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余想问问章行聿该怎么办,又明白远水解不了近渴,章行聿如今在南蜀,能有什么办法去救远在京中老爷子?
邵巡顺势问章行聿:“章太傅被抓,世子可要相救?”
章行聿放下茶杯:“此事回白巫山再说,如今要紧的是找到杀蔡将军他们的凶手。”
邵巡既看不出章行聿在想什么,又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心里不免担心章行聿真是朝廷派来的。
更为了解章行聿的宋秋余,在心里欢呼。
【我就知道章行聿一定有办法救老爷子!】
邵巡:?
章行聿听闻老爷子被抓没有太大的反应,就说明他早有预料,甚至已经想好应对的法子。
宋秋余不再担心老爷子的安危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凶案上。
【查案啦,查案啦!】
看着干劲满满的宋秋余,邵巡一时猜不透他们兄弟在打什么哑谜。
温涛突然噗嗤一笑,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
宋秋余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温涛悠然道:“笑我该笑之事。”
邵巡不想节外生枝,从衣襟掏出十几枚铜板放到桌上,低声开口:“城中不安全,办完事尽快离开。”
宋秋余自然没意见,他早就想知道凶手留下的那张当票藏着什么秘密。
几人来到永祥和当铺,以防凶手设下陷阱,邵巡给了一个乞丐两块碎银子。一块银子是给他赎当,另一块则是给乞丐的赏钱。
【嗯?】
宋秋余一脸期待地盯上浑身打着补丁的乞丐进了当铺,余光瞥见懒洋洋倚在槐树之下的温涛,眉梢不由挑上去。
看着一派悠闲的温涛,宋秋余心里生出几分奇怪,不等他深想,乞丐便捧着一个木盒僵硬地走出来了。
温涛倏地收起面上的悠然,沉声道:“不对劲。”
邵巡瞬间反应过来,手摁在腰上的匕首,急声说:“撤!”
为时已晚,当铺紧闭的门板被人从里面踹开,门窗前站满了穿着银甲的铁卫,他们人手一支弓箭,弓拉到满,只等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乞丐吓得扔掉手中木盒,抱着脑袋痛哭求饶。
宋秋余被章行聿拉到身后,他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周围,临街的铺面皆是持弓持刀的银甲铁卫,他们被包围了。
南蜀的盛夏酷热难当,当铺二楼窗前的一个弓箭手,额角滚着一行又一行热汗。一滴汗不慎滑入眼睛,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发酸的指尖竟在此刻一松,然后射出一支箭。
这支意外的箭矢好似攻敌的号角,待命的弓箭手们齐发射箭。数百支箭矢在日头下银光闪烁,好似一场声势浩大的急雨。
-
白巫山上。
献王站在蔡义和被斩首的地方,黑底绣金的起义旗被毒辣的日头晒蔫了一般,有气无力地垂在旌竿上。
那些人应该动手了吧?
献王唇角扬起阴冷的弧度,将昨夜从永祥和当铺取出来的书函撕碎,扬手扔下悬崖。
有些秘密还是永沉地下为好,有些不忠的人也该永沉地下。
献王抬眸看了一眼那面绣有雄鹰叼桃花的起义旗,自言自语:“兄长,当年我便觉得这面旗不吉利,你却不信我。鹰只是空中霸主,却不是这天下的霸主,所以你输了。”
献王挥剑斩下旌竿,如今这面旗也该换了……
起义旗在献王身后飘飘坠落进泥土里,他看也未看,径直朝前走。
没走出几步,一片树叶便顺着耳朵飞过。
献王抓住那片叶子,眉心微蹙。今日一点风都没有,哪来的树叶?
他正纳闷时,便看到脚边一块土粒动了动,好似被蚁群拱动的,动作幅度明明很小,却莫名让他生出几分不安。
献王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颗米粒大小的土块。
土块又动了动,幅度比方才大了许多,甚至还向震了震,就像土层里有什么东西要拔地而起……
不是地下有东西,而是起风了!
土粒打着旋缓缓地飘起来,远处的树林哗哗作响,枝叶摇动,半空中的飞叶越来越多。
不过片刻工夫,天竟然黑了。狂风卷着云,竟将毒辣的日头遮住了。
献王愕然站在原地,心里生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那预感越来越强烈,最后化作一个名字——
宋秋余!
