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谢翊替他清理时,他已完全成了一块湿-漉-漉热乎乎的小猫抹布。
他闭眼躺着,感觉到谢翊将他额前的碎发撩开。与对方不同,沈青衣的额角、鬓边总长着些短绒翘起的碎发,不似年长者们那边衣冠楚楚,更显出一份少年人活泼倔强之感。
对方像是觉着他要睡了,便将烛台移开。
沈青衣翻了个身,睁开了眼。他睡不着、也不累,小腹鼓鼓囊囊被灌得滚烫,望向谢翊之时——他本以为对方的眼神会比之前更为柔和体贴,却发觉男人此时专注无奈的眼神,与今夜之前,与往常,与两人初见时一模一样。
......
“下流,”沈青衣不高兴地骂道,“真不要脸。”
谢翊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对方生气了。
“我睡不着。”
沈青衣招了招手,对方坐了过来,他理所当然地趴在谢翊身上,习惯性地将脸颊软肉压得扁扁。一边嫌弃对方身上肌肉紧实梆硬,一边不愿去睡更为舒适的被褥枕头。
“萧柏送了我很多话本,你随便抽一本读给我听吧。”
察觉到对方在自己面前更娇了一份,谢翊不由失笑。被收纳在箱中的话本凭空浮起,落入他的手中,他翻开之后读了两页。
是被父母好生教养,如珠似玉的漂亮富家小姐。有一日,带着婢女去寺庙为母亲祈福时,遇见了一位穷书生。
.....
“怎么不读了?”
“凡人书生写的酸言酸语,富家小姐怎会看上这样的书生?”
说着,他换了一本。
写话本的多半是穷书生,可谢翊就是看不得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尤其是他的那颗明珠正湿漉着发趴在怀中,浅浅暖香浮动,似毛绒幼兽在阳光上晒出的那股子甜甜味道。
他翻开另一本,是萧柏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家宅内斗故事。瞧见被强塞进来、身为家中长辈心腹的妾,以及被架空的大房,谢翊额角浮起青筋,又生生压了回去。
谢翊于是又挑了一本富家翁与小姐的故事,打开就是长长一页打油诗,讥讽这位富家翁“一树梨花压海棠”。
他直接将那话本丢开了。
沈青衣眼珠骨碌碌一转,掀开话本看了几眼后,抿嘴笑了起来。
“你喜欢我吗?”
谢翊垂脸看向了他,神情柔和到连眉眼间的阴郁之气都消散无踪。
男人微微颔首,似是想反问,又住了口。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般喜欢你。”
沈青衣猜到谢翊想问什么,他歪着脑袋,素白软嫩的脸颊被挤得扁扁。
谢翊亦猜到他会这样说,并不在意:“没关系。”
“不是不喜欢你,”沈青衣支着坐了起来,“你对我好,大家对我都好。对我好的人我都记住了,我都...”
他脸颊泛起胭脂似的红。
“我都喜欢。”
沈青衣轻声说完,赶忙趴了回去,害羞地将脸埋起。对方的体温包裹着他,令他浑身暖洋洋的。他眯起了眼,用困倦且安心的语气说:“我还是有点怕你。但是...我也喜欢你。”
*
沈青衣第二日起来时,发觉自己离着金丹期还差了一截。
怎么会呢?明明和师长睡过之后,他涨了一半。可谢翊给他的修为却并没有沈长戚那么多——那家伙受伤之前,居然比谢翊的修为还要高吗?
怎么可能?这世上比谢家家主修为要高的人能有几个,又怎会像沈长戚那样寂寂无名?
沈青衣正困惑着,又去翻了一下系统中自己的限制点进度。发觉他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二——也就是说,主系统的确大发慈悲,不需要他按着原同人文的剧情走,只要和男主们睡过那便是进度了。
“才不是主系统大发慈悲!”系统突然现身,颇为得意道,“哼哼!你猜是谁的功劳?”
不等沈青衣回答,它高高兴兴地在脑内做出撒花特效:“自然是我最最亲爱的宿主啦!”
“啊???”
“我发现,宿主你和这个世界的融合度很高,甚至盖过了穿书系统与你的融合度。在这种情况下,穿书任务会渐渐被宿主你自身同化、放宽要求。说起来,你说不定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呢!”
“怎么会?”猫儿圆了眼,“我明明来自现代。”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宿主你确实与这个世界的融合度非常高。我们一般不会让宿主来这么高融合度的世界,因为如果能找到方法,宿主就能摆脱任务与主系统,也就是说,你或许可以自由啦!”
系统很开心:“这种世界自由是最好的。宿主可以一直好好活下去,活千年万年,活得比我还长!”
沈青衣对修行功课早已绝望,倒没有真信自己能活上这般久。
他只是追问:“如果我能摆脱主系统给我的任务,那你呢?你会与我一同留在这里?”
“当然不行。我会被算作任务失败,从这个世界驱逐出去。”
“那我不要!现在任务变得那么简单,又不是做不了。”
沈青衣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想一直活下去。我想一直与你在一起。”
他不愿与系统分开。对生的执念并未退却,沈青衣却已经是开始想要更多——他本来就该拥有更多。
只是,当命运唐突将那些馈赠塞与沈青衣时,他又不知所措、无法应付。
“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封建了?”
