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连成已经没再打电话来骚扰了,楚愿把手机里每一个APP都翻了一遍,其中有一个图标花里胡哨像老虎机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APP,一点开,就发出了“叮咚叮咚叮叮咚咚”的奇妙bgm。
司机驾驶座的林拓一脚猛地刹车,像是应激的猫一样停下来:
“哥!这是什么声音?”
“哦。”楚愿点开这个APP,“网赌平台,嗯,你反应这么大,跟你的一样?”
林拓点头如捣蒜,他当时在网页里输入网赌平台地址后,也是发出了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而且每次赢的时候都会发出这个BGM,林拓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绝不会记错。
“这家伙也在这个平台赌了。”林拓悟道:
“难怪,看来这都和山羊协会脱不了关系。”
楚愿从连比泽的账户里翻到了他的赌博记录,一开始这小子都是输的,而且输了之后还能还上钱,从5万、10万、一直输到77万,后来竟然一次性都还清了。
看来连家没少出血。
但从一周前开始,连比泽就像走了狗屎运一样,不停地赢,一晚上甚至赢下了107万。
“这不可能,”林拓叫起来,“这肯定是道具!”
连比泽一定也是像他一样被引入[镜]中,最容易拿到的第一个道具,就是草地上的幸运草。
“你使用幸运草后,什么时候就该进入镜中参加副本?”楚愿问。
“最迟7天。”林拓回答。
加入山羊协会后,他从左哥那里认识了许多道具,每种道具要求的时限是不一样的,像幸运草的时限就是一周,再怎么逃避,7天后也会自动被拉进[镜]中。
楚愿:“时限可以提前吗?”
“啊?”林拓没想到有人还想要提前进入镜中参加副本,这么恐怖的事情都是能拖则拖,拖到最后拖无可拖,才伸头挨这一刀。
“应该…也是行的吧?”林拓说,“只要你真心想提前进去,在0点的时候直视镜子就能去了,不过一般没人会这么做。”
“7天。”楚愿看着APP里连比泽的赌博记录:
“也就是今天晚上0点。”
*
此时,手机被递过来。
刚从昏迷中清醒的连比泽,还单纯得一无所知,他看了眼赌博APP里的记录:
“就…跟我爸坦白赌博的事,你们就能放了我??”
楚愿点了下头。
“嗐!就这点事整这么大阵仗,那老头早知道了!我就是小赌一两把,再说我不是赚钱了吗?100多万呢!我爸那一年死工资能有我这高?”
楚愿:“他知道你是怎么赌赢的吗?”
“……”连比泽的眼神有些飘,“不…不知道。”
“那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说你怎么进入[镜],拿到了什么东西。”
“你们…也知道[镜]的事?太好了!我这几天老以为那是我精神幻觉了!”
连比泽心有余悸地想起零点的镜子:
“可…我跟那老头讲这个,他怎么可能会信啊?谁信你什么在半夜看镜子就进去摘到了幸运草,出来赌赢100多万,那老头听完,转头能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去!”
楚愿不跟他废话,按下通讯录里“爸”的连必安电话,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说的有一句不对,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连比泽吓得打了个抖,满带纹身的花臂肌肉都在颤。
眼前这人清俊正义的一张脸,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等威慑之话,比满脸横肉的凶悍之人说出来效果还要好,好像真的会从哪里抽出一把美工刀,面无表情地把他舌头割下来。
嘟——嘟——嘟——
讯号的等待声,连结父与子的沟通。
*
副司长连必安,在上班期间接到他儿子连比泽的电话,眉头直皱。
他儿子跟他关系不好,没事并不想跟他通电话,今天不知是吹了什么风,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等接完这通电话,连必安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连比泽一五一十地说着他的[镜]中奇遇,宛如漫游仙境的爱丽丝,讲得眉飞色舞,言语间颇有得意之色。
全然不知电话那头的连必安听着有多心惊。
楚愿坐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听这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全当是睡前听书的背景音。
副司长连必安和连成既然已经抓了五金店主章禾辰,也就是副本中那位给雪无案凶手背锅的张程,想来对镜中以及副本的机制都有所了解。
但是他们并不选择将这些公开给公众。
现在自己的儿子却要经受这样的副本考验,副司长连必安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副司长办公室里。
在连成反复询问下,才终于听见大伯连必安沉重地对他说:
“小泽他…好像也被拉进了那个[镜]中。”
连成一惊:“怎么回事?”
