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萧阴又将水囊丢给了他,这次姜黎没再阻止。沈青衣拧开水囊之后,被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熏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根本就喝不了这般烈的酒!
他气得将水囊往火种一丢,把脸埋回膝中。姜黎扭头看他,缓缓站起走出山洞,萧阴倒无所谓沈青衣烧了他的烈酒,伸手将皮质焚烧的浓烈气味挥去,免得熏到对面那位娇气的少年修士后。
待姜黎离开之后,邪修开口道:“你叫沈青衣?”
沈青衣不说话。
萧阴自顾自说,“你长得这般漂亮,应当有个更配你的好名字。”
“你都叫萧阴了!”沈青衣气冲冲道:“怎么好意思来点评别人的名字?”
他在萧家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帮萧阴“认祖归宗”一把,如今恨不得这个阴阳怪气、行事诡谲的家伙干脆死在野外烂完算了!
萧阴对他有种奇怪的严苛与宽容。
沈青衣与旁人在一处、或是提及他人时,萧阴总显出不止十分的苛待与刻薄,但当沈青衣与他独处时,这人又好似永远也不会生气一般。
“确实。”萧阴很赞同。
山洞狭隘,又拢着一大团熊熊燃烧的篝火。少年修士身上浅淡脆嫩的青色,被火焰的灼热与昏黄吞噬殆尽,于是邪修又说:“每次见你,都只穿青衣。是你自己喜欢吗?”
沈青衣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便听对方又说:“青可不太配得上你。”
沈青衣盯着面前的篝火看了半天,并不曾像上次离家那样,寂寞委屈到哭个不停。
他或许是太愤怒,又或者的确比以前长大了些,冷冷地与萧阴说:“不管你是与沈长戚有仇,还是看谢翊不顺眼,都和我无关。你抓我干什么?”
萧阴挑眉,问:“你觉着,我将你带走是为了报复谢翊或者沈长戚?”
“你自己说的!”
对方叹了口气。
“我们邪修就是这样,满嘴胡言乱语,”他笑眯眯道,“所以,接下来的话,要信多少都由你高兴。我与沈长戚不能算是死仇,之所以没找他算账,是因为我不得不受制于他——何况,谁能与一位渡劫修士掰手腕子呢?”
沈青衣圆了一下眼。
渡劫。
在这本书中,唯一的渡劫修士,不该是燕摧吗?何况沈长戚亦打不过燕摧呀?
“其二,”邪修又说,“我是特地来找你,暗杀谢翊这件事算是顺手接的。能不能做成,看运气罢了——反正雇主早已付了钱。”
“找我?”
“难不成,你想以如此妖化的身份留在修士哪儿?你这般肯定谢翊、谢家都会与你站在一处?”
沈青衣被他说得一愣,却又马上恨声反驳:“别将自己说得这般无辜,好像多清白一样!无论是上次见面,你将我变成小猫丢在林中,还是这次逼着我为了陌白向你求饶——我都记着呢!你说这些什么意思,还是为我好喽?”
萧阴摊了摊手。
“我当然不是好人,也不是为你好。不过你想骂我,可以等姜黎回来或者等我们回到邪修的聚集地再骂,这样骂了也有人替你帮腔。”
他继续说。
“听好,如今你是妖化状态。像我们这种东西,妖化之后多半会失去理智,被本能控制,亦会痛苦难耐,直到满足杀欲、情欲或者其他,才能变回人形。而每次妖化,你身上妖魔的烙印会更深,下次妖化的时间会更长,也更频繁。”
沈青衣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渐渐抓得紧了。
“但你不太一样,”萧阴又说,“既然你妖化时不会失去理智,或许不会被渐渐侵蚀。这事谁又能说得准?”
“为什么?”沈青衣又追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们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阴将腿伸直搭着,靠坐在山洞壁边。即使像萧柏这般不争气的,打扮起来也依旧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不若邪修,当真是一身令人讨厌的流氓痞气。
“我发现你还真是喜欢明知故问,你不已经猜到了吗?我要亲口承认,若是将你惹哭了,是不是还要怪罪到我的头上?”
