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栖轻声开口:“覃医生。”
覃城:“嗯?”
时栖看着他:“您刚才说,之前的链接感知障碍,是‘间歇性’的?”
覃城一顿,回过了神。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啊……”
这一声“啊”半天没有下文,只是视线求助般地飘向陆烬的方向。
陆烬只能开口进行回答:“嗯。我之前的情况,完整的全称是‘间歇性链接感知障碍’。”
间歇性链接感知障碍。
时栖站在原地,脑海中顷刻浮现出了无数个自己将小黑猫搂在怀里当抱枕入睡的画面。
以及,他好像还曾经把这只小东西逮进浴室一起洗澡,还经常各种揉弄那柔软的绒毛,至于这个过程中曾经触及的部位,一旦对应人体……
时栖闭了闭眼,没有再细想。
那些时候,都有链接感知吗?
这时候再回忆车上陆烬对他抚摸小黑猫时的反应,他就这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报道中得知的陆烬苏醒时间开始回溯,时栖默默地将期间所有与小黑猫的亲密接触在脑中过了一遍。
随后,某几个在那时间点更早的片段骤然闪现。
时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请问,植物人状态期间,也会有精神体的共感吗?”
时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个问题了。
而当这句话落出的时候,陆烬显然也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这个小男朋友是想到了什么。
现在的突然发展显然也超出了他的预知,此时只能低低地清了下嗓子,缓声给出了两个字:“你猜。”
时栖:“。”
他并不是很想猜。
作者有话要说:
69:……以为已经把该坦白的都坦白了,倒是把这个事给忘了。坏了,这次要怎么哄。[好运莲莲]
17:别哄了,毁灭吧。
第59章
覃城几乎是跪着把两个人送出诊所的。
时栖一路沉默无言地坐进了回去的悬浮车,车厢内的空气都似乎比来的时候要安静了很多。
他靠在座椅上,侧脸看着窗外,只留给了陆烬一个线条比例柔和的完美侧影。
这样的神态看起来异常平静,但是仔细观察,可以捕捉到那比往日里要抿紧几分的唇角,足以泄露心底那些无声翻涌的情绪。
陆烬坐在他的身侧,被按在怀里的小黑猫已经几乎被揉得炸了毛。
半晌后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指尖无声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件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翻篇。
果然,当返回私宅后上了楼,时栖忽然在书房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开口时声音平稳:“先生,我们聊聊。”
陆烬:“。”
这是,又叫上“先生”了。
他应道:“……好。”
两人在书房柔软的沙发上相对落座。
时栖经过返程的思考,询问也很是开门见山:“所以,你跟小黑的共感链接,从一开始就依旧可以感受得到,对吗?”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可这样平静的陈述落入空气中,却让原本蜷在旁边沙发一角的小黑猫耳朵倏地抖动了一下。
它抬头悄悄瞄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气氛,随即轻盈地跳下沙发,一溜烟跑到书房另一头的书架阴影下,找了个无人关注的角落把自己重新团好,利落地将这边的空间完全留了出来。
陆烬瞥了一眼这只临阵脱逃的臭猫,也知道这个时候理当遵循坦白从宽的原则。
他对上时栖的视线,回答道:“链接感知的系统性恢复,是在你第三次进入我的精神图景之后。通过那几次重建,共感通道才基本稳定下来,达到了现在可以持续维系的状态。”
说到这里略作停顿,他才继续往后面说道:“至于所谓的间歇性感知障碍阶段……出现共感的时间点确实非常不稳定,持续时间也往往很短,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陆烬的用词谨慎,试图客观描述,但是时栖显然一如既往的精准捕捉到了,话中试图轻描淡写带过的那一部分。
真的可以……忽略不计吗?
视线就这样静静地落在陆烬的脸上,时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语速也没有明显的变化:“意思是,确实是可以感知到的。”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角落里的小黑猫掀了一下眼皮,将耳朵又微不可察地再次压低了几分。
时栖见陆烬没有否认,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些艰难地问道:“那你,都感知过什么?”
流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烬看着时栖逐渐泛上微红的耳根,目光落在时栖的身上,嘴角无声地浮起了几分:“你确定要听?”