堂弟连比泽可是大伯的心头肉,如果接触了那个[镜],这可怎么收场?
大伯连必安不急不缓地将儿子连比泽的经历讲出来,他边讲边改了许多,将自己儿子塑造成是误入歧途、被赌博陷害,不幸进入[镜]中的可怜受害者。
“那,大伯,现在小泽该怎么办?”
连成做出揪心的模样,誓与大伯共分担重重忧虑。
按照雪无案“凶手”五金店主章禾辰所说,凡是在[镜]中取得道具并用于现实的人,都必须回到[镜]中参加恐怖游戏。
以堂弟那小小的胆量和脑容量,怎么可能通关!
大伯连必安摇着头:“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两人安静片刻,连成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大伯,游戏失败无非就是道具失效。堂弟用的是幸运草,失效后就是输回去,把赢下来的钱还了就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连必安重重地叹气,“副本失败就是死,死亡的疼痛是免不掉的,我活到这岁数都还怕死,小泽…他怎么受得了那种痛呢?”
连成:“……”
“我这里有个东西,今晚务必请你带给小泽。”
大伯连必安从上锁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盒子:
“你听我的,不用打开看是什么,只管交给小泽,今夜你给我好好看住了他,别让他再乱跑!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能有闪失。”
连成点点头,他颠了一下手中的盒子,试探地问:
“大伯,这是…道具?”
连必安鹰隼般的眼睛盯着连成看,随后笑了:
“是,到如今也不能瞒着你了,你以前只是个副队长,手底下很多信息都不知道,等到了我这个级别,接触到的东西自然就不一样。早在你们抓到凶手章禾辰之前,我们就有[镜]的线索,放心,都是一家人,大伯不会害你。”
从今早开始见到大伯,连成从这儿听到了好几个“放心”,到了这会儿他可是越来越放心不下了。
大伯连必安既然早知道[镜]中有道具,那么最开始在凶器上发现了楚愿的指纹,就应该察觉到有所蹊跷,还照样发布全国通缉令吗?
现在和他说堂弟连比泽也用了[镜]中道具,是真的刚刚才得知消息,还是早有耳闻,先把他推上代理首席的位置,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以此来让他帮助堂弟?
连成无法得知,他拿着那个黑盒子,走出大伯的副司长办公室,心情十分沉重。
他大步在走廊上走着,一身戾气,走到尽头处,连成忍不住打开微信,朝他那不成器的堂弟吼:
“他妈的你人在哪?赶紧给我死出来!”
连成压抑着暴怒,下楼回自己的首席办公室。
第一眼就看到办公室的门竟然还大咧咧地开着,他皱眉:
“小文,你怎么还没收拾好?”
一句责备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到舌尖的时候,突然生生顿住,立刻咽回去。
窗外残阳如血,在地上铺了一层鲜红的霞彩。
那张靠背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地上,被夕阳斜斜地一拉,纤细得像一道妖精的影子。
停在门后的连成后退一步,想把自己的影子缩回去。
“怎么,躲着不敢见我?”
首席办公室里,久违地传出了楚愿的声音。
第30章 赌狗一无所有
楚愿坐在特调局首席的位置上, 就像他从没离开过,稀松平常地在看电脑里的资料。
楼下的林拓正开着黑色面包车,停在指定的监控死角。
连副司长的儿子连比泽, 正被五花大绑捆在车后座里。
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连成,站在门后, 避无可避, 只好走出来。
他目光有些闪躲, 没看楚愿,而是看向背后空荡荡的玻璃柜——那里没有一个奖杯和勋章, 问:
“你怎么还回来?”
楚愿耸耸肩:“总司长又没没收我办公室钥匙,怎么不能来了?”
他神态自然地坐在那,似跟往常一样,坐着听连成站着给他汇报。
两人之间横亘的一张宽大办公桌, 四目相对,交汇的视线下移,停留在办公桌下的垃圾桶。
里面躺着一只木雕小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