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论坛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
【兄弟们,我服了,我真服了】
【我懂你要说什么,完全懂!俺也一样!】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直接给殷神跪了!站在皇城中间,云庐之前,说要杀人皇?这是什么史诗级剧情展开?】
【之前不是谁说殷无常这回很低调吗,来来来你给我出来,你再说他低调试试?】
【果然殷无常定律还是没有失效啊,这走到哪里都是血雨腥风的体质……】
【呵呵,哗众取宠罢了。一个玩家,还‘取人皇性命’,我看他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问题。】
【你们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坚定的殷无常支持者,但这把搞得有点大……】
【我也是,太夸张了这也,根本不敢站他那边啊……】
【不管咋样,殷神这波皇城肯定是混不下去了,全境通缉令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他能躲哪儿去?】
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绝大多数玩家,哪怕是最狂热的粉丝,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冷静下来也都认为,殷淮尘这更像是一时激愤下的气话或者说是某种“行为艺术”。
毕竟,一个六品玩家,要刺杀位于重重保护下的人皇,怎么看都像天方夜谭。
更多人开始兴致勃勃地猜测,殷淮尘会躲去哪里“避风头”,是远遁海外,还是潜入某个秘境?
他们猜对了一半。
殷淮尘确实需要暂避锋芒,但他并没有离开太远。
皇城往东百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山坳。
坳内溪流潺潺,桃林片片,几处房舍错落,鸡犬相闻,俨然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殷淮尘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稻草堆里,正和卫晚洲闲聊着。
“真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
殷淮尘说,“不是你说的么,想做什么就去做,当下我最想做的,就是这件事,所以我就做了。”
“你真是……”
卫晚洲无奈,“要干这么大的事,好歹跟我先通个气吧,起码我能让人给你打打掩护……”
殷淮尘摇摇头,“四洲商会家大业大,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容易,把你牵扯进来干什么?”
卫晚洲:“你这一棋终究是有点冒险,秦勋必倾尽全力杀你。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莫要总是行险……”
他不担心四洲商会被牵扯,只是担心殷淮尘。
“知道啦。”
殷淮尘笑嘻嘻的,“道理我都懂。其实不该这么急的,如果冷静一点想的话,得多找一些证据,先制造舆论,然后给云瑾创造更多的条件,先拉拢一些朝中大臣……这些道理,我都懂的。”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累。看到那些人,那些事,想到镇泉城……心里就像烧着一把火。”
卫晚洲没有再说什么,他听出了殷淮尘语气中带的一些疲惫,想了想,道:““累了就歇歇。你想做的,我便陪你去做。只是下次再要放什么‘下次取你性命’的狠话之前,记得先知会我一声。我好提前备些烟花,等你事成,给你庆功。”
殷淮尘被他逗笑,“是鼓励还是调侃?”
“是事实。”
卫晚洲笑道,“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备点烟花,怎么配得上你的气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多是殷淮尘在说后续的一些模糊计划,卫晚洲安静地听,偶尔提出一两点补充,气氛温馨而宁静。
挂掉通讯后,殷淮尘心情也好了不少。
皇城那边,他还是要去的,就像他说的,下次去皇城,就得取秦勋性命了。只不过还得再等几天,一是殷淮尘需要提前布局,扩散舆论,布置计划,二来……
得等香菜真人那边的底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桃花的芬芳,远处传来孩童隐约的嬉笑声。
这里人迹罕至,一时半会,皇城的人也找不到这里,殷淮尘还能安生几天。
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泉水洗了把脸,正当他凝神思索下一步的动作时,一阵清脆的、带着稚嫩童音的读书声,随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声音来自村落另一头。
较为开阔的平地上搭建了个简易草堂。草堂宽敞,里面整齐地坐着二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孩子,从垂髫小儿到总角少年都有,一个个穿着粗布衣服,却坐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们摇头晃脑,跟着前方那人的节奏,朗声诵读。
殷淮尘走到附近,待看到草堂前方那个身着朴素青衫身影时,突然愣住。
——殷渊。
殷淮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殷渊一身青衫,面容清隽,气质温润,嘴角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他念一句,孩子们跟一句,遇到有孩子抓耳挠腮、记不住时,他也不恼,只是耐心地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指着书上的字,轻声细语地再教一遍。
阳光透过草堂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会发光。
师父……
殷淮尘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感觉瞬间涌上眼眶。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恍若在梦中。
十八年了。殷淮尘离开这个原本的世界已有十八年,自从上一次在皇城瞥见殷渊之后,殷淮尘就一直想要找到他。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太多经历想分享。他想问殷渊为什么会选择他,想告诉他这些年的经历,想倾诉镇泉城的惨状和皇城中的不公,想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殷先生,殷先生!”
