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牢出来,宋秋余琢磨章行聿离京一事。
难道这一切都是韩延召设下的圈套?先是派人来刺杀他,继而让他发现枯井里的骸骨,再以修葺古国国主的墓陵为由,让章行聿离开京城?
韩延召没这个脑子,应该是郑国公搞出来的。
宋秋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回去后,他便将这个猜想告诉了章行聿。
章行聿听到后久久不语,大概也是被郑国公的老谋深算震惊到了。
宋秋余在心里骂:【这个郑国公,真是一枚心机吊!】
脑门突然被打了一下,宋秋余不明所以地看向章行聿。
章行聿垂眸看着宋秋余:“别骂脏话。”
宋秋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啊?章行聿怎么知道我在骂脏话,难道我不小心说出来了?】
章行聿眉峰扬起一角,老神在在道:“观你神色,就知道你在心里说脏话。”
【好吧。】
宋秋余将嘴巴抿紧,片刻又忍不住张开嘴:“那秦将军他们怎么办?你离开京城后,韩延召跟郑国公会不会趁机痛下杀手?”
章行聿道:“不用担心,我祖父一时半刻不会离京,有他在,郑国公会有所收敛”
宋秋余放心了一些,韩延召这么着急拷问秦信承,估计是想尽快抓住他跟雍王的把柄,这就跟秋后的蚊子格外凶狠一个道理,知道自己不抓紧最后的时机反扑,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这个韩延召!】
【等章行聿王者归来,你就洗好脖子等着死吧!】
看着气哼哼的宋秋余,章行聿眼睛染了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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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离京那日,宋秋余还是去将军府牵走了烈风。
他是不想带烈风的,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但架不住秦信承再三保证,烈风是马界廉颇,虽老矣,但能战。
宋秋余骑在马背上,烈风桀骜地昂头甩鬃毛。
宋秋余拍了拍它:“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桀骜不驯的老年郎!别老抖你的鬃毛了,像个摇滚马。”
烈风:……
或许存着报复心态,出城之后烈风便一路狂奔。
骑技大步提升的宋秋余,死死抓着缰绳,破口而骂:“你要死啊,跑这么快!”
行至人烟稀少的郊外,烈风突然慢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机警起来,扬蹄嘶鸣一声,踏起无数尘沙。
宋秋余吃了一嘴土,刚要开口骂,一支利箭便射了过来。
【妈耶!】
宋秋余吓一跳,赶紧俯身贴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颈。
烈风每一蹄都能踏起风尘,用以迷惑暗处敌人的视线,带着宋秋余躲进葱茏的绿林之中。
宋秋余泪流满脸,一方面是被颠得有点难受,一方庆幸自己带上了烈风。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反应能力真是一绝,但是……
为什么马背上没有减震装置?颠得他的胸骨好疼!
很快章行聿一行人追了上来,与山贼装扮的人打了起来。
烈风驮着宋秋余过了一条浅溪,似乎没了危险,它停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下。
身娇体弱的宋秋余下了马,扶着树干喘息,一扭头便看见鼻孔看人的烈风。
宋秋余:……
行吧,这次你确实有鼻孔看人的资格。
宋秋余悻悻地扭开脸,朝前走了几步,想看看溪水对面的战况如何。
烈阳下,一人一马踏水而来。
那人穿着劲衣,挺拔的身姿在熨帖的布料下,勾勒张弛有力的线条,胸前金线绣的荆棘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是章行聿。
宋秋余露出喜色,快步上前:“兄长。”
章行聿骑马而来,行至宋秋余身前,身子倾低,展臂一捞,将宋秋余揽到马背之上。
他环着宋秋余,神色凛然:“驾。”
烈风紧随其后。
宋秋余侧了侧头,看到面容冷峻的章行聿,心中想问的话止住了,老实坐在马背上。
见宋秋余这么安静,章行聿摸了摸他的脑袋:“吓到了?”
