是字,他名作司徒渊,是陵王的军师。
陵王于司徒渊有知遇之恩,陵王兵败自缢在南蜀时,司徒渊追随明主,同样死在南蜀之地,留下一段佳话。
高祖皇帝为了笼络天下的学子,彰显自己的气度仁慈,便为司徒渊立碑建庙。
【哦哦,原来是这样!】
听着宋秋余恍然大悟的心声,一众人都惊叹于他贫瘠的知识,简直像没读过书的瞎白丁!
【这个居山先生不是已经死了?为什么章行聿提及他,献王会立刻答应单独谈?】
众人嘴角抽搐:这小子不是没读过书的白丁,他是村夫野人!
【难道这人留下什么能让叛军起死回生的锦囊妙计,或者是宝藏?】
众人:……算你小子还不傻。
忽然宋秋余想到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
【原来那个造型奇怪的铜钥匙是打开司徒渊留下的宝藏。】
众人一惊,看向宋秋余的目光都带上瘆人的审视。
方才他还一副不知谁是居山先生的模样,怎么会知道铜钥匙的存在?
【所以……】
像是怕打草惊蛇,众人的目光纷纷从宋秋余身上移开,与此同时竖起耳朵,静等宋秋余接下来的话。
【这个司徒渊跟章老爷子认不认识呀?】
一众人被宋秋余跳跃的思维虚晃一枪,有的暗自搓火,有的暗自磨牙,还有不少暗骂的。
好端端的扯什么章老爷子!
说,你为何会知道铜钥匙!!
宋秋余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继续不负责任的猜测。
【这俩人该不会是高山流水的知音吧?】
众人:?
【司徒渊的尸首找到没?人会不会没死?章行聿是不是就是司徒渊抱到南陵的章家?】
宋秋余每猜测一个,众人的眉头便夹紧一分。
二十年多前,陵王不愿自己的尸首被鼠辈拿去讨封赏,引颈自戕后,便跳下了万丈悬崖,司徒渊追随陵王跟着跳了下去。
陵王一直是高祖的心头大患,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生死,凡找到陵王者,封侯,赐万金。
最终找到了陵王的尸首,却始终没找到司徒渊的。
难道……
营帐内的人一时怔,一时惊,全都被宋秋余干沉默了。
正在这时,章行聿与献王回来了。
先前献王对章行聿态度冷淡而威厉,谈过话回来,多了一份亲厚与和善。
营帐内的人都清晰感知到献王的变化,心中复杂难言。
献王有意与章行聿拉近关系,因此将那个对宋秋余态度蛮横的守卫叫到跟前。
他训斥道:“我要你请鹤之他们过来,你怎能恶言相向?”
守卫头皮一紧,忙跪在地上,冷汗连连。
献王道:“下去领三十军棍。”
守卫应了一句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献王这才转头看向宋秋余,语气带着长辈的宽和:“昨夜睡得怎么样?”
宋秋余实话实说:“睡得不好,山上蚊子太多了,老咬人。”
章行聿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宋秋余的脑袋。
献王跟着笑起来,转头吩咐人给宋秋余他们换一间房,而后又对宋秋余说:“若再有需要,尽管跟我讲。”
他一副宽厚慈祥长辈的模样,宋秋余却觉得不舒服,扯扯嘴角道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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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跟章行聿离开后,献王散去营帐一众人,只将邵巡将军留了下来。
献王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喜怒不明地问邵巡:“邵将军,你觉得他是我大哥的儿子么?”
邵巡不敢作答,含糊其辞:“末将说不好,此事真真假假。”
献王笑了一声,低垂的眼眸明明暗暗:“好一个真真假假,别说是你,我也是雾里看花。”
“你可认得这个?”献王递过来一样东西。
“这是……”邵巡一怔,抬着双手慎重地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献王眼睛半眯起来:“你觉得是真的么?”
邵巡颤着声说:“末将瞧着是真的。”
献王喉间突结一滚,似是叹息,又似是短促地笑了一声:“信物为真,那看来他确实是我大哥的儿子。”
邵巡摇了摇头:“东西为真,人却不一定。万一是他们从陵王身上翻到的呢?”
献王不可置否,又将一枚铜制的钥匙拿给邵巡看。
邵巡眉心紧拢:“这是张丛父子盗走的那枚钥匙?”
献王面色冷然:“没错。章行聿来南蜀的路上遇见了张丛的儿子张清河,张清河已经死了。”
张丛是陵王十八悍将之一,陵王死后便追随献王,他们在这深山老林躲藏了二十多年,早没了过去的意气。父子二人生出向朝廷归降的心思,因此偷盗了铜钥匙,想要作为敲门砖献给京中的小皇上。
献王发现后,便派人追杀张丛父子。
张丛为了掩护儿子死在南蜀,而张清河也没能活着进京。
邵巡默然不语,张丛是麾下的老人,对陵王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就连他也生出了异心,邵巡不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惆怅。
献王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该归顺朝廷?”
邵巡心中一惊,赶忙跪到地上,掷地有声道:“末将从未这样想过!”
献王笑着将人扶起来:“我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怀疑什么。说实话,这二十多年里我也曾想过为了你们的前途,为了后代子子孙孙,要不要归顺朝廷。”
邵巡不知如何回话。
献王叹息着说:“张丛老将军的事让我更是怀疑这份顽固抵抗是否应当,如今章行聿来了,若他是朝廷派来的,不如就顺了他的心意。”
邵巡凛然道:“大王不可有这样的想法,若章行聿是朝廷派来的,末将定将他除掉!”
献王摆了摆手:“不说这个。说一件喜事,章行聿说他是被居山先生带到南陵,然后交给了章家。”
邵巡心头一跳,这话倒是跟宋秋余的猜测对上了。
是他们兄弟二人在串供,还是……章行聿真是陵王的亲子?
任凭心中如何惊骇,但邵巡面上不显,静静听着献王接下来的话。
献王:“他说居山先生临走时,除了留下这个信物,还有一个锦囊。”
邵巡:“锦囊?”
献王笑了笑:“这倒是居山先生会做出来的事,不过,这次留给章行聿的锦囊不再是妙计,而是放着破解宝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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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渊家里很有钱么?”
换了一间坐东朝西的新屋,进屋之后,宋秋余迫不急地问章行聿。
章行聿答道:“他祖上煊赫显贵过。”
宋秋余挑挑眉:“所以他找到祖上留下的财宝,打算全部献给陵王?”
【该不会是盗了老祖宗的大墓给陵王输血吧?】
用现代的话来说,司徒渊是陵王的天使投资人。
章行聿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财宝,或许又不是。”
宋秋余没懂章行聿的哑谜:“那到底是什么?”
章行聿幽幽道:“他只留下一副残缺的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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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巡不解:“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