他硬着头皮小声与系统说,“我们这不是仙侠世界吗?怎么、怎么这样...?”
这么与系统议论时,他正文静地小口小口吃着饭。谢家几乎不曾有未辟谷的修士,而三位长老更是早已辟谷多年——便只能是几个人一同瞧着他吃东西。
沈青衣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尤其松长老还自以为小声地同两旁的老友讨论:“他是不是有点儿挑嘴?”
竹、梅两位长老齐齐翻了个白眼,并不搭理他。
沈青衣正在心里偷笑,可梅长老见他吃了少少便放下了筷子,以眼刀恶狠狠地剜了老友一下。
她问:“你与谢翊,该是到了要定亲的时候了吧?”
沈青衣:.....
沈青衣:“啊?”
梅长老似也很惊讶,跟着问他:“你是打算,不给他名分?就让他这么不清不楚地跟着你?”
素来在家中当惯了“小可怜”的沈青衣,如今还第一次体会到这般蛮不讲理的溺爱。
他求助着望向谢翊,可是就连谢翊也无法应付来自长辈们的“催婚”,只能与他摇头苦笑。
原来谢翊也有为难之时,也与谢家长老并不那样针锋相对。
这个空荡荡的灰暗家里,因着沈青衣的到来增添了些许人气——或者,远远不止些许。
竹舟靠了过来,半点看不出昨日被谢翊“扫地出门”的模样。
他低眉顺眼地将果盘推到沈青衣面前。虽说不怎么爱吃水果,可想起松长老刚刚“挑嘴”的言论,面前这串葡萄又晶莹剔透,甜美饱满,沈青衣还是犹豫着摘了一颗,轻轻含进了嘴里。
竹舟垂眸看着对方的纤细指尖,在深紫葡萄的映衬下更显玉白。那截尖尖的舌比其昨日更红而肿了些,不知被男人如何好好“疼爱”过。
沈青衣将果肉吮进嘴中,正要吐-出皮——竹舟便把手掌伸于他的面前。
沈青衣含-着葡萄皮,左右看看。除却谢翊皱起眉头之外,其他长老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无法将自己舔过、含过的果皮吐在别人手中,低头安安静静咀嚼了会儿后,硬是将嚼起来酸酸涩涩的葡萄皮给吃了。
“你真讨厌。”
猫儿小声骂着身边的竹舟。
梅长老依旧很高兴,因着谢翊才是她心中选定最适合沈青衣夫婿的人员。而沈青衣不愿与谢翊成亲,不愿给对方名分,那便更好。
“其实只要你们相互之间真心喜欢,有没有结契、名分都是次要的。”
她笑着看向沈青衣:“只要你未来夫婿不在意就行,一-大两小,正也合适。”
沈青衣:......
他怎么,又开始听不懂别人说话了?
“他还小。”谢翊为他辩驳。
“莫要多言,”梅长老立刻将脸沉了下来,“身为一家之主,善妒未免也太过难堪。”
沈青衣:......
他觉着,长老们似乎活在某种他所不能理解的逻辑之中。
“一定要有夫婿?”他为难着问,“我、我还不想成亲。”
梅长老听了,脸色稍霁:“不找夫婿,我怕你总与谢翊待在一处,他拖累了你的名声。”
沈青衣怯怯看他,将她的心也看软了几分:“不过也是,我着什么急呢?只要你与家主不起争端,这些都能慢慢来...不过,你也别太依着他,什么时候让竹舟也多陪陪你?”
沈青衣几乎要晕倒了!
也没有人和他说过,谢家封建到如此地步!
“如果我不想呢?”他小心翼翼地问,“竹舟是竹长老的弟子,让他为你们做事不是更好?我让他回去行不行?”
松长老大大咧咧地正要点头,又被两位旧友给瞪了回去。
沈青衣迷迷糊糊听两位长老收敛笑意,正色说:若是竹舟无法陪侍在他身边,便也不能继续去当长老们的关门弟子。
他总觉着自己像是被强买强卖着忽悠了,又不确定。偷眼看向谢翊时,发觉对方也在轻轻笑着看着他。
“你们都欺负我,”他说,“哪可能会这样?”
话虽如此,沈青衣却也没再提让竹舟离开的事。
虽说谢翊没有与他直说,沈青衣倒也从谢家长老们的行事态度、以及谢家必须以血缘传承中,猜到面前这三位老者想让自己做些什么。
他一点也不失望。
他不奢望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不图谋有人会不求回报地爱他。他对旁人的爱总怀抱警惕,反而是这般情景更令他熟悉——何况,沈青衣居然也学会了向别人说“不”。
“我还以为,我不会和他们说我不想找夫婿。”
沈青衣同系统说,“因为我还是有点怕他们。”
他其实也不明白,总也会怕这些人的自己,何时多出了拒绝的勇气。
“今日带你再熟悉熟悉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