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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了一会儿。因为这个剧情想一口气写完,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其实谢翊没有杀死谢阳秋,谢阳秋就是单纯伤得太重确实不行了,谢翊没有对谢阳秋动手过。
但这么设计不是为了洗白他、或者说让他有少挨骂的道德资本,实际上既然他一直很后悔,就说明他那日就是做错了。总之我的意思是大家可以随意骂他,他不想挨骂自己会说,但是他现在也觉着自己该死(。
其实这本的主线一直是心碎猫猫的自我探索和成长之旅[求你了]
因为能力不足,遇到这种强冲突的剧情,我自己可能也不是很确定其中的度。遇到这种情况,我尽量先保证猫人设的完整度[求你了]
第57章
沈青衣在谢翊怀中昏昏沉沉睡了一路。
即使睡着了, 他似也不安稳。不知在梦中见着了什么,即使沈青衣紧闭着眼,透明的水迹亦从眼角滑落。泪珠掉进谢翊怀中时, 即使隔着衣衫,也似滚烫的岩浆令这位谢家家主坐立不安。
而竹舟早就在小院里, 等候着他们的归来。
这人面对着谢翊与陌白,倒还不至于做出神情冷淡的两副面孔,但也勉强只算是敷衍。
他将双手藏于袖中,低头看着明明已然睡去,眼帘却依旧颤动个不停的沈青衣。少年面色恹恹地白着, 此刻墨发雪肤, 连唇色都比平时浅淡了许多。
“真可怜。”竹舟叹息说着,伸手将沈青衣接进自己怀中。
他此刻与谢翊之间气氛淡淡, 看着真有几分不愿相互说话的“大房”与“通房”的气氛。
冲家主点了下头后,竹舟从头至尾连行礼都不曾有过。就这么抱着沈青衣, 走回了房内。
沈青衣深夜又哭了一会儿。
他不曾醒,只是蜷缩在昏暗混乱的梦中啜泣。
竹舟将灯盏拿来, 依旧照不亮对方的漆黑梦魇。只是当他俯身靠近,轻轻捏了一下少年冰冷柔软的脸颊肉时, 沈青衣一下便就安静了。
简直像个不与长辈一起睡, 便会做噩梦的小孩子一般。
竹舟心想着,不由轻轻一笑。沈青衣紧紧贴着他, 带着温暖湿润的甜甜气息与滚烫灼人的泪水, 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等第二日醒来,沈青衣还兀自陷在的沉重情绪中缓不过神来。
谢翊不在,他倒很自在。
他缓缓坐起,几缕翘着的呆毛摇摇晃晃挂着, 沈青衣也未曾察觉自己这般傻乎乎的模样。
“其实,谢翊这么做时,也不知道会伤害到我。”
沈青衣轻声与系统说,“可我就是怪他。”
他垂下眼。一夜安眠,面上血色依旧比平日寡淡许多,显出几分清冷病弱的美人姿容。
沈青衣还未来得及再伤感什么,总与他形影不离——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不动声色粘人的竹舟走了进来。
他见沈青衣醒了,便笑着说:“家主这般不守夫纲,不若将他休了如何?”
沈青衣没什么精神,于是并不搭理对方。
他白日里被以昂贵华美的绸缎玉石妆点着,瞧着便像是一位身份显赫的高门贵子。只是如今,头发乱糟糟的模样又显出些天然雕琢的稚气姿态,竹舟在旁望着,瞧见沈青衣的眼皮依旧微微红肿,心中一笑。
“当年他们出事,便是因为总有人想要家主死。”
他坐了下来,伸手按住少年搭在被上的冷冰冰手背:“想让家主死的人,可是有很多。既然这么恨他,不如安心期待这些人某日得手。”
“怎么样,你想要家主死吗?”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哪算是什么安慰。
沈青衣乌澄澄的眼,带着如雨后氤氲的朦胧水汽,生气地瞪向了他。
当真可怜、可爱。
竹舟凝视着对方这般伤心之极、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知为何心绪反而愈发躁动难耐。
“你其实应当记不起与他们相处的时光,为何如此伤心?”
“伤心不很正常?之前别人还嫌我与谢翊关系太好,说我不孝顺。”
“我便不那么伤心。被竹长老带走时,我才几岁,只恍惚记得一点模糊面容。他们死了,对我来说,也只是死了两个面容模糊的人。”
竹舟勾起唇角,笑着说:“一直以来,只有别人觉着我该伤心欲绝。”
沈青衣闻言,薄薄的微红眼皮动了动。
“竹长老对你挺好吧?”
