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民赶紧抱着电脑跑远:
“没!我困了,真困了!领导我这就回去睡觉!”
偌大的走廊里,LED筒灯发出明亮的白光。
不知不觉间,连潮放缓了脚步。
他想到了宋隐的那句:“抱歉,误触了手机。”
误触手机打出电话,通常情况来讲,也要先点进手机的通讯录,或者通话记录才对。
那么,深更半夜的,他原本想要打给谁?
又或者说……他真的在说谎。
当警察的人,手机须得24个小时待机。
那么其实这个问题很容易得到论证——
如果宋隐拨错了号码,挂断后理应重拨给正确的人。
真相如何,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连潮蹙眉,重新拿出手机,给宋隐拨了过去。
电话立刻通了。
并没有提示那句:“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所以,宋隐应该并没有打算给谁打电话。
连续误触好几下手机,偏偏打到我这里的概率又非常之小……
他就是特意要给我打电话的。
可他为什么骗我是误触?
“嘿嘿……她明明是喜欢我,想我了才打的电话嘛!”
蒋民的话闪回在了连潮的耳边。
又一声“嘟”后,宋隐的声音传了过来:
“连队?什么事儿?”
他的声音显得颇为困倦,细听之下,似乎还带有些许的抱怨,大概是在对被吵醒这件事感到不满。
连潮眉头下意识皱紧,语气带了丝微妙的不自然:
“刚才忘记告诉你了,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开会。”
宋隐:“?”
连潮:“你睡吧。我挂了。明天上午想休息不上班的话,记得提调休流程。”
宋隐:“??”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连潮都在帝都城北分局的专案组,跟进“转孕珠”犯罪团伙的相关侦破情况。
他主要关注的,是跟李虹有关的信息。
张晨阳既是犯罪的参与者,也是重要的证人。
大概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多年前,李虹从张晨阳那里拿到那款包的时候,一定也没想到,这个包竟会在她死后,成为牵引一切的关键线索。
张晨阳一直想把包要回来,多年来锲而不舍地寻找着李虹。
恰恰就在这个过程中,他陆续找到了她曾经跟过的那位功德道人,以及另外几个与她有过关系的客户的信息。
如今,张晨阳把这几位客户的名单,以及那位功德道人的相关情况,全都给到了警方。
连潮得以迅速找到相关人员进行问话,掌握到了更多的、跟李虹有关的线索——
李虹18岁离家后,不知怎么,认识了组织的人。
她原本是想去帝都找份工打,后来却去到了离帝都很近的,一个名叫榆城的地方。
在那里,她慢慢被洗脑,开始信奉厄梵迦琉斯大帝,并把自己当成了大帝选中的“圣母”。
大概从20岁开始,李虹尝试怀了第一个转孕珠。
平时她会住在榆城居住和养胎,有业务了才会去帝都,为那里的客户提供□□。
帝都是大城市,有钱客户也多,榆城离得近,开车就能往返,对于组织来说,也就不会留下火车票、飞机票一类的证据线索。
此外,一旦帝都那边有什么风声,他们人在榆城,收到消息也能来得及跑,免得被帝都的警察抓住。
目前没有在帝都的任何正规医院,查到跟李虹有关的怀孕建档信息,初步怀疑她是在地下黑诊所引产的。
至于这些地下黑诊所是位于帝都还是榆城,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此外,关于李虹的性格为人,其余客户的说法,与张晨阳基本一致。
李虹很少上网,很多流行梗都不知道,也完全不了解明星八卦。
她的生活相对来讲非常封闭,除了客户外,她很少接触其他人,应该没有与人结仇的机会。
她也从没觉得,她和她团伙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她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就是在当圣母、做功德。
她大抵对客户们说过这样的话:
“做这一行,我后不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
“我不仅不后悔,反而还挺感恩的。你们看,我既赚到了能去小城市买房买车的钱,又帮你们解决了麻烦,转移了厄运,多好?
“唯一可怜的……就是那些孩子了吧。
“不过,嬷嬷说了,那些孩子之所以会投胎成转孕珠,都是因为上辈子犯了罪!