“没有!”宋秋余立刻回头,吹牛道:“也就是我手里没有兵器,不然我非要杀它个片甲不留。”
章行聿抽出剑塞给宋秋余:“那我们折回去。”
宋秋余抱着剑,急忙说:“这就不用了吧……”
章行聿没有说话
他们同乘一匹马,挨得非常近,宋秋余清楚地感受到身后之人胸腔轻微地震颤,像是在笑。
宋秋余回头看了一眼,章行聿果然在笑。
意识到他这是在笑话自己,宋秋余当即恼了,鼻腔重重地喷出一口气:“哼!”
方才他怕自己挤到章行聿,一直朝前倾着身体,如今章行聿惹他不高兴了,宋秋余朝后挪动,故意去拱章行聿。
身后的人突然揽住他的腰,还将下巴搁在他头顶,嗓音很低:“别闹。”
听着章行聿沉闷低哑的声音,宋秋余没有再置气,乖乖不动了。
腰上那条手臂一直没松开,宋秋余开始有些不自在,随后放空大脑,不再管它。
-
到了一个名叫中山的州府,宋秋余与章行聿各牵着一匹马,步行进了城。
城内自然不如京城繁华,也没什么特色,宋秋余瞧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便收回目光。
在城中找了一间最大的客栈,宋秋余进去要了两间房。
章行聿不紧不慢道:“身上银钱不多了,开一间即可。”
宋秋余也没在意,带烈风去了马厩。
安排好烈风,宋秋余上了二楼房间。
章行聿正清点行囊,宋秋余看见床上那一大袋银子,不禁问:“这不是还有很多银钱?”
袋子里不仅有碎银子,还有不少银票,足够他们烧钱烧到南蜀的地界。
章行聿头也不抬道:“为了安全,路上你与我同住。”
同住倒是没问题,只是……
【那晚上睡觉不能逼我读书了。】
【要是逼我读书……我宁可去马厩跟烈风睡。】
章行聿抬起头:“面色那么奇怪,又想什么呢?”
“没有。”宋秋余飞快转移话题:“那些山贼是郑国公他们找来的么?我们不将行踪上报朝廷?”
章行聿嗯了一声:“这样更安全。”
宋秋余在心里芜湖一声,不仅安全,还自由,有种微服出巡,关键时刻装一波大的爽感。
嘿嘿。
来的路上,宋秋余吃了一脸的土,他让店小二打了两盆干净的水。
洗过脸后,宋秋余摸了摸空荡荡的肚皮:“兄长,我下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章行聿收好钱袋,起身道:“一起下去。”
宋秋余跟章行聿穿过长廊,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的争执声。
“伯父,我跟韶华是真心相爱,求您成全我们。”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世,我家韶华也是你能肖想的?来人,给我打出去!”
“爹不要——”
宋秋余快步走下楼,便看见一个清丽的女子跪在地上,哭着哀求:“别打了,爹求您别打李郎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滚回后院!”穿着罗衣,鹰钩鼻,留着络腮胡的的男人怒斥清秀女子。
“我不走!”女子脸上淌着泪,倔强地抬头看着男人,而后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正被两个粗壮男人摁在地上打的李郎,看见女子挨了打,心疼地扑过去:“韶华。”
客栈外,越来越多人聚集起来看热闹。
男人恼羞成怒,冲着门外的行人吼道:“看什么看!给我将门关上!”
客栈的跑堂闻言,赶紧将敞开的门扉关上。
客栈掌柜转头看到哭哭啼啼的女儿,气得给了她一巴掌:“下月初八就要嫁人了,还敢与男人拉拉扯扯,你不要脸,我还要!”
林韶华又悲又愤,哭着伏在地上。
李郎奋起身体,怒视着林掌柜:“你算什么父亲?为了十几抬聘礼,将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儿,嫁给城东的那个老瘸子,他前两任夫人是怎么死的,你真不知道么?”
“呦。”
随着一声“呦”,一个妖娆女子掀开后院与前堂的布帘,手里还牵着一个满脸是肉的敦实男孩走出来:“我家的事,怕是轮不着你这个外人来说。”
在楼梯看热闹的宋秋余,看到这里总算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哦哦,这是渣爹娶了姨娘,生下耀祖之后,开始卖亲生女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