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想要从时栖的手中将小黑猫接过来,似乎回想起“小黑”的这个名字还觉得好笑,嘴角一度没能压住:“来吧宝贝,我们回家。”
眼看他的手就要触及,小黑猫身上的毛隐隐炸开了几分,“喵呜”一声之后一爪子拍开了顾羡鱼的手,就这样从时栖的怀里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显然是,又钻回了精神图景当中。
顾羡鱼的手顿在半空,眼里惊讶的神态一闪而过:“这是……”
时栖看了他一眼,陈述了一个事实:“它好像不喜欢你。”
顾羡鱼对自己不招猫喜欢的事倒是毫不在意,只看着时栖,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它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你的精神图景里?”
时栖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眼前的这位临渊集团的掌权人神情多少有些微妙,当中满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就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
时栖感受了一下精神图景里面的情况,问:“小黑好像不愿意出来。现在这个情况,能请他的主人来接吗?”
精神体与主人之间存在着强烈的羁绊,像这样主人没有亡故的情况下单独跑出来,本身就十分奇怪,更何况看小黑猫现在的反应,似乎并不想离开他回到原主的身边。
毕竟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别人的精神体总归是要还回去的,但在这之前,时栖也很想见见那位原主人,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顾羡鱼并没有因为时栖的要求而感到冒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弧度反而越来越压不住:“稍等,我安排一下。”
他的视线再次反反复复地在时栖的身上转了几圈,最后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出了门。
门外走廊,慕清晖正疾步赶来。
顾羡鱼一眼看到来人,迎面走去,直接揽过他肩膀把人带到一边,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来了正好,你猜怎么着,还真找到了!”
慕清晖面上一喜:“黑焰大人找到了?在哪,快带我去!”
“别急。”顾羡鱼一把拦住了他,“你现在去了也见不了,它躲着不想回去。”
慕清晖步子微顿:“……躲?”
顾羡鱼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知道它躲在哪里了吗?”
慕清晖催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眼看对方的耐心即将耗尽,顾羡鱼一字一句,清晰又玩味地说道:“别人的精神图景里。”
慕清晖愣住。
“那只心机臭猫,现在赖在人家图景里面不肯出来,缠着香香向导喵喵喵呢。”
顾羡鱼拍了拍慕清晖的肩,长叹一声,话里却满是笑意,“陆烬不行啊,自家精神图景还没别人家的香。你也别愣着了,赶紧说一声让他准备一下,我这就把人给他送过去。不管他那棵老铁树能不能开花,兄弟我只能帮到这了。”
慕清晖在一句“铁树开花”下,过了几秒才领会过来:“你的意思是……”
顾羡鱼郑重地点了点头,每个字都说得意味深长:“你要明白,现在钻进别人图景里的这只精神体,不是别的什么人,可是——陆烬的!”
话说得点到即止,却意味深长。
慕清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分,微光一闪,悟了!
他当即掏出了微型终端:“等着,我立刻联系元帅!”
*
临渊集团的大楼笼罩在灯火斑斓的夜色当中。
楼前,因悬赏而聚集的人群正在保安的疏导下缓缓散去,不明就里的询问声,和保安们努力维持秩序的呼喊交织在一起,给平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喧闹。
无人注意的角落,地下车库的出口悄然驶出几辆黑色悬浮车。
片刻间就如暗影般汇入了主干道,悄无声息地淹没于川流不息的车流当中。
最前方的主车厢内,顾羡鱼姿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后座椅背上。
他随手为全自动驾驶系统设定了目的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冰镇果汁给时栖递了过去:“路上还得一会儿,喝点东西?”
这样的话语,就像是在邀请品茗佳酿。
“不用了,谢谢。”时栖摇了摇头,视线则是随着侧首的动作,状似随意地扫过后视镜中跟随的车队。
出门便是这般阵仗,不知是这位顾总一贯的排场,还是,后头的车里还跟了其他的人。
虽然出面的自始至终是顾羡鱼这位集团总裁,但是背后寻找精神体的那位主人,多少是有些过分神秘了。
不止神秘,还带有很多的疑团。
毕竟精神体与本体休戚相关,为什么等到精神体丢失后这么久,才想到大张旗鼓地前来寻找?
作为小黑的主人,却是无法直接将它召回精神图景吗?