“所以,他们来我的肚子里,其实是在和我一起做功德——吸收厄运,普渡众生,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了!
“确实,我有时候也会害怕,我会梦见那些孩子来找我……每次生下他们的时候,我都紧紧闭着眼不敢看,所以在我的梦里,他们总是没有脸……
“但他们最后应该不会怪我的吧!等他们去到了地下,就会知道我是在帮他们做功德的!
“你看,我给他们设了灵位,每天早晚两炷香,我还每天为他们念经……就是希望他们能尽快入轮回啊……”
李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所在组织的行为,在外人眼里叫做“卖淫”,是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序良俗的。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把这些事往外说,否则会害自己被抓,还会惹来很多非议,影响自己以后的生活。
不过由于被洗脑了,她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错。
她认为自己和组织的行为,只是不被世俗理解而已。
她也不奢求其他人理解,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此外,李虹似乎并不知道组织的太多情况。
她基本上只接触过两类人——
一类是功德道人,另一类则是嬷嬷。
功德道人是免费骗炮的,嬷嬷则是拉皮条的。
但在李虹的视角里,功德道人是赐她转孕珠的圣父,跟她一样,是在消耗自己,为他人谋福报。
至于嬷嬷,则是负责照顾“圣母”饮食起居,以及为受苦受难的众生布施福泽的善心人。
嬷嬷们生来资质平平,无法通过修行成为圣母,但如果能用心侍奉圣母,也能为自己,为自己的来世,以及子孙后辈积攒大的福报。
总的来说,正常情况下,组织并不会因为担心李虹泄露组织的秘密,而试图杀她灭口。
更何况如果组织真想这么做,为什么两年前不动手,而非要等到现在?
最后,李虹既没有和组织中的人发生任何金钱纠纷,也没有结下任何仇怨。
多年来反复的怀孕、杀死胎儿、再进行引产,这已经拖垮了她的身体。
她没有办法再受孕,组织觉得她无用,玛丽嬷嬷又对她怀有几分怜悯,这才放她走的。
对此李虹也没有心怀怨怼。
她曾对一个客户讲道:“如果有一天,我没法怀孕了,那就是上天收回了我的天命!
“这意味着我自由了……也意味着,我完成了此生的使命和修行!我会收获圆满和快乐的!”
李虹的黑暗经历固然令人扼腕,但调查至今,并未发现这与她被杀一事,有任何直接关联。
关于真凶,还得通过当前的社会关系来进行排查。
其中最有可能雇佣杀手的,便是她的雇主一家。
这几日,淮市刑侦大队宋隐一行人的注意力,也暂时先聚焦到了这户人家上。
李虹照顾的那名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妇人,已经90岁了,她的姓很少见,叫“闻人”,全名是闻人婉容。
她现在和59岁的儿子闻人军,55岁的儿媳余元春,一起住在郊区的高级别墅区。
闻人夫妇均是高管,共同经营着一家由闻人家控股的民营企业。
他们白天都要忙于工作,晚上才有空照顾老人,因此聘请了家政人员李虹,负责老人的日间看护。
闻人军和余元春有一对儿女。
儿子29岁,名叫闻人栋,女儿27岁,叫闻人舒。
两人都在家族企业挂职,不过所在的分公司不同。
目前据家政公司反馈,闻人夫妇都是高素质的人,从来没有听李虹说起,曾和他们发生过任何矛盾。
至于他们的这对儿女,他们在市区各有几套房产,平时并不和老人住在一起,和李虹的交际也非常少,结仇的可能无疑非常小。
尽管如此,警方暂时认为这四人嫌疑最大。
这日,蒋民已提前回了淮市,连潮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也就暂时留在了帝都,与市局的众人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碰了个头。
会上连潮替大家做了分工——
胡大庆带领的小组,除了要继续查育林小区的监控外,还要负责调查闻人家的各种情况,包括财产情况、是否涉及钱权纷争等。
至于宋隐,则需要带队,乐小冉一起,找闻人家的人做个初步的问询工作。
会议结束后,宋隐这组一起吃了个午饭,便朝闻人家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