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柜骤然听见一道声音,惊地朝后看去。
见宋秋余是客栈的客人,他纵然再生气,也不好跟对方起争执,更别说这位客人看着仪态不凡,不像他能开罪得起的。
林掌柜只得将火气全部撒在李郎身上,吩咐店里的伙计:“给我狠狠打!”
李郎应当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护着要紧的地方,嘴里还在喊林韶华,让她离开这个家,别再回来了。
宋秋余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位掌柜,你在客栈私设公堂可不合乎大庸的律法,我是来打尖住店,又不是来这里见血的。”
林掌柜也不想将事闹大,让人将李郎从后院拖出去。
“你也给我滚回去,若是被我知道你私逃,我便打断你的腿。”林掌柜凑近林韶华,压低声音说:“你娘的药,我也会停了。”
林韶华咬着嘴唇看林掌柜,嘴角淌出一抹血,她忽而一笑,含泪的眼眸愤恨又绝望。
牵着耀祖的姨娘阴阳怪气:“韶华,不是姨娘说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跟外面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你都知道自己是姨娘了,管得着别人生的女儿么?】
唐姨娘嘴角的笑一僵,张口刚要说什么,就见林韶华起来了,那张红肿的脸不见悲愤,只剩下能割伤人的冰冷。
林韶华冷冷道:“不劳姨娘关心了,毕竟我娘还活着!”
没想到她还敢反抗,唐姨娘气的声音发颤:“你……”
林韶华擦干嘴角的血,理也不理她,转身朝后院走去。
耀祖挣脱开唐姨娘的手,像个蛮横的小牛犊,用脑袋狠狠撞了一下林韶华:“你敢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林韶华一时不慎,被敦实的林耀祖撞得踉跄了几步,随后便有拳头打在她身上。
【这种熊孩子不打还留着过年?】
【给他一巴掌!】
这声音太具蛊惑煽动性,胸腔憋着一股火气的林韶华下意识听从,回身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没收力,一巴掌将林耀祖扇到了地上。
听到林耀祖杀猪似的哭嚎声,宋秋余五脏六腑都舒坦了:【干得好。】
唐姨娘心尖一颤:“我的儿啊,老爷你到底管不管,她要杀我们的儿子。”
林掌柜登时怒了,三步并两步走到林韶华的身前。
宋秋余见状不妙,赶忙过去帮忙,不想林韶华根本不惧,猛地抬头,眉眼刚烈。
林掌柜一时慑住,僵在原地。
林韶华冷冷直视着林掌柜:“你再打我,我便毁了这张脸,你看看城东的王家还愿意娶我么。”
林掌柜已经收下了王家的聘礼,手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黑化得好!宋秋余为林韶华鼓掌。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老登,就应怼他,正面跟他干!】
【不用怕被他反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老登活不了几天。】
林韶华:?
林掌柜:!
这是探案游戏,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客栈会发生命案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宋秋余提前下注,他赌第一个死的是这老登。
肚子饿的实在受不了,原本宋秋余打算在客栈简单吃点,但不想让这个老登赚钱,便跟章行聿一块出去吃。
宋秋余甩下一个重磅炸弹后,自己反而走了,留下被重伤的林掌柜,懵掉的林韶华,以及眼眸闪烁的唐姨娘。
林掌柜讷讷地问:“他方才说的话,你们可听清了?”
林韶华没有说话,从茫然转而变成沉思。
“什么话?”唐姨娘装傻撒娇:“老爷,您快来看看咱们的儿子,脸都肿成这样了。”
林掌柜还记挂着宋秋余说的话,转头想问林韶华,对方已经冷着脸走了,他不虞地撇了撇嘴,骂了一句:“白眼狼,赔钱货。”
唐姨娘抱着哭嚎的林耀祖:“老爷,儿子一直喊疼,您快过来。”
心事重重的林掌柜不耐烦道:“疼了去找大夫,我又不会治病!”
