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破案等于帮章行聿在白巫山上站稳脚跟!
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温涛查案的宋秋余,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宋秋余底气十足地问章行聿:“哥,你方才说我可以跟温先生下山,真的么?”
章行聿道:“你在此等着,我去跟献王说。”
宋秋余怀疑:“他会同意么?”
章行聿笑了笑,那双狭长的眼眸显得意味深长:“他会的。”
果然,章行聿只出去了一刻钟,回来便告诉宋秋余明天他可以随温涛一块下山。
能下山外出放风,宋秋余自然非常开心,恨不能跑去找温涛炫耀此事,但宋秋余忍住了。
献王必定会找温涛,告知温涛明日自己会同他一块下山,或许还会嘱咐温涛,要他监视自己……
不知道温涛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温涛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大麻烦,宋秋余便觉得心里高兴。谁让他敲自己的脑门,还敲红了!!!
见宋秋余开心地哼着歌,章行聿笑着问他:“这么想下山?”
宋秋余抬起头,眼眸盛着细碎的光,嘴角翘得快与天齐平了:“想!”
想破案!
想下山放风!
也想看温涛吃瘪的模样!
宋秋余仰着脸,毫不知忧愁的模样。章行聿眉眼柔和,低头亲了亲宋秋余带笑的眼眸。
宋秋余懵住了,但与前两次不同,他这次抓住了时机,讷讷地问:“为什么又亲我?”
章行聿没答,低声反问他:“你厌恶?”
宋秋余不料章行聿有此一问,愣了一愣,随后摇头:“……那倒也没有。”
他话音刚落,章行聿便从容地在他另一只眼上亲了亲。
宋秋余:?
亲完宋秋余,章行聿好似无事发生,坐到书案上拾一卷古籍看。
宋秋余看了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摸完这只又去摸另一只。
足足半刻钟,宋秋余才反应过来——他虽然不厌恶,但也没有说自己喜欢,怎么又亲了他一下!
又过了半刻钟,宋秋余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亲一下?他又没少一块肉!
-
献王营帐内。
献王负手望着悬挂在案桌之后的江山图,邵巡在他身后垂首恭敬而立。
章行聿走后,献王便默然不语,邵巡不知他在想什么,不敢随意开口,只得压下心中的焦虑静静陪着他。
许久之后,献王才开口:“你可知本王为何叫你从绣山回来?”
邵巡半真半假道:“属下愚钝,难道不是为了挖掘金矿一事?”
他心里觉得是献王的疑心病又犯了,不信孟常一行人所言。特意叫他回来是复述在绣山发生的事,看能不能跟孟常他们的话对得上。
这种实话自然不能言明,邵巡只得装傻。
出乎邵巡的意料,献王说:“本王叫你回来,是因京中传来了消息。”
他转过身,将密函递给邵巡:“你看看。”
邵巡双手接过密函,上面内容并不多,只写着一行字,却叫邵巡吃了一惊:“这……世子还不知道此事?”
方才章行聿过来是来请示献王,说明日想跟温涛一块下山。看章行聿的样子,想来不知道这件事。
献王收回密函:“他确实还不知道。本王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他,又怎么告诉他,这才叫你回来商量一下。”
这倒是难住邵巡了,思索片刻他道:“属下觉得这倒是好事。”
献王挑眉:“哦?”
邵巡分析道:“听闻世子是章老太傅一手养大,关系十分之深厚,如今朝廷将章老太傅下了牢狱,世子必定会更加厌恶朝廷。”
献王摩挲着座椅鎏金的虎头扶手,神色隐在阴影之中,眸光闪烁。
“你说,章太傅为何突然入京?鹤之与章太傅既然如此亲厚,那他来南蜀之前,为何会让章太傅留在京中,他难道不担心朝廷会为难章太傅?”
邵巡心中一惊:“主公的意思……世子是朝廷派来的?”
献王又问了一个他曾问过的问题:“你觉得章行聿是我兄长的血脉么?”
邵巡答不出来。
人一旦有了私心便无法冷静判断,邵巡的私心与孟常一样,希望章行聿是陵王的血脉,希望章行聿带他们这些老弱病残离开白巫山。
若是再在这深山老林待着,不用朝廷派人围剿,他们会死于绝望,死于意志消散。
邵巡不怕死,怕的是毫无希望。
章行聿与宋秋余的到来,让即将死灰的火星有了一丝复燃的迹象……
邵巡此时此刻的沉默,已经变相回答了献王的问题。
献王眸底闪过一抹阴鸷。邵巡竟也背叛了自己,同孟常一样被章行聿收买了!
