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夏可欣有着和我一样的想法。
她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老师。
为了尽可能地护住老师的声誉,她愿意担下罪名,获取所有的关注,不至让人们注意到我。
后来我和夏可欣一起向方芷的父母道了歉。
我的歉意是真心实意的。
我奋斗了一辈子,再加上一部分老师的资助,才买到了那样一套大房子。可我深深知道,房子再值钱,也不及一条人命。但我也只能用房子来聊作弥补了。借此,我希望方芷父母,还有方芷的在天之灵能原谅我。
但想必方芷终究是不能原谅我的。
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每一天每一夜,我都饱受良心的折磨。
我辞职,回到了小时候的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这是一种自我欺骗。
我怎能借这种方式,骗自己还能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过去呢?
夏可欣的死,让我意识到,我终究是没办法弥补自己的错误的。
为了查明真相,警察一定会排查她的人际关系、挖掘她的故事,总有一天,会查到我身上。
他们会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想隐瞒的一切终究会曝光。
而老师的声誉,也一定会因我受损。
我实在对不起老师。
是我瞒着他、自以为是地想送他人皮给他惊喜,才发生了这一切。
我不知该如何向老师表达我的歉意。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赔上一条命了。
警官先生或者女士,请允许我再次强调,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决定,与老师的主观意愿没有半点关系。
我终究还是把方芷的那块皮给了老师。
不过我骗了老师,我告诉他,那是从医院刚去世的病人身上取下的,我经过家属同意,要到了一块皮,仅此而已。
从始至终,老师都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我之所以选择自尽,一方面是再次对方芷表达歉意,另一方面,是我实在对不起老师,想用自己一条命向他赔罪。
夏可欣的死让我知道,早在一年前自以为是地选择对方芷下手,我就已经毁了老师的名声,那么,除了以死谢罪之外,我真的别无办法了。
我已经一年没有与老师联络了。
老师以为我不辞而别,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老师,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我只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by 汪凤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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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英菲尼迪在停车场停下。
这期间连潮一直在开车,尚不知发生了什么。
宋隐则一脸复杂,读完这封信,他心中生出了很不舒服的感觉。
“宋宋,怎么了?”
下车后察觉到宋隐的异样,连潮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到。
宋隐皱起眉来:“你拿出手机看工作群就知道了。”
闻言,连潮立刻拿出手机。
宋隐再看向跟着自己从车后座下来的肖兰:“请问马教授的工作室在哪里?”
“喏!就前面!”
肖兰往前方一指,紧接着看到了什么,立刻笑着朝那处招招手道,“马老师!这里!我们在这里!”
宋隐当即抬眸望去。
然后他心脏蓦地一沉。
马厚德旁边还有一个人——
自己的继父姜民华!
第165章 无男女之情
工作室位于一栋颇具设计感的灰砖小楼里。
马厚德穿着中式对襟衫, 身形清瘦,气质儒雅,姜民华则一身贵气西装, 两人站在一起, 俨然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看起来关系不错。
“哎哟, 宋宋?!”
看到宋隐,姜民华首先开了口。
随即只见旁边马厚德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姜总说的在刑警大队工作的孩子, 就是这位啊, 哈哈, 真是巧。”
马厚德再看向连潮和宋隐:“二位警官,你们好。不知这次找我是……”
连潮上前一步, 公事公办地出示了证件, 严肃着一张脸道:“马教授你好,我是淮市市局刑警大队的。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 宋隐。有一些情况,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现在方便吗?”
“当然,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马厚德笑容和煦,侧身让开通道, “几位,请里面坐吧。肖兰, 你也进来,帮忙泡壶茶。”
工作室内部空间开阔, 采光极好。
靠墙的巨大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瓷器,另一侧的工作台上,则摆放着修复到一半的画卷、精细的工具以及各色颜料。
茶台靠窗,由整块的乌木制成, 上面摆着几个精美的建盏。
马厚德招呼着众人落座,姜民华一路陪着走了进来,这会儿倒是看向宋隐:“宋宋,你们先办事,我公司还有会,先回去了。刚我和你妈说见到你了。她就想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她主厨,你回家吃个便饭,怎么样?
“前阵子南祺那小子被我踢到香港出差去了,如果航班不晚点,他晚上也能赶回来!”
宋隐侧头与连潮对了个眼神,然后倒也朝姜民华道:“好。姜叔叔再见。路上开车慢点。”
姜民华朝他笑着一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宋隐望向他的背影,微微蹙着眉,想起了不久前Joker对他说过的话:
“这艘游艇的主人叫韦一山。据我了解,他在做一件不法勾当,你的继父姜民华也牵扯在了其中。”
“他们犯罪的证据,我会送到你的手上。要不要揭发,就看你了。
“也许你依然会选择做正义的事。毕竟你决定离开这里继续当法医,并且一定想将我逮捕归案。
“但也许,你会视而不见。宋宋,你可以视而不见的。因为你不想伤害姜南祺的心,也一定不希望让你的母亲觉得……你又夺走了她的一个丈夫。”
……
很快,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
马厚德的声音随即传来:“二位警官,请坐吧?红茶可以喝吧,上好的金骏眉,香得很,还暖胃!来,肖兰,给二位警官倒上茶。”
肖兰乖巧地照做,很快倒满了两杯茶,还特意拖开了两把椅子。
连潮没有推辞,带着宋隐上前坐下,随后第一时间看向肖兰:“我们有些问题,要单独问询马教授。还请你回避一下。”
“嗯。没问题,马老师——”肖兰看向马厚德。
马厚德便道:“不要紧。你回学校吧。有劳你跑一趟了!”
“不客气,应该的。”肖兰朝马厚德甜甜一笑,这便起身离开。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响起。
偌大的工作室顿时冷清下来。
此时连潮的表情无比严肃。
只因刚才一路上,他已抽空看了汪凤喜的那封认罪书,或者绝笔信。
汪凤喜在信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未必。
她既然有意维护马厚德,当然会把对他不利的因素全部抹去。
又或者,即便她信上说的都是真的,但那也只是她视角里的故事而已。
“要是有真的人皮就好了。”
这句话,真的是马厚德随口一说、无心之举吗?
有没有可能,他早就察觉到了汪凤喜的心理状况,于是加以了利用呢?
如果是这样,马厚德为何看似“坦荡”、为何显得如此无所畏惧,也就可以理解了。
这种心理上的利用和操控,很难留下实质性的证据。
即便他操纵了一切……检方该如何起诉他?
一旁,宋隐脸色微微泛白,眼神显得有些凝重。
估计是遇到了姜民华的缘故。
连潮用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了一下宋隐的手腕,试图借此安抚他些许,随后再望向马厚德,沉声问:“汪凤喜是你收养的孩子,是吗?”
“是。”马厚德端起一杯茶的动作一顿,疑惑地问,“凤凤她不会犯什么事儿了吧?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她的消息了,她这……”
“你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什……什么?她、她怎么会……”
马厚德手一抖,价格昂贵的漂亮建盏“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杯子没碎,不过有了明显的裂纹。
他怔愣了一下,俯身把杯子捡起来,一边在手里把玩查看,一边叹气,眉眼里的惆怅不知是因为这个杯子,还是因为连潮刚才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