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向着镜子的方向走过去,双手扶在镜框上,对准灯光的方向开始挪动镜子的角度,眼睛则是注视着那些周边的琉璃装饰。
当那些一直被摆放在暗处有些黯然失色的琉璃被镜面反射的光照亮的瞬间,整个房间都瞬间亮了起来,光线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刺眼。
林牧和穆拉这次提前做好了准备,稍稍侧开目光,等那一阵刺眼的光线散去,才睁眼看向镜面。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镜面里没有照射出任何的情景,一片漆黑,就连他们自己的样貌也没有倒映出来。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
穆拉伸手敲了敲静子,转头问林牧:“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片黑?”
林牧摇了摇头:“不知道。”
刚才那个场景是看上去,他们之前的想法和做法都没有错,这面镜子的确是和对面相连的,但为什么展现出来的却是一片漆黑?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穆拉一怔,看向了禁闭的房门,以为声音是从外面走廊传来的,有些警惕道:“有人来了?”
如果来的是人类,那倒还好说,但如果来的是污染物……
穆拉吹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也不知道女巫的毒药在现在能不能用?
林牧:“声音好像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他向镜面倾了倾身,对着穆拉指了指镜子,“好像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就像是在回应他一样,镜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原本一片漆黑的镜面突然一亮,就好像是刚才被罩上什么东西的摄像头,上面的遮盖物被人一把拽下来一样。
林牧一扭头,就看到了对面目瞪口呆的陆庭安。
陆庭安:“怎么是你?”
他又往侧面看了看,看到了林牧身边的穆拉。
陆庭安对这林牧印象还算深刻,毕竟前一晚上的林牧算是另一组唯一一个打出名牌的身份,对于他来说林牧同为执行者,可以信任。
而林牧和他身边的穆拉看上去关系也不错,应该是和沈听澜时渊那样,在进入污染区之前就互相认识,大概率也可以信任。:
但这两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让他惊讶了一番。
林牧问:“你这边刚才有什么异常吗?”
陆庭安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如实回答道:“有啊,我刚才就听到角落里有说话声,吓我一跳,以为我房间闹鬼了,过来一看才发现角落里有个被盖住的镜子。”
说完,陆庭安就瞬间反应了过来,“哦,原来是镜子啊。”
他揉了揉脑袋,“这个镜子藏的地方太隐秘了,我昨天把房间里检查了一圈,愣是没发现,要不是你们今天说话的声音传过来,我都没有办法找到它的位置在哪儿。”
林牧点了点头,开口说:“你能不能帮我们叫一下沈听澜,就是你们那一组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
原本在穆拉的面前,林牧应该帮沈听澜掩饰一下,比如称呼他的假名字“沈庭兰”,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不单是因为他们已经足够信任穆拉,沈听澜自己看上去也没有想继续隐藏的想法,又因为……
或许穆拉加入他们小队,也并不是偶然,而是和她口中的院长有关,林牧当然不会因此而怀疑穆拉,反而觉得既然这样,就更没有必要隐瞒了,不光是沈听澜的名字,亦或是他和沈听澜的“帝国”身份。
嗯,姑且还叫帝国吧。
林牧想着。
穆拉听到“沈听澜”的名字,也只是小小的讶异了一下,随后很快就神色如常了,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他们不说她也不问。
三人里面反应最大的反而是陆庭安,他的脸色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认识他?”
“嗯,他是我们的队长。”
“哦。”陆庭安这下彻底放下心来,“你们两个就是他说的队里那两个小朋友啊,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他。”
陆庭安说完就转身出了房门,镜子里只剩下了陆庭安房间里的景象,和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
没过一会儿,镜子里的房门被推开,陆庭安带着沈听澜和时渊走了过来。
穆拉看到他的瞬间,一下子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样,“领队……”
这还是他们执行任务以来,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沈听澜对她点了点头,走到了镜子前。
林牧看到他出现之后,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将自己刚才在摄像机里看到的东西告诉他,但视线扫到了他身后的陆庭安和时渊,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至于穆拉,早就已经没有必要瞒她了。
也许是这段时间培养的默契,沈听澜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率先开口道:“不用有顾忌。”
沈听澜伸手抓过了时渊,与他十指相扣,“就是这样。”
换做之前,林牧肯定要打趣他这是他不知道第几号的绯闻男友了,然而此时他的确提不起这个精神。
穆拉现在离近了看时渊,就觉得他越来越熟悉,但以她自己极好的记忆力,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
沈听澜侧头看了一眼陆庭安,对林牧解释道:“这位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和我们一样,来自帝都大学。”
这话一出,林牧的瞳孔顿时一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陆庭安,陆庭安也被沈听澜这话一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陆庭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开口道:“……老乡啊。”
“嗯……”林牧也觉得能在污染区里见到同学,这种概率真是千载难逢。
沈听澜已经表明这两人不必隐瞒,他见状也不再隐瞒什么,开口说:“我们刚刚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摄像机,里面的照片……是海面上的日出。”
他本以为这句话说完,陆庭安和沈听澜会有些反应,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对面的两人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严肃。
林牧先是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你们那边是不是也看到了?”