竹舟又笑。
虽说将徒弟送给沈青衣当陪侍这事,听起来有几分荒谬。但这位初回谢家的“小少爷”,的确是家中的金枝玉叶,也是如今谢家少有人情味儿的主子。
若不是沈青衣看着不像是能执掌谢家的性子,若谢家能似前几代那般交接平稳,竹舟并不怀疑长老会使些手段,将沈青衣推上家主之位。
如此说来,竹舟现在倒算是有个不错的前程。
尤其是,沈青衣实则太心软。
这份心软,来自于对方不曾被好好对待过。所以只要有人对他好,他便会极珍视,努力以十倍、百倍的心思回赠对方。
竹舟总很不可置信,不明白怎会有人忍心对此对待沈青衣,令对方养成这般惹人怜爱,遭人觊觎的性子。
“他现在对你更好。”
竹舟笑着回答,“听起来倒挺无情,可我就是要说。小少爷,如今疼爱你的人有那么多,为何要为了你不曾记得的那两个人如此伤心难过?”
*
沈青衣最终还是去了祠堂。
他走进时,祠堂远比其他屋子要宽厚许多的墙体,隔绝了外界一切细微的杂音。香火鼎盛,烟气缭绕,顺着偌大铜炉如瀑布般流淌于青砖地上。
一排排灵牌被挨个放置在最里侧的高大墙面之前,犹若一双双沉默的眼。
跨进此处时,沈青衣虽不觉寒意升腾,却依旧有种跨进阴阳夹缝之地的心情。
他不熟谢家人的名讳,于是仰头一个个将灵牌看遍寻找。
他找见了。是两块并排放置,如今依旧相互依偎,即使死亡也不曾分开的灵位。
沈青衣望着这两块灵牌,像望着自己幻想中的温暖小家。
他一直不明白,即使那位男女对他如此之坏。可他在人生中最为痛苦的几个时刻,甚至在坠下高楼的短短几秒中,心里依旧在叫“妈妈”。
或许这两个字,并不是指那个女人,亦不是如今灵牌上的那个名字。
那只是种令沈青衣安心的,或许从不真实存在的幻想。
“如果,我能变成一块牌子,与他们搁在一处...”
沈青衣小声与系统说:“我会觉着幸福吗?其实我不讨厌这样。可是,我也不想死。”
正当沈青衣对着灵位发呆时,有人在他背后冷哼一声。
“真是不知规矩。既然来了,也该为谢家先祖上一柱香吧?”
沈青衣回过了头,发觉梅长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对方依旧是平日里略带严肃的正经表情。虽说因着修为、寿元的缘故,已无再进一步可能的梅长老,难免带出了些老态。
但与那些凡人老者不同,她不曾佝偻着背,反而腰板挺直,与沈青衣站在一处时,甚至与他的个子差不太多。
对方肃着脸,望向沈青衣。沈青衣连忙从梅长老手中接过三柱点燃着的香,认真冲那些灵牌拜了三拜之后,将香插于面前的香炉之中。
而后,他偷偷觑看着梅长老。
毕竟,沈青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便难免在如此庄重场合少了几分应有的规矩。他正等着梅长老的训诫指点,对方却点了点头,很是满意道:“像你这样,只要心意够诚就好。”
她背起手来,缓和地开口询问沈青衣:“你与家主起了龃龉?”
沈青衣轻轻“嗯”了一声,他以为对方是来劝和的。
只是梅长老淡淡瞥了他一眼后,又看向眼前的那些灵牌。
“你与家主的关系,我插不上嘴。只是,你既然是修士...”
梅长老的停顿了一下。
与每个初见沈青衣的人肖似,梅长老亦觉着沈青衣太不像个修士。
性情胆怯、天真倒是其次,令她忧心的反而是对方总是太过敏感,轻易便会收到伤害,又总割舍不下过往的那些伤痛。
修士要比凡人多活百年、千年。倘若如凡人这般,将所有痛楚的滋味都足足尝遍,哪能撑得到踏上长生这一步呢?
她于是又说:“你想知道,你母亲的最后时刻吗?”
沈青衣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过于寂静的祠堂。反令泪水砸于砖地之上的声响分外鲜明。
梅长老本想与他说一说自己的故事。
她年轻时,自然不会如现在那样严肃。出身大宗世家,她少时也懒散得很,父母俱在又溺爱她,她几乎是无一日认真用功的。
只是,总有意外发生。
梅长老想起被妖魔袭击那日,爹娘为了保护她而死在她的面前。
她至今依旧记得那一刻的惊痛悔绝,便将那刻的锥心之痛作为动力。直至今日,那个少女成了谢家三位长老中修为最高之人。
她希望沈青衣亦如此。既然因往事而伤心痛苦,那便永远不要忘记此刻之痛。
只是,沈青衣泪落得太快,重重砸于地上。
梅长老那些大道理,顿时也被对方的泪水砸了个粉碎。
她心想:今日不同往时,倒也不必让小辈硬要去吃自己吃过的苦。
“你若伤心,我便不说了。”她叹了口气,“我本想让你记住你爹娘对你的付出,叫你要比现在更努力些。”
沈青衣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哭。
她摇了摇头,安慰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少年人的骨架还未完全长开,即使两人身高大差不差,但在梅长老面前,沈青衣总是显得更为孩气一些。
“不想去听、记不住都也无妨。咱们现在都是这般显赫的家世,也不需小辈去刻意吃些苦头。”
“我不是不愿记住他们,”沈青衣小声道,“只是,我也没有你想要的那样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