唐姨娘吃了一瘪,抱着儿子去了后院。
林掌柜回到柜台拨拉着算盘,心里反复回想着宋秋余临走时那句话。
那人什么意思,为何说他活不过几天了?
这怎么可能?前几日大夫刚给他把过脉,说他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
林掌柜越想越气,拿出账簿想找到宋秋余他们登记的姓名,准备等人回来后赶出自己的客栈。
城东的王家在京城可是有当大官的亲戚,这俩人再有来历,能有王家的名头大?
林掌柜甚至开始琢磨赶他们走之前,要不要趁机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刚翻开账簿,便看到里面夹着一封信。
这是什么?
林掌柜好奇地打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骤变。
-
在外面吃了一碗馄饨,又要了一个羊肉饼子,宋秋余瘪下去的肚皮重新填满。
吃饱喝足后,他心满意足同章行聿并肩回了客栈。
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客栈竟然掩上了门,宋秋余惊奇,这么早就不做生意了?
宋秋余正要进去,章行聿拦住了他。
宋秋余不解:“怎么了?”
章行聿盯着薄薄的门板,将宋秋余拉到身后:“有人。”
还没等宋秋余理解这番话什么意思,客栈房门突然打开,涌出来一群衙役将他跟章行聿团团围住。
林掌柜从里面走出来,怨毒地看着宋秋余,对身旁的捕快说:“就是他们,写下这封信的人就是他们!”
宋秋余一脸懵:“什么信?”
“你还狡辩。”林掌柜展开手中的信:“你敢说这封索命的信件不是你写的?”
“我与你无冤无仇,干什么要给你写索命的信?”宋秋余冲他扬扬下巴:“你将信拿过来,我看看。”
捕快头子呵止:“这种人多说无益,将他们带回衙门好好审一审便知道了。”
林掌柜觉得这样更好,点头道:“那便麻烦你了。”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总捕快手一挥:“带走!”
【带走我们这些无辜人,你今晚也得死。】
林掌柜闻言一悚,叫住了捕快:“等一下!”
第50章
总捕快回过身,问林掌柜:“怎么了?”
林掌柜惊疑不定地看着宋秋余,对方一脸无所谓,好似真跟这件事没关系。
见林掌柜在发呆,总捕快的声音拔高一些:“林兄?”
林掌柜骤然回神,心乱如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还有些话想要问他们。”
与神色极为复杂的林掌柜对视上,宋秋余挑眉:“有什么好问的?说了你又不信!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干什么要杀你?”
“我是与你们没有仇怨,但你敢说你们不是张清河派来杀我的?”林掌柜将矛头指向章行聿:“不然他为什么会拿着剑来我的客栈?”
总捕快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你们还带着凶器!”
面对这两个大聪明,章行聿倒是淡定:“山林间常见匪贼,配把剑用来防身而已。”
宋秋余附和:“就是就是!”
章行聿:“今日是我们头一遭来此地,见这间客栈还算干净,便进来投宿,与这位客栈掌柜并不相识。”
宋秋余:“就是就是。”
章行聿:“至于掌柜说我们是旁人派来的杀手,那更是无稽之谈,试问哪个杀手会在动手之前写一封索命信?”
宋秋余:“就是就是。”
章行聿:“况且就算真有人雇我杀人,我也会独自前来,不会带着刚拜过天地的夫人一同来。”
宋秋余:?
夫人,谁呀?
章行聿话音刚落,林掌柜与总捕头齐刷刷看向宋秋余。
总捕快疑惑地指着宋秋余问章行聿:“这是你……夫人?”
章行聿嗯了一声:“为了赶路方便,我让她穿上了男装。”
宋秋余:……
章行聿身形似鹤,气质如朗月入怀,说出来的话很令人信服。
总捕快打量了宋秋余一眼:“你不是爱说‘就是’么,怎么不就是了?”
“……”
一向配合的宋秋余吸了一口气,然后夹起嗓子:“就是就是。”
总捕快舒服了:“这就对了嘛,你不说就是了,我心里还怪不舒服的。”
宋秋余:……
总捕快摆了摆手,驱散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散了散了,一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