他正欲明说,山洞外闪身进来一人,带进一阵寒气。
沈青衣以袖捂住口鼻——真不怪猫儿娇气,他如今五感敏锐,可真受不得姜黎身上的那股子鸡屎臭味。
邪修手中的拎着两只野鸡已经被拔毛去脏,处理干净了。他沉默地从篝火中抽出一根半烧焦的树枝,将两只野鸡穿在一处,坐下翻烤起来。
沈青衣乌圆的眼,直直望着那两只烤鸡。
邪修不曾随身带什么调料,只是鸡皮被烤得金黄焦脆,瞧起来还真有几分美味诱人。
姜黎见少年眼眨了不眨地盯着烤鸡,于是先拧下了一只肥肥的鸡腿。
沈青衣没接,不高兴地抿紧了嘴。萧阴没办法地叹了口气,说:“你就让他这样拿?那么烫,他拿不住的!”
说着,邪修不知从哪儿寻摸出几张油纸递了过来。姜黎皱眉将其裹住,递给了沈青衣。貌美少年接过,依旧盯着他直瞧,姜黎侧过脸不看对方,勉强询问:“怎么?”
“我还要喝水。”
沈青衣出声要求。坐在两人对面的萧阴“噗嗤”笑出声来。
姜黎怀抱着某种既然做了,干脆就将这件事做完到底的自暴自弃心态,重又站起身来。
萧阴自觉接过那根穿着烤鸡的木棍,接替了他。
沈青衣低头咬了一口,滋味干柴、混杂着血腥与焦味,难吃得他鼻头都皱了起来。
何况薄薄几层油纸既隔不住烫,也吸不住油,鸡皮滴下的油纸血水沾得他十指油油腻腻。沈青衣于是将那留着半个牙印的鸡腿放回,跟着姜黎一同起身。
“我去喝点水就行,”他跟上姜黎,又望了萧阴一眼。
明明已经不需要进食的邪修,很不客气地在他牙印之上,咬了一大口肉下来,气得沈青衣直跺脚道:“你干嘛吃我的东西?就算我不吃,那也是我的!你就爱吃别人的口水?”
萧阴则心想:这也忒难吃——难怪对方宁愿饿着肚子,也吃不下去。
他今日心情好得很,对方越是骂他、恼他,他越是心情愉快。
化神期的修士若无需带人,百余里也不过转瞬间的距离。等到沈青衣跟着姜黎去往水源,萧阴便也自顾自离开。他来往南岭中原多次,自然将此处城池路径熟络于心,趁着这个时间,特地找了处最近的凡人小城,买了一些吃食衣物回来。
虽是深夜,成衣铺子却依旧被修士强行敲开了门,铺中几乎所有红衫都被此人买进了储物袋中。
等到萧阴回到山洞,本以为沈青衣早该饿着肚子昏昏睡去——他还正心中犹豫,要不要将对方叫起。
可沈青衣不在,姜黎亦不在。
他心中转念,抬脚寻着水汽走去。离着山洞不远之处,便有一处不深的水潭。萧阴瞥了眼背对水潭站着的姜黎,径直走去;对方上前一步拦住了他,邪修们过于敏锐的知觉,捕捉到一点被水汽润泽的淡淡暖香,从水潭中轻轻飘来。
萧阴失笑,同对方说:“怎么?他洗澡你也要守着?”
他抬眸直望,瞧不见沈青衣的人影,只能看见落在水潭石边的一叠青白衣衫。
他想了想,又问:“现在都已入秋,这么凉的潭水,他能下去吗?”
自然是不能的。
沈青衣刚一将脚踏入水中,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望去,姜黎倒很有风度地背身站着。在他喝完了水、洗完了手后,沈青衣说还要梳洗一番,对方也没反驳,只是说:“我替你守着。”
沈青衣想起当初蛇妖也如此教导自己,说什么在水边一定要小心为上——这位邪修,或者说他见过的那些邪修们,还当真有几分妖魔的行事做派。
只是,他现在哪里会有心情洗澡?
