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不曾察觉,他已沁湿了睫毛,眼眸失神涣散,唇舌也比白日之时更加艳红了些许。
竹舟探身,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自觉被调-戏的猫儿,一下炸毛几乎要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他凶巴巴地质问,仿佛下一句就要警告竹舟,自己要向谢翊、长老们告状。
“不舒服吗?”衣冠楚楚的男人探身到了床上,“让我来吧。”
沈青衣拼命摇头,此时才意识到,竹舟究竟是作为怎样的用品被送与了自己。
明明对方才是那个被随手遣送而来的礼物,可他总觉着被死死凝视着的反而是自己。
他慌慌张张地眨了下眼,咬唇的模样很是可爱,逗得对方笑了一声。
“你讨厌我吗?”竹舟问。
沈青衣被问住了。
若是对方问他喜不喜欢,他自然能大大方方地摇头。可竹舟却问,是不是讨厌他...
沈青衣犹豫了一瞬,又被坏东西抓住了错漏之处:“你若是讨厌我,我可以帮你将陌白喊来。虽说长老们不许,但我亦可以与他一起服侍你...我不会同别人说的。”
他在说什么呀!
只与陌白亲过、抱的沈青衣捂住耳朵,但依旧无法阻止这般暧昧下流的话语流入耳中。
“我不要,好奇怪!”
“那便只有我一人,”竹舟笑着又说,“这很正常。你是谢家的小少爷,想要的时候总要有人满足你。”
少年落了一滴泪下来,颤颤悠悠挂在下巴尖儿上。
“很正常,”竹舟又哄骗道,“我会轻轻的,不会弄疼你的。”
烛火在两人身后摇曳不定,沈青衣只能听见男人温柔耐心的劝诱之声,却瞧不清背光的阴影之中,对方面上藏着怎样神色。
他迟疑地问:“这很正常?”
很不正常才对!
这是沈青衣的想法。
可竹舟却回答:“很正常。”
他观察着少年那不谙世事到令人下腹生疼的神情,微微茫然的眸中失了神,睡前乌发凌乱地遮盖了半边素白的脸,唇无意识地半张开,露出一截短而粉的舌尖。
沈青衣在这个时刻,脑子总也有些烧得模糊。
他缓缓跟着重复了一句:“很正常...?”
“是,很正常。”
竹舟往前倾身,将少年压了下去。沈青衣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似毫无重量一般,只是当男人的身影将他全然遮蔽之时,那摇曳着的、令他安心的烛光消散,沈青衣蓦然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推拒。
可温柔清俊,瞧起来不急不迫的竹舟居然这样重,压得猫儿根本喘不上气来!
陌生的温度与喘息在他耳边回荡,沈青衣这才发觉竹舟居然也是个如此可怕的家伙——自己被骗了!
他像是水做得一般,对方只要轻轻按一下他微鼓的小腹,便能按出一泡甜滋滋的水来。
竹舟亲他,沈青衣侧脸躲开,吸着鼻子道:“不、不对!才不正常!”
他恍惚地大喘着气,只是被摸上一摸,便像是被欺负得很了。他徒劳地紧抓住对方的肩膀,指尖胡乱抓挠着,像是抗拒,又像是紧紧将男人环抱。
直到门被猛得踹开,“哐当”一声狠狠撞在墙上。俯于他身上的竹舟,也似那扇撞在墙上的破烂门框,被猛得扯开,摔置在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
谢翊包含怒火地冰冷质问道。
这位谢家家主的神情极冷冽,仿似在发情期被抢夺了配偶的雄狮,周身散发出股冷静的疯狂气质。
若不是竹舟现在算是沈青衣的私产,他刚刚便要将对方杀了。可即使忌讳着这件事,谢家家主的怒意也不是任谁来都能轻易承受——只是被摔了一下,自然伤不了常年锻体的金丹修士。
可竹舟硬是吃了下了谢翊周身翻滚的气势威压,一股咸腥涌出,他抬眸望向沈青衣,见对方含泪坐起,便强行将那口血给生生咽下。
此般情态,像是长辈当场撞破不怀好意的纨绔,诱骗自家掌中明珠;又像是恼怒的大房,抓奸了勾-引家中主子的通房一般。
而竹舟却极冷静淡定,咽下血后同谢翊说:“家主,你太善妒。”
重又钻进被中,只露出个脑袋看屋中两个男人吵架的沈青衣听得一愣。他望向谢翊此刻怒气盈溢的冷峻面容,平日里那个温和耐心、满腔无奈的俊美男人消失无踪。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因着情热而运转迟钝的脑子,居然开始认同竹舟的说话——毕竟,嫉妒可是会让人变得丑陋!
谢翊眉峰一抖,若不是沈青衣正用乌溜溜的眼望着他俩,竹舟立马便会为刚刚那句付出代价。
可沈青衣却磕磕巴巴地劝架道:“你们、你们不要...”
他缩于被中,扶于褥塌之上,只说了几个字脑中理智便被烧得离断,不自觉地用脸轻蹭其还算凉爽的被褥。
“若我不来,”竹舟收回目光,“他此刻如此难受,又要让谁来解决。”
他冷冷笑了一下:“家主你吗?若是家主要来,我自是只能默然让位。”
竹舟像是在与谢翊说话,只是句句都说与给了沈青衣听。
心思深沉的谢翊,自然不会为了这几句话动容,可猫儿没法被试探。他晕晕乎乎地心想:谢翊一直只想当自己的长辈,他老是将对方随便“乱用”,这样不好。
“那。那还是——”
“我来,”谢翊冷声道,他的咬字中席卷着冰冷怒火,眼眸黑若深井,“你现在,可以滚了。”
第53章
谢翊应答得如此之快, 显然出乎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意料。
他眉头轻皱,旋即展开。他望向竹舟时,带着从未在沈青衣面前展露过的傲慢神情, 黑曜石似的眼中混杂着杀意与蔑视,凛然道:“真当你也配得起他?”