与此同时,让时栖陷入沉默的还有另外一个十分严峻的情况。
要知道,精神体与本体之间,可是存在着共感的,如果小黑的主人真的还活着,那他这段时间对小黑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扶了扶额。
希望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另一辆紧随其后的悬浮车里,慕清晖看着前方那辆经过改装,尾灯一度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头车,眼前却是隐隐发黑。
临渊集团大楼内,他跟顾羡鱼的对话还历历在耳——
“只是送还精神体,你也要亲自去?”
“悬赏毕竟是以临渊集团名义发布的,我不去不太合适吧?反倒是你,万众瞩目的慕上校,这样突然出现在人家军校生的跟前,跟直接报陆烬的家门有什么区别?”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麻烦吗,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这话说的!看乐子的事,能叫麻烦吗?多难得的机会啊,千载难逢的好戏错过了多可惜,你说是不是?”
回忆至此,顾羡鱼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灿烂笑容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慕清晖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一阵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位顾总摆明了是去看热闹的。
可元帅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个纯粹乐子人拦下来,不然真的很可能需要人去元帅的手底下替他收尸。
然而残酷的现实就是,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太方便直接出,还真需要借助顾羡鱼的身份送上这么一程。
收到传递过去的消息,覃城这个医疗部的部长也已经在私邸那边做好了准备,就等他们抵达了。
现在慕清晖也只能暗自祈祷,期望一切顺利,可千万不要再横生枝节!
引擎低鸣,车队划破夜色,一路向着城市外围静谧的郊区疾驰而去。
外围江边的一幢独栋别墅,置身于如黛的远山环绕当中,与繁华城市里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悬浮车的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时栖走下车,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这片地带周遭十分空旷,并没有其他宅邸,能够独占这片静谧的江景,主人的身份与财力不言而喻。
“跟我来。”
顾羡鱼对这里显得熟稔无比,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时栖朝正门走去。
两人不疾不徐地走向灯火通明的大门。
几乎在同一时刻,慕清晖敏捷地从另一辆车中闪身而出,借着建筑的阴影与绿植的掩护,迅速绕向别墅侧后方的一扇小门,先一步去给里面的人报信。
所有的这些动向,都清晰无误地落入了楼上那双沉静的眼眸当中。
巨大的落地窗后方是视野极佳的私人客厅,陆烬就坐在窗边一张宽大的沙发上,从这个角度俯瞰,恰好能将前院与正门尽收眼底。
他静静地看着两个身影下了车。
走在顾羡鱼身边的人身形高挑,并肩而行,跟这位在生意场上肆意张扬的顾总形成了更加鲜明的对比。
楼上的灯光顺着清瘦的肩线温柔滑落,清晰勾勒出一段冷白修长的脖颈。
哨兵的视觉本就远超于常人,这样的距离,依旧可以让陆烬清晰地捕捉到那素净的脸庞。
薄唇微抿,衬得那双眉眼愈加深邃沉静。
风过时掀起衣摆,布料一时贴合腰身,映衬出流畅而劲瘦的腰线。一旁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手腕,在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陆烬的视线下移,正好落在点着一缕灯光的指尖,修长,纤细。
他的眼帘无声低垂几分。
就是,这只手……
转眼间两人已经快步走入屋内,视线自此切断。
“他们到了!”
随着上楼的脚步声匆匆传来,慕清晖先一步赶到了这里。
陆烬“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抬起,在空中示意性地轻轻一摆。
慕清晖立刻会意,利落地侧身一闪,将自己藏进了客厅一侧装饰墙的阴影之后。
视线瞥过的瞬间,他正好从站在旁边的覃城脸上捕捉到了没藏住的笑意,心里也不由有些郁闷。
要不是因为他作为第一军团的发言人,日常活跃于各种社交场合,太过容易暴露身份,以这样堂堂的上校身份,也不至于在出入元帅私邸的时候需要这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
短暂的小插曲后,周围安静了下来。
不多会,楼梯方向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是顾羡鱼带着时栖上来了。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氛围中异常清晰,两个高挑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转角。
在前院的时候,时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是一种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审视目光,平静且直接,又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此时步入二楼,他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望去,正好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陆烬今日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常服,淡淡的病态,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安然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周身散发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而掌控一切的气场。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的流逝仿佛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时栖有片刻的愣神。
这就是小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