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刻,郁长安也若有所感,抬手按向自己胸前。
并无实体的玄铁令正透出凛冽刺骨的寒意。
“看来是我们脱离自身角色太远,引发了书境警示。”迟清影敛眸沉吟,“书境意在历练弟子,想必不喜我等这般依赖情报互换,近乎取巧通关。”
于是他抬眼道:“此后,我们还是依书境身份行事为宜。”
郁长安颔首,容色是一贯的认真:“好,嫂嫂。”
迟清影:“……”
这称呼还是有点怪。
不过他心下却也明白,郁长安如此称呼并无不妥。
只因迟皎本人,绝无可能承认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夫君。
迟皎与郁明自幼相伴,情真意笃。
此世之中,坤泽之数远少于乾元与中庸,尤为珍贵,大多会婚配于乾元。即便是皇室入宫选秀,也多以坤泽为贵。
然而即便,迟皎十六岁分化成了坤泽,也未曾影响与郁明的婚约,姻亲依旧如期而定。
故而眼下,迟皎与这冒名顶替的郁沉共处一室,氛围定然极为压抑窒闷。
尤其还是在这所谓的洞房花烛之夜。
迟清影心念流转,忽觉何处隐隐不妥,不由微微蹙眉。
如此情境之下,二人断无可能真有夫妻之实。
而Omega于Alpha面前,体力本就处于天然弱势,更会受其信香威慑,极易被掌控。
然而此刻,两人却独处于新房之内,并无旁人。
那么,身为坤泽的迟皎身上,定然备有反制之法。
而若是侯府当真如此忌惮这小儿子,想必也留有后手,绝无可能放任他伤害长子心爱之人。
思忖间,迟清影忽地倾身向前,指尖倏然探向郁长安的衣襟,上前查看他后颈之处。
颈后衣领被轻轻拉开的刹那,一片灼灼如焰的赤色纹路赫然映入眼中。
那纹路有如活火,盘踞其上,诡异却又带着某种惊心的力量感。
透出一种被强行禁锢、近乎暴烈的躁动。
迟清影瞳孔微缩。
那纹路看上去便觉灼热难当,痛楚异常。
然而郁长安对此却并无意外,更未阻拦,只是安静地任由迟清影察看。
他甚至低声开口,语气沉稳至近乎坦然。
“床头的紫檀木匣中,备有凝雪散与定魄针。前者可暂抑信香,后者能制我气力。”
“如此,便绝不会伤及嫂嫂分毫。”
郁长安说着,抬眼望向迟清影,却不由话音微顿。
静了一瞬,他才轻声问:“……为何皱眉?”
迟清影抬眸,视线如清冷月光,落在他脸上。
“用这等药物,不会伤到你吗?”
郁长安一怔,下意识便欲摇头道一句无妨。
可迟清影却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极轻地触上那片灼热纹路——
只一碰,郁长安浑身猛地绷紧,呼吸骤顿,如同被一道霹雳无声贯穿。
“你正在易感期?”迟清影收回手,眉头蹙得更深。
“……就是燎原期。”
郁长安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
他依旧语气恳切。
“恰逢此期,药物更易起效。”
“燎原期的乾元虽易躁动,却也最为脆弱,更易受控。嫂嫂不必忧心……”
“我并不是在问如何控制你。”
迟清影倏然打断了他。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径直望来,清冽分明,艳色绝伦。
“也不是在忧心。”
“我是在问——如此强行压制。”
他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你当真不会难受么?”
作者有话说:
人善被人妻啊宝宝[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真的要心疼易感期的A吗[求你了][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这章是阴郁弟弟,但小狗版[奶茶]下章有真的阴[好的]
第44章 新婚
烛影轻摇, 映照着郁长安轮廓深邃的侧脸。他望着迟清影,缓缓摇了摇头。
迟清影刚蹙起眉,便听他低声道。
“看见你,便不难受了。”
这话听得迟清影微微一怔。
莫非自己也正值信期, 无意间散逸的信香, 恰好安抚了对方?
他心下狐疑,凝神细察周身气机, 却并未感知到任何信潮涌动的痕迹, 一切平静如常。
反倒是郁长安,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倦意, 愈发清晰可见。
迟清影目光落回他后颈。那片火焰状的纹路正隐隐泛着赤色流光。
这应是某种封锁腺体的秘法封印,平日只如寻常刺青, 此刻逢其燎原之期, 方才显现出如此异状。
或许是封印压制之故,郁长安的体表温度并无显著升高。
可当迟清影抬手覆上他前额时, 掌心却触及一片惊人的滚烫。
郁长安似乎连支撑的力气都匮乏,微微低下头,竟将发烫的额角轻轻抵进他微凉的掌心。
像一只寻求慰藉却隐忍不语的兽。
迟清影并未使用那所谓的雪凝散, 而是自怀中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的抑元丹,递至郁长安唇边。
“服下这个。”
此丹药相当于信息素抑制剂。而那雪凝散,市面上从未流传,恐怕是侯府专为郁沉这特殊体质研制之物。
至于那能锁人气脉的定魄针, 他自然也未动用。
服下抑元丹后, 郁长安眉间紧蹙的纹路稍稍舒展, 气息也似乎稍有平稳。迟清影便准备让他歇下。
喜房侧间还设有一张窄榻,显然是早已备下,似是早知今夜不可能同榻而眠。
迟清影目光扫过榻边, 微顿了顿。
窄榻旁竟还有一截寒铁锁链,其用意不言自明。
恐怕是为防备郁沉失控,强行禁锢所用。
迟清影执起那截冰冷沉重的锁链,沉默端详了片刻。
筹备之人可曾想过,若真有什么变故,以坤泽之身对上乾元,纵有铁链,迟皎又森*晚*整*理真的能轻易制住对方?
“就不怕,迟皎反被困住么?”
他只是自语,却听一旁的郁长安低低响起。
“或许是因,郁沉不会那样做。”
迟清影回眸看他。
烛光下,郁长安神色安静,并无半分戾气。书境中的他年纪尚轻,与上个书境中的少年将军相似,眉眼间犹带几分未褪的青涩。
加之他记忆补全,竟让迟清影无端生出几分看待幼弟般的错觉。
原本,今夜合该是个剑拔弩张、压抑煎熬的夜晚。
郁沉被囚禁多年,自小又深受仇怨洗脑。
虽为同胞双生,他却与郁明命运殊途。
一个于侯府金尊玉贵,享尽荣宠;一个自幼沦为人刃,饱经苦难。
他们的境遇云泥之别,甚至连名字寓意,都如此截然相反。
“沉”这一字,便仿佛透出宿命的嘲弄。
这般境遇下,此刻郁沉顶替兄长的身份大婚,心中怎可能平和?
他本该有太多愤懑与不甘需要倾泻。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一个坤泽。
一个只心系亡兄,在燎原期的他面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坤泽。
可此刻,郁沉却说,他不会。
“为何?”迟清影问。
“还需倚仗侯府赐药。”郁长安低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