陆庭安点了点头。
沈听澜开口说:“不光如此,除了日出照片以外,还有别的。”
林牧:“还有?”
沈听澜默不作声,将那张在甲板上找到的报纸通过镜子展示给林牧看。
穆拉凑到镜子边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不就是八十多年前的港口老报纸吗?
但当她一抬头时,却对上了林牧那张堪称惨白的面色,他动了动唇,喃喃自语道:“果然是这样吗?”
“说真的,刚才我还一度认为自己是想多了,有些不敢相信。”
陆庭安很能共情他此时的感情,叹息道:“帝国人都挺难接受吧。”
他当时第一眼看到报纸的时候,只觉得如遭雷劈。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们帝都大学的初代校长,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八十多年前的报纸上?
……还是以市长的身份。
陆庭安:“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老倒霉蛋了,后来帝国出了事儿,我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选之子,现在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帝国人吗?可是帝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有什么不知道?”林牧冷笑道:“联邦人啊,不是从一开始就是。”
想到他们生活这么多年的帝国,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联邦建立出来的乌托邦,林牧就觉得十分割裂。
同样是地面,外面是危机四伏,遍地的污染源和怪物,而被联邦保护在内的“帝国”这一方净土,则依旧像八十多年前那样,过着完全不受污染源侵害的生活。
林牧从前看《螺旋门》那部电影的时候,只对里面主角的遭遇感到悲伤,因为他和他的朋友从始至终都生活在一个虚假虚构的世界里,就像是笼中被圈养的牛羊。
没有想到,有一天电影里的主人公竟然会变成自己。
帝国不应该叫帝国,至于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其实林牧已经大概猜到了。
就是他们在执行这个任务之前,视频通话里提到的那个名字——天使城。
联邦的人只知道天使城,却不知道它在哪儿,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怎样的,而真正生活在那座城里的人只知道帝国,却对外界的环境一无所知。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帝国的边境就被把控的很严,从来不允许私自出入。
他们从前只觉得或许边境之外的国家十分危险,所以帝国才选择做出了这种闭关锁国的做法,直到今天才发现,危险就是单纯的危险。
不知道帝国到底通过了什么方式,居然能让在外不断繁殖增长的污染源和怪物丝毫无法靠近。
但后来为什么又会被那些东西入侵了呢?
半年多前的那一次意外,打破了这场像乌托邦一样美好的梦境,让被圈养在里面的人类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世界,尽管直到这时,他们仍然认为自己只是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难怪帝国出事的时候,联邦的反应那么迅速,毕竟可是精心打造的天使城,估计要气疯了吧?”陆庭安说。
毕竟任谁偷偷打造的伊甸园被破坏,都会大发雷霆。
林牧:“只是我想不出来,联邦为什么要这么做?”
创造出天使城这样一个虚假的伊甸园,但又不允许一般的居民进出,甚至也不会告诉里面的人真相,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沈听澜一时之间也无法揣摩出那群人的想法,不过以他对于管委会那些人的了解,一件事情,如果没有丝毫的利益,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既然天使城存在,那么它一定有什么对于联邦来说是必须必要且不能割舍的。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之前做首席执行官的时候,曾经被管委会那群人发过邀请函,邀请他去天使城生活,索性他当时拒绝了,不然他在抵达天使城时,发现那里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帝国,说不准会有多惊异。
恐怖故事或许也不过如此。
如今已经确定帝国本身就属于联邦的一部分,根据之前所掌握的信息可以推断出在帝国出事的同一时间,联邦发生的大事就是基金会的掌权人遇袭。
所以这件事会有基金会在背后掺和一脚吗?
穆拉听他们几个人说话,只觉得脑子晕晕的,“等等,什么帝国,怎么又天使城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没做梦。”林牧扭头对她说:“不过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或许觉得世界观崩塌的就不只有我们三个了,你也一样。”
穆拉:“?”
“你真的觉得……引导你来到探查队,还十分巧合的与我们同队的那位院长,她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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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联邦在建立地下城的时候,同时建立了一个地面的安全区,一开始没有起名字,后来被住在里面的人称为帝国,但住在地下城的居民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比中央城还神秘,但不知道叫什么,就自己起了名字叫天使城。
而八十多年前的那位市长,被任职掉到帝国,后来建立了帝都大学,成为了第一任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