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时辰之后,负责放哨、喊猫起床的系统拉响了起床铃,虎皮小猫被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一爪踩着鸟窝边缘,“骨碌碌”顺着树枝岔子就这么一路滚了下来。
他砸在地上的声音也是轻轻的,晕晕乎乎在落叶堆中趴了会儿后才回过神来,甩了甩头后抱怨:“我才睡了没一会儿吧?”
“已经两个小时了,宿主!”系统特地迟了一会儿叫他,“按照你的计划,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沈青衣不高兴地将甩来甩去、不听自己使唤的尾巴按在爪下,警告着狠狠咬了一口。
结果便是,他疼得又炸了一下毛
第二天中午时,虎皮小猫晃晃悠悠晕晕乎乎地从坡上“啪嗒啪嗒”翻滚下去,又饿又累不说,刚刚还遇见了几头滴落口水的野狗,一直尾随跟着他。
虎皮小猫“啪”得一下跳起,转身炸着毛冲那群野狗哈气警告。
或许是他小小身躯能发出这样大的动静,的确吓坏了这几条狗;又或者虎皮小猫的确是只威风凛凛的“妖魔”。
对方立刻呜咽几声,夹着尾巴溜之大吉。
可沈青衣不觉着有任何兴奋激动之情,软趴趴地化在地上,同系统说道:“我好饿呀...”
老虎饿上几天都没所谓,可巴掌大的小猫。哪里能挨得住饿?
沈青衣就这么熬光了小小身体里的能量,甚至开始怀念起昨夜姜黎那只虽很难吃,但起码能算上热食的烤鸡来。
他已经自暴自弃到连下坡都懒得自己走,就这么一路滑了下来。
沈青衣的脚程比人时要快上许多,运气又好。许是当真是饿得狠了,他从山坡滚落之后,隐约听见了几分人声。
他抬起脑袋,两位樵夫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脚边趴着一块小猫抹布,操着浓重浓重乡音,有说有笑地从沈青衣身边经过。
他又仰头望去,此刻远远几道袅袅炊烟飘起——翻过了一个山头,终于让沈青衣找到了一处人类聚集地。
他立刻爬了起来,用力甩去了身上的落叶,小步跑着“哒哒”去往那个小小村落了。
*
沈青衣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偷吃人家饭食的那一天。
这里明显是处隔绝于世的凡人村落,一眼望去都是粗布麻衣打扮的农夫农妇,正在田埂上粗略吃些餐饭。
他一路小跑,被不少人瞧见。有人“咦”了一声,惊奇道:“这么小的一只猫!”
又有人笑着说:“是小奶猫吧?”
说着,其中某几个发出“嘬嘬嘬”的声响,想要将这只虎皮小猫叫来,而沈青衣只是仰着脑袋,神神气气地在人们的注视下穿行而过。
他在这处村庄中,找了个房子最好的农家,钻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瞧见墙上晾晒着的兽皮——想来这户人家以打猎为生。
沈青衣不好意思偷吃那些贫苦人家的餐饭。选的这一家,虽说房子比那些茅草屋看起来要结实许多,他却依旧有些心虚,便想着只吃一点点就继续上路。
他猫猫祟祟地来到厨房,跳上了灶台。被灶火烘烤着的泥土灶台暖洋洋的,沈青衣在上趴了会儿后,才靠近了碗碟。伸爪扒拉起扣在盘上,用以保暖的陶土破碗。
他专心致志做着这件事,根本没发觉这家主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哎呀,是小猫咪呀!”
对方惊喜道。
沈青衣抬起头,望见一位年轻的清秀农女。对方的袖子挽起,刚刚该是去别处干活了,她看着想要偷吃餐食的沈青衣,并不生气,反而笑着道:“怎么这么脏?”