一个大婶挎着篮子路过,好心提醒草堂里的人,“那边有位公子,站在那里看你教书看了好一会儿啦!”
读书声停了下来。
草堂里的殷渊闻声抬起头,顺着大婶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桃树下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
容貌俊朗漂亮,但眼神极为复杂,直直地看着自己,眼中的情绪浓烈,浓烈得让殷渊微微一愣。
他放下书卷,对孩子们温声道:“大家先自己温习一下刚才学过的句子。”
然后缓步走出草堂,来到殷淮尘面前不远处,疑惑地看着他,“这位公子,不知在此驻足,是有什么事吗?可是寻人?”
他的目光清澈,看着殷淮尘。
殷淮尘心中憋闷。
是了,为了修复失控的天道,殷渊的存在也被易先天一并抹去。
但殷渊并没有死,所以以世界琥珀为基础重构游戏世界后,他也以另一种身份被“重构”了出来。
殷淮尘愣了很久,久到殷渊微微蹙眉,准备再次开口询问时,才出声。
“没什么事……”
殷淮尘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只是路过此地,听闻此处有位殷先生,教书育人,颇有贤名,心中仰慕,特来……看看。”
殷渊闻言,眉头舒展,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公子谬赞了。山野村夫,教孩子们识几个字,懂些道理,谈不上贤名。”
殷淮尘看着师父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容,有些酸涩,又有些庆幸。
“我……”殷淮尘听到自己鬼使神差地说,“我能拜您为师吗?”
殷渊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公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教村里的孩童识文断字,启启蒙昧,岂敢为人师表?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是见过大世面的……”
“不,我就要跟你学。”殷淮尘执拗地说。
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殷渊的时候。
那时候殷渊让殷淮尘跟他走,殷淮尘便跟他走了。如今重新见到,殷淮尘还是要跟他走。
殷淮尘理直气壮地道:“我不识字。”
殷渊:“……”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识字?骗鬼呢?这通身的气度,怎么看也不像目不识丁之人。
但殷淮尘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他不知为何,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殷渊最终还是妥协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若真想学,便随我来吧。只是山野简陋,所学粗浅,只怕耽误了公子。”
殷淮尘心花怒放。
殷渊还是那个殷渊,还是那个他只要说说好话,就不会拒绝他的殷渊。
他忙不迭地点头,屁颠屁颠地跟上转身回草堂的殷渊,嘴里还念叨着,“先生,我学得可快了。”
殷渊听着身后那雀跃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摇了摇头,心中那点疑虑也被冲淡了些。
或许,真是个有趣的年轻人吧。
阳光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桃瓣纷飞,溪水潺潺。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第278章
……
殷淮尘众目睽睽之下发出的弑君宣言,其引发的波澜绝非仅限于玩家论坛,真正的惊涛骇浪,在皇城的权力中心,正以更激烈方式汹涌激荡。
往日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被低气压笼罩。
“砰!”
珍贵的紫铜香炉被狠狠掼在地上,香灰四溅,案上墨汁泼洒,染黑了名贵的绒毯。
“放肆!狂妄!大逆不道!!”
秦勋此刻却再无半分从容,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内侍与几名心腹近臣,声音尖利,“殷无常……区区一个六品,黄口小儿!安敢!安敢如此辱朕!当众狂言,他这是要造反?是要将朕的颜面,将沧澜皇朝的威严踩在脚下?!”
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布满血丝。
此前见到殷淮尘,将取溯时晷的任务交给他时,秦勋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算来算去,他还是低估了殷淮尘的胆大妄为,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一步臭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