献王气急攻心,五脏翻江倒海,他用力按着虎头扶手,手指泛着青白。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喷涌的怒意,献王别动着嘴角,和缓道:“希望是本王多虑了。这样吧,你明日随章行聿他们下山。”
他面上的温色好像是镀上去,僵僵的阴阴的,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之感。
献王再次背过身去,没给邵巡机会看出来。
“章太傅被抓一事应该传到了南蜀之地,你们进城后会听到消息,到时你看看章行聿是何反应,若有机会也可以顺势问问他,为何没提醒章太傅离开京城。”
邵巡躬身应下:“是。”
-
隔天一早,天刚擦亮四人便下了山。
见同行的还有宋秋余,温涛调侃道:“你这小登,不知喂给献王什么迷魂汤,还真让你下山了。”
宋秋余傲然道:“我哥是世子,我想下山就能下山!”
说完抬着下巴,手脚并用往马背上爬。
温涛啧了一声:“笨死了!就你这样的,若是在我营里做事,我每日赏你二十军棍。”
章行聿走过来,托着宋秋余的腰轻松将他送到马背上。
宋秋余牵着缰绳,人仗章势,用鼻孔看温涛:“谁要在你帐下做事?我天生富贵命,将来可是要封侯封王的,是不是哥?”
章行聿扣着宋秋余的脚踝放进马镫,头也未抬:“是。”
等章行聿也上了马,宋秋余不轻不重夹了一下马腹上。马儿立刻扬蹄朝前奔去,将温涛甩在身后。
吃了一嘴土的温涛,低骂一声,利落上马就要追宋秋余,被邵巡拦住了。
邵巡一脸“你多大了”的无言,他提醒温涛:“我们下山是要办正事。”
温涛笑了:“真要查出什么正事,只怕你邵大将军也不会真开心。”
本就满怀心事的邵巡,闻言更是眉心紧拧:“你……”
“我不听老小子王八念经。”温涛扬鞭,哈哈大笑着离去。
邵巡无奈,却也拿温涛没办法,只能沉着脸追上去。
第94章
因为胡总兵被杀,再加上章行聿的叛变投敌,南蜀加强了兵力把守,对进城的百姓一一盘问。
献王他们藏在白巫山二十余载,在南蜀有不少产业。邵巡化作行商之人,又动用了一些人脉跟钱帛,四人这才顺利进了城。
城中有不少士兵在巡逻,他们会随时抓可疑之人进行盘问。
看到城内到处张贴着自己与章行聿的画像,宋秋余忍不住想笑。
画得一点都不像,靠画像抓到他们俩就有鬼了。
因此宋秋余完全不害怕,转头问温涛:“那个当铺叫什么?”
不等温涛回答,邵巡谨慎道:“如今情势不明了,我们先去茶寮坐一坐打听一下城中的情况。”
章行聿赞同这个主意:“好。”
宋秋余没有意见,四人便找了一间开在街面的茶寮,点了一壶茶,又要了两碟茶果。
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身旁几个茶客压着声音在谈南蜀近些时日发生的大事。
“真没想到探花郎竟然是……那位之子。”
“听说胡总兵也是他杀的。”
“要我说就该杀,姓胡的张扬跋扈,便是凌迟我也觉得不解气。”
“嘘,小声点。若是被巡逻的听去了,你我只怕要吃几日牢饭。”
“怕什么?”
男子嘴上这么说,实际声音压低不少,宋秋余侧着耳朵才断断续续听见几句“京城”、“章太傅”、“牢狱之灾”。
宋秋余大骇:【老爷子该不会被小皇帝抓了吧!】
邵巡心中一惊,连忙四下看去,见茶寮的人没有特别反应,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然后用余光去看章行聿。
章行聿端着一杯碧绿的茶,听到这话手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面上却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真正着急的反倒是宋秋余,他在南陵章家住过一段时日,章老爷子除了跟章行聿一样喜欢让他读书外,对他十分好。
【老爷子都到古稀之年了,怎么能受得住牢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