“我家阿弟受上天庇佑,凡对他起邪念者,皆会被天雷震慑。若天雷不能让那人收起邪念,他便会五雷轰顶。”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章行聿那日的话清晰地响在耳边。献王面色骤变,惨白着一张脸拔足狂奔。
好似有什么东西追在身后,献王惊惧地回头。
被剑斩下的起义旗被风吹起,金线绣出的雄鹰模模糊糊闯入献王的视野,飞扬的翅羽乍一看好像陵王凌厉的长眸注视着他……
献王吓得形神俱震,嘴皮哆嗦着喊了一句:“兄长。”
-
城内忽然刮起一阵邪风,弓箭手们准头尽失,给了宋秋余四人脱身的机会。
邵巡经常下山进城,对城中可逃生的地方了如指掌,带着他们从一侧的小角门逃出。
这里有卖胡汤的摊贩,是邵巡亲自布下的接应人。
在摊贩的掩护下,四人成功脱身出了城。
邵巡中了一箭,好在没有伤到要命的地方,温涛折断弓箭,为邵巡包扎伤口:“好在箭上没涂毒。你忍一忍。”
邵巡嗯了一声,咬着牙关,在温涛涂药时一声也没吭。
宋秋余又累又热,瘫坐在树荫下,被章行聿喂了两口水总算缓过来,停摆的大脑也开始转动。
他骂道:“肯定是有人出卖我们了!”
温涛包扎好伤口,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哦了一声:“你觉得是谁出卖了我们?”
宋秋余看向他:“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猜不是凶手。”
温涛似是来了兴趣,笑着问:“为何不是凶手?以我看,这凶手的嫌疑最大!”
【因为我怀疑你就是凶手!】
宋秋余此言一出,原本闭目养神的邵巡猛地睁开眼,瞳仁紧缩了几下。
【那个乞丐从当铺出来,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是因为知道里面是什么。】
在当铺外等着乞丐赎东西时,温涛就一副悠哉的模样,好像对那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当时宋秋余就觉得奇怪。
其实仔细想想,温涛对这三起案子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不怎么上心,又从未掩饰过自己的不上心。
正是因为温涛这份漫不经心的态度,宋秋余从未怀疑过他是凶手。
可他漏的破绽太多了,宋秋余不得不怀疑他。
被宋秋余指为凶手,温涛不仅没怒,反而笑道:“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你为何不觉得是凶手设下的局?”
看着笑着催促他的温涛,宋秋余由衷地不解。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别的凶手还会演一下,他是一点都不想演,生怕被人发现不了似的!】
邵巡赶在宋秋余开口前,生硬道:“此地不宜久留。”
见温涛还想说什么,邵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强撑着站了起来,从牙缝挤出一句:“先回白巫山再说。”
第95章
宋秋余在温涛的激将之下,本来想要点破他就是凶手,但被邵巡强行打断了,宋秋余也就作罢了。
毕竟他目前只是猜测,并无确凿的实证论断温涛是杀人真凶。
四人没再说话,骑马回了白巫山。
回到山上便听说献王旧疾发作,章行聿去看献王。宋秋余没跟过去,闷在房中将三起斩首案仔细琢磨了一遍。
回顾完案件,宋秋余有两处疑问——
其一,温涛在杀第二个死者郑监军时,先是用布料堵住了对方的嘴,将人杀死后又取走了布料,温涛为何要多此一举?
当时宋秋余怀疑布料可能会暴露凶手的身份,但温涛却说,那布料没有特殊的用处,只是为了防止郑监军喊出声,所以塞了布料。
那个时候宋秋余没将这番话放在心里,如今温涛疑似是真凶,他这些话便玩味起来。
第二处疑问是,温涛为何隔了两日才杀人?
蔡义和的死在白巫山惊起不少涛浪,当天夜里邵巡便加派人手巡逻,即便是这样,第二日还是有了第二个受害者,也就是郑监军。
再后来,宋秋余随章行聿去绣山寻找金脉,他们还在绣山留宿了一夜。
那一日温涛没杀人,等宋秋余他们回去后,第三个受害者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秋余的错觉,他隐约觉得温涛好像是在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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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巡没着急见献王,也没找军医重新为自己包扎右臂的箭伤,而是去了温涛的住所,收拾东西让他离开白巫山。
见邵巡往行囊里塞了一包碎银,温涛捋着胡须故意问:“你这是何意?”
邵巡眉眼冷峻,一言不发地继续为他收拾东西。
温涛笑吟吟道:“闰廉兄,我若真离开白巫山,要是献王问起来你该怎么办?”
邵巡不为所动,将收拾好的行囊塞进温涛怀里,冷声说:“这不用你操心。离开后你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待在南蜀。想去哪里随意你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