他扬声让姜黎再站远些、不许靠近也不许偷看。假模假样的在水中站了会儿,颇为不自在地脱去衣衫,丢于岸边之后。
沈青衣闭上了眼,化作小猫对此时的他来说,当是本能一样简单。
他一下掉进的半人高的水潭里,猫刨着上了岸,又将皮毛上附着的水珠抖去。压低身子,一下窜进了低矮的灌木之中。
“唉,”萧阴叹了口气,“这下抓回来,真要带他好好洗了。”
他说着,走向水潭。察觉到那股子小猫暖香远去的姜黎,亦不再阻拦。
两位邪修看着被沈青衣丢弃于原地,用来转移他们注意力的衣服,看着萧阴将其捡起收好,姜黎的眉梢抖了一下。
“他就巴掌大,什么都带不了吧?”
萧阴问:“他就没想过。就算逃出去,也没法变回人形吗?”
毕竟,沈青衣总不能不穿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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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说了,不过我觉着大家应该也知道。本文骂攻自由,大家随意就好[摸头]
这个副本会有致死量小猫状态,应该会有一个冷脸洗内裤攻,剧情重点可能是猫猫当山大王吧(也该轮到家猫当皇帝了!)
以及下一章小猫当新娘子[哈哈大笑]
第63章
沈青衣无暇思考这些旁枝末节。
当他湿漉漉的爪垫, 踩上水潭边的潮湿泥土时,猫儿就因为爪下松软黏糊的触感炸了一下毛。
可人形时的他,根本甩脱不开那两位邪修。虽说他与寻常猫儿一样爱干净, 此时却只能恼火地压平耳朵,忍耐着林间的泥土灰尘与落叶, 就这么蹿了出去。
他以前总觉着夜色下的山林有几分可怕,尤其是与谢翊初见时,对方在林间丢下的那十几具尸体,着实令猫印象深刻。
他性子敏感,总能从簌簌的轻微响动, 以及余光瞥见的看不清黑影中, 抿出几分将自己吓上一大跳的恐惧。
如今变成了巴掌大的虎皮小猫,沈青衣的胆子反而膨胀得比豹子还要大些。
他拖着尾巴, 像只小马般“哒哒哒”地在林中穿行,不时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辨别方向。
虽说他少有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可毕竟脑子里有个随时能下载资料的系统, 简单地辨认南北还是不成问题的。
沈青衣知晓邪修与陌白将自己带往南方,便一门心思地直往北走。
他生怕被两位邪修追上, 一路上便也连找东西吃的空闲都不曾有。也是他无法下定决心茹毛饮血, 哪怕已经俯下身子,轻轻摇晃着尾巴尖儿, 盯着树梢上落着的鸟雀看了又看, 最终也还是放弃了。
沈青衣变作猫儿时,体力比寻常时要好上一些,却依旧需要休息。
他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爬上了树, 找了个树杈上的废弃鸟窝趴了进去。
这么小一只猫儿,自然招惹了不少动物来试探来。
虎皮小猫一只耳朵直直竖着转来转去,一只耳朵凶巴巴地趴着,但凡有什么蛇鼠鸟兽接近,便“嘶嘶哈哈”凶个不停,猛一打眼,还以为是一条趴在鸟窝里的虎皮眼镜蛇呢。
只是当他睡着时,原本警惕的模样。顿时消解不见。
沈青衣上一秒还在叮嘱系统要及时喊醒自己,下一秒就四脚朝天呼呼大睡,露着圆鼓鼓的肚皮,勉强把自己的尾巴搭着当被子盖,睡得是四仰八叉。
他仰肚朝天,四爪蜷着,不时发出猫儿在舒适境遇下才会有的“呼噜呼噜”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