竹舟的面色微变, 似是想冷笑。
只是少年乌润的眼眸紧紧跟随着他,他便勉强将不讨喜的神态咽了下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在沈青衣面前勉力维持着挺拔身姿,走出时又不甘心地回头望去。
谢翊已然走到床榻之前,伸手轻碰少年圆润带肉的可爱脸颊。沈青衣此刻眼神涣散、神情恍惚, 眼尾泛着艳艳的红。他轻蹭着男人的指尖, 仿似一只粘人、撒娇的狸奴。
察觉到竹舟的目光后,沈青衣抬起眼时, 纤长睫毛轻轻颤-抖的模样可怜可爱之极。只是望过来了一眼,谢翊便重又拾起对待旁人时的冷硬心肠, 不耐烦地扫视过来。
竹舟轻咳一声,嘴角渗出些许血迹。
他只望着沈青衣。对方总是心软, 见他伤重难支,即使神智恍惚间, 也不安地攥紧了身边男人的衣袂。
只是如此, 便也够了。
竹舟心知自己无法在家主盛怒之下留在此处——显然,沈青衣心中总也更偏袒家主些。
他以惯常的那种, 不会招惹对方厌恶畏惧, 极温顺小意的态度退了出去。
恍恍惚惚的沈青衣心想:竹舟受伤了。
他眼尾湿-漉-漉的,被谢翊捧起脸来,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将渗出的泪水抹去。
“他在哄你,”对方叹气着说。
沈青衣难受得厉害, 一颗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他想起谢翊刚刚的冷厉眼神,阴影落在对方面上,勾勒出了个陌生的谢家家主来。
高高在上、矜傲无情的上位者。
他以冰凉软圆的脸颊蹭着对方的掌心,可谢翊要来抱他,他又可怜巴巴地躲了开来。
靠得这样近,谢翊自然也能察觉出沈青衣单薄胸膛下那颗“砰砰”狂跳的心脏。
他顿了一下,问:“怎么了?”
沈青衣神情懵懵,又夹杂了几句委屈:“我有点害怕。”
他又是抓着谢翊的袖口不愿撒手,又是不愿让对方抱着自己。有那般惨痛过往,他难免还是会怕年长的上位者男性,可谢翊偏又待他极好。
“你刚刚好凶。”
谢翊又叹气了。
他在沈青衣面前,总是叹气。
他背回了手,指尖微动,将房门关上;又将烛台招来,放于床头柜边。明亮温暖的光泽将两人之间逼仄的空间照亮,沈青衣瞧清了那张永远无奈、温柔看向自己的眼眸——不知为何,谢翊在他面前,百炼钢皆化作绕指柔。
无论是传闻中的那位谢家家主,或是刚刚冷声训斥竹舟的那个人,都不是沈青衣面前的谢翊。
他伸出手来,被男人弯腰抱住。
沈青衣赖在对方怀中,总还有些怕,但又难免安心。
男人冰凉的唇轻轻贴上他的耳尖,他吓得缩了一下,眼尾都跟着红了起来,却还是努力歪了头,紧紧贴住谢翊。
实在是...过于可怜、又过于乖顺了。
谢翊的满心怜爱似滚烫岩浆,将他烧灼,几乎满溢着要从胸腔迸发而出。
他看沈青衣依旧很紧张,便清了清嗓子,难得与对方开玩笑:“怎么,还是不喜我?或许真该要将竹舟唤回,让他与我一起伺-候你。”
沈青衣含怒瞪了他一眼,却是脸皮极薄。即使有心与男人赌气,也说不出让对方干脆将竹舟叫回的气话。
“大约是炉鼎之体的缘故,你...要吗?”
沈青衣伏在他怀里,不似在依靠着心爱情-人,只像可爱无礼的狸奴趴在主人怀中,又像是做了噩梦、恍惚醒来的幼崽企图寻找成年野兽的庇护。
他身上少有来自人类社会的规训,总更像只小兽。少年仰起来脸来,姿容被情热与泪水浸润,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羞答答地缓缓绽放。
“轻一点,”他恍惚着说,“轻一点...不要、弄疼我。”
谢翊俯身而下时,沈青衣发出声轻而短促的尖叫,仿似被野兽一口死死衔住。
他显然不堪重负,眼中含-着水光,指尖无力地扒在男人背上。猫儿的“利爪”被修剪齐整,甚至连个划痕都留不下。
谢翊先是尝到了极甜的汁水,可细品之下苦涩却缓缓泛了上来。沈青衣终归是有些怕他,轻声啜泣着的泪珠落在铺散如云的乌发之中,湿润着化作酸涩水汽,一丝丝地钻入他的心口。
沈青衣先是觉着太重,伸手推搡之后,对方轻了些,而未曾满足之感却更让他为之难受。
他好像总也没法像别人那样喜欢这件事,但被亲吻、拥抱时,又补偿了他十余年来所渴望缺失。
谢翊说他“好可爱”。
这样寻常的夸赞,在此时更令沈青衣面热心跳。对方轻声夸他“好乖”、“好孩子”,即使沈青衣想逃,却忍不住伸手将这些他所想要的夸赞揽于怀中,最终融化在了谢翊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