“……”时栖本来是确定的,被这么一问,忽然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但是陆烬的态度摆放得十分端正,没有等他回应,已经声音平缓地全部做了交待:“大多是一些细碎的感知。比如深夜,有的时候会感到被你轻轻地抱着,你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揉在后颈那个位置,然后顺着背脊一路轻轻向下……”
时栖的指尖微微地蜷了一下。
陆烬的话语继续:“平时你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得把手搭在它的身上。随便地揉一揉,或者捏捏它的爪子。”
时栖的耳根更热了。
陆烬说的时候,视线始终落在时栖的身上:“还有一次,我刚好在开会。就感到黑焰被带去了浴室,水温有些高,你好像……把它搓得很仔细。”
他留意到时栖的头垂得更低了,终于没再继续往下细数:“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看频率的话确实不算太高,最多也就是出于我个人记忆太好的问题,很容易就记住了你留下的每一寸触感而已。”
时栖听着这样堪比军团中日常战术复盘的话语,沉默许久,给出了一个结论:“你故意的。”
“是我错了。”
过分利落的回应让时栖抬头看来,只见陆烬正定定地看着他,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诚恳:“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认为我们之间不会有过深的交集,所以觉得没必要透露全部的实情。再后来,我原本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跟你坦白,一直没有这样做,纯粹是出自于自己的私心。”
时栖:“私心?”
“是的,私心。”陆烬的用词很谨慎,说着这样肆意的话语,眼神却坦诚地近乎露骨,“或者,更直白地说,我是在享受那种……单向的窥探。”
他的指腹轻轻抚上时栖的手背关节,像是安抚,又像是描摹,简单的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我喜欢你那些下意识的触碰,毫无防备的,只属于你放松时才会流露的亲昵。所以私心里,并不想让你因为知道真相,就收回它们。”
“我,喜欢你的触碰。”
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升温,呼吸也随之滚烫了几分。
陆烬就这样真挚得看着时栖,眼底带着深长又充满浅浅自嘲的笑意:“你看,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表面上做好了随时放你离开的准备,背地里却贪恋着这样,见不得光的触碰。所谓的豁达是假的,每一次共感的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分毫不差地复述给你听。”
他将时栖的指尖紧紧地攥入掌心:“现在你都知道了,对我,感到失望吗?”
时栖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掌心传来温度,很烫。
半晌后他轻声开口:“想要靠近我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陆烬等着得到审判,倒是最后收到这么一句。
“至于你不是正人君子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你演技那么好。既然像你说的,什么都记得清楚,平常时候,倒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时栖的话语平静,但是到了最后的时候,尾音里依旧可以捕捉到淡淡的控诉。
陆烬没有辩驳,只是将掌心的手指又握紧了几分:“怎么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不过都是装的。其实有好几次,早就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有些事情,忍久了,确实会疯。”
时栖沉默了片刻,从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活该。”
“确实活该。”陆烬点头应着,同时伸出手臂,见时栖没有抗拒,便顺势将人揽进了怀里。
属于哨兵的精神力气息瞬间完全爆发,就这样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将时栖圈了起来:“活该,也是自作自受。本来就是一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忍得再难受,也都是我自找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姿势,与怀里的时栖十指相扣,指节缓缓嵌入对方的指缝。
最后低头,垂眸定定地看向时栖:“所以看在我这么自讨苦吃的份上……现在,算不算原谅我了?”
那么多的铺垫,属于是图穷匕见了。
时栖这个时候才由衷地感觉到陆烬果然是处在权力旋涡中央的人,就连哄人的套路,都这样的环环相扣,逻辑缜密。
可偏偏,他好像确实还真的吃这一套。
时栖被他圈在气息之中,低低地开了口:“本来就没有什么原不原谅,就是有点……”
陆烬先一步轻声接过了他的话:“嗯,我知道。就是有点生气。”
他搂着时栖,嗓音放得低缓,像在哄慰又像在郑重征询:“那么告诉我,现在做些什么,能让你不那么生气?”
时栖抬眼看向他。
从脸上的神色来看,陆烬认错的态度还算是十分诚恳。
“不知道。”时栖最终回答,“我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
时栖向来习惯面对任何问题时,都冷静分析,拆解逻辑,然后找出最优解,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感到生气过。
毕竟生气这种情绪,对他而言陌生且低效,就像哭泣一样,是他自幼就明白最无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实质的问题。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在陆烬身上小小地生气上那么一会儿,本身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
陆烬听着这等于没有答案的回答,仔细端详着时栖脸上的神情,确认已经解除了警报,原本略微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下来。
他顺着时栖的话点了点头:“那就先欠着。以后无论想要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
一张空白支票,任由填写,确实已经展示出了足够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