刚刚从山坡上滚下的沈青衣,闷闷不乐地压低了耳朵。
农女走进门来,说:“我们家今天可没有鱼吃。”
沈青衣仰起脑袋,嗲嗲地甜叫了两声。对方笑了笑,将扣住盘子的蒸碗翻开,询问:“小猫咪,我们家今天可没有肉吃。”
沈青衣“砰”得一声落了地,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农女像是很喜欢他,一点也不嫌弃他身上挂着脏兮兮的灰尘和落叶。
她拿出一个陶碗,去盛了一些糙米饭之后,又去橱柜里拿出一块吃了一小半的咸肉,从上切了两片埋在饭中。
微黄的猪肉脂肪被热气一熏,融化成半透明的可口模样。埋在糙米饭中,粗糙的米粒沾上带着肉香的油脂,看起来美味可口。
“来,小猫咪。”
农女笑着招呼着,将碗放在了地上。
沈青衣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人对于巴掌大的小猫来说——当真高大极了。哪怕农女不若成年男性修士那般挺拔高挑,猫儿也需要用力仰着头,才能勉强看清对面的面容。
他试探性地凑了过去,叼起一片咸肉又缩回了角落,认真咀嚼。小猫的嘴努子一撅一撅的,待到两片咸肉吃完,沈青衣抬头看了看周遭农舍简陋清苦的模样,又认认真真把那碗没什么味道的糙米饭给吃了下去。
农女又给他打了一碗水。沈青衣喝了几口之后,用爪子沾着干净的清水,仔仔细细地洗起脸来。
待到水也喝完,农女将碗收起,端着饭食离开。临走时她还特地叮嘱道:“小猫咪,你可别往灶台里钻!”
沈青衣点了点头,甜甜地夹着嗓子又叫了两声,示意自己听见了。他文静端庄地坐在灶台上,待到对方离开之后跳了下去,跟随农女一路走到田埂之上,将对方护送到田后,这才继续自己的回家之路。
他走之前,特意跑到村口,将周遭的环境牢牢记下。
“那两个邪修哪儿去了?”重新启航的小猫心中疑惑。
他虽说想要甩开两位邪修,可也没猜到居然会如此轻易——这未免也太过简单了!
他吃饱了肚子,跑起来又似颠颠乐的小马驹。待到又过了一日,沈青衣这才找到了一处平坦大路。他顺着路边往前,被过往行人、商客瞩目,直到土路将他引向一座凡人城池。
沈青衣不过是一只小猫,便大大方方地在守城卫兵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城镇里好吃的东西,自然比农村里多多了,甚至足够令他再挑挑拣拣一番。
他跑进市集,先是听到市集入口成衣铺子的老板抱怨,说昨日突然有个修士,将他铺子里的红衫全买光了——令他这两日根本没法做年轻姑娘的生意。
而路过的小贩,手头也比农庄里的人要宽松些许多。
有不少人招呼小猫来自这儿吃点东西,也有人看他瘦瘦巴巴像只老鼠,连声驱赶于他。
沈青衣走在行人交织的步伐之下,不知为何却很习惯这样的生活。
他将自己当做前来巡查的小猫皇帝,屈尊纡贵地选了一家熏肉铺子,坐了下来。不等老板探头来看,排队买熏肉的熟客先笑着开口道:“老板,猫来富啊!”
老板“哈哈”笑了声,做生意的没人不爱听吉祥话。
他切了一块牛肉,丢给虎皮小猫。沈青衣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叼住那块肉,转身冲老板点了点头后,一溜烟儿地小跑离开。
他爬上远离喧闹市集的一颗树上,两只爪子趴着牛肉,小口小口吃了个干净。
说来奇怪。
自从变作猫之后,沈青衣便少有做人时的惶惑不安,仿佛做只猫儿是这世间最自在快活的事。
他将尾巴垂下,认认真真地又开始以爪子开始洗脸。树下有人来来回回走着,沈青衣并不在意。
直到对方开口,困惑地说:“真是奇了怪了。明明罗盘之上说此处有妖气,我怎么没看见?”
沈青衣耳尖一抖,扒着树干探头望去。
站在树下的几个修士,与刚刚吃完肉后意犹未尽,兀自还舔着嘴巴的猫儿四目相对。
巴掌大的虎皮小猫,猛得往回一缩头,躲开了修士攻来的几道法决。他在树干上脚滑了几下,忙不丢地窜了出去。那几个筑基修士扬声道:“找到了!是只小猫妖!”
