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沈氏皇族,身系国本,怎可与一男子谈情说爱?” 温琢负隅顽抗。
“所以老师的偷吻,只是出巡途中限定的馈赠,等回了京城,就会收回吗?”沈徵语气突然变得极为沉肃。
“若非如此,难道殿下他日登基,还要娶一男子为妻吗?” 分明是他一直在质问沈徵,显得刻薄无情,但心里却涌起难以抑制的委屈,他将上世被嘲笑作呕的妄想摆到沈徵面前,任其批判。
“要。”
沈徵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有些苍白的唇,“我要娶一男子为妻,我要老师嫁我为妻。”
“可祖宗章法不容,大乾律例不许。”
“那就掀了他的章法,废了他的律例!”
温琢彻底怔然。
这就是他心中所想,是他的期盼已久。
他因这句话而欢喜,因这句话而充满希望,可多年的隐忍与谨慎,让他无法尽情表露情绪。
他虽步步后退,却仍寸寸提防,不肯卸下最后一层铠甲。
“我其实很坏的,我故意给温应敬机会藏匿家产,其实就算赈灾的钱粮足够,我也会说不够。因为我就是要一点点折磨他们,让他们一日送一人去死,让他们偿还我当年受过的苦楚。”温琢小心试探。
“应当的,他们作恶多端,本就不得好死。”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坏,这只是我一点点的坏。” 温琢眼中浮起潮意,他咬紧牙,却还是由眼泪落了下来。
“我要是知道呢?”沈徵轻笑着,吻去他的泪,然后卷着那滴泪,缓缓抵住他的唇,不允许他再妄自菲薄,“就算老师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也爱。”
亲吻来得又深又烈,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温琢再想开口说什么,便被沈徵的舌尖趁机探入,扫荡着他口腔的每一处,将所有话语都堵了回去。
他浑身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只能紧紧搂住沈徵的脖颈,任由他将自己拽入沉沦。
火苗如水波一般,在他们脸上留下晃动的光影,璀璨的星河倾泻温柔的眷顾,坠下一颗灼亮的银白的星。
不知过了多久,沈徵才缓缓松开他,将他紧紧裹入自己的裘袍之中,让他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一边亲昵地顺着他的背,一边认真地说:“我就当老师答应了,不过有件事,要与老师说清楚。”
温琢埋在他怀中,脸颊滚烫,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老师曾喜爱女子,还听说老师在教坊有很多红颜知己。” 沈徵醋意泛滥,还强装大度,“从今往后,老师只许有我一个,不可以再和她们见面,这件事很严肃,希望老师认真对待。”
“……”
竟只是此事,他果然不知道我有多坏!
第80章
温琢被沈徵抱回屋时,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夜风一吹,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些天在望天沟边日夜守着,他身心早已透支,之所以没病倒,全靠意志力撑着。
屋里燃着暖炉,跳跃的暖光烘着发黄的墙壁,将狭窄的屋室照得彻亮。
温琢小口小口