沈青衣后爪一蹬,借着树干转身下跳,落在了地上。
他还未从食物的温暖中缓过神来,人们友好轻快的招呼声,似乎还在猫儿的耳边回荡。可来自修士满是杀意的攻击,将这一切撕裂殆尽。
沈青衣脑袋一缩,可依旧被紧逼而至的锋芒削去了几根猫毛。
虽说他休憩的地方远离集市,依旧是在城中。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屋中飘出的食物香气,混杂着人群喧闹,揉成一团令人安心、似毛绒球般吸引着猫的幸福滋味。
可沈青衣却被面前这几个修士的杀意,惊得浑身炸毛——他什么坏事也不曾做过,最多不过是偷吃了一块熏牛肉,还是老板主动切给他的!
亏好,对方也并不将他这样巴掌大的妖兽放在眼中。
只有一位修士认真出手,其他几位喂了几招之后,便在旁闲聊道:“师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个强娶民女做炉鼎的邪修?”
“快了快了,”被他问的那人,边看手中罗盘边道:“我看那邪修就在城镇附近。待我们将这只小猫妖除去,在周遭村落转转,便能将他揪出。”
沈青衣“蹭”得一下躲回树后,心想:自己不过只是吃了别人一块熏牛肉,再加两片咸肉罢了!
他凶恶地拍地哈气,却更令修士确实这是一只“不知愧改”的妖兽。
旁边站着的那两位修士又说:“奇怪。我虽是第一次见着妖魔,但...”
小猫跳开,被修士波及到的树干“啪嚓”一声折断,重重砸于地上。不少人家亮了灯,推窗来看外面吵吵闹闹发生了什么。
沈青衣拔爪就往暗巷深处跑,那几个不算厉害的筑基修士也追了上去。
猫儿的恐惧、恼恨,令他小小身体里的血肉熊熊燃烧。食物温暖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人们对他喜爱的优待只过了片刻,他便要被当做什么坏蛋一样如此追杀!
“这么小的猫,”修士道,“他们妖魔不是很在意幼崽的吗?”
沈青衣一个急刹车停住,翻身从追赶自己的修士□□窜回,努力高高扑向后面两个毫无防备,一心聊天的修士。
他的爪子划破了其中一位修士的脖颈,带出一道血光。
他落在地上,如只小老虎一般压低了身子。那被他伤着的修士捂住脖子,指缝间渗出些许鲜血。虽说不上伤得很重,却明显恼怒起来。
修士正欲动手之时,有人在他们身后轻拍了三下掌,笑着回答:“你说得很对。”
不待三人反应过来,从小巷深处扑出三道黑气,直直撞向了他们。
这三名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周遭亮起灯查看情况的街坊领居,见着路上无人,又纷纷将门窗掩上。
沈青衣眼睁睁看着修士被邪气拖进暗处,而从吞噬了修士的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两人。
金眸那位低头望向他,眼看着这只小猫惨兮兮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杀他们?你明明能做到的,”萧阴好奇地询问他,“刚刚那件事还没让你学会吗?在这些修士眼里,我们根本就算不上人。”
虎皮小猫翻了个白眼,转身撒丫子就跑。
——结果,他被姜黎拎着后颈皮提了回来。
对方怀里传出一阵令猫沉醉的香味,是刚刚好心切了一块牛肉丢给他的,熏肉铺子里传出的味道。
萧阴见他如此“不知悔改”,摇了摇头。
邪修看向被拖入小巷深处,已然没了气息的修士们。对方身上的令牌飞入他的手中,萧阴看了看后说:“运气真好,只是几个不入流门派的筑基修士。不然,说不定你现在猫皮都被扒下来了。”
小猫大声冲他哈气。
“我其实很好奇,”萧阴又说,“倘若谢家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会怎样?你就这般确定,他们不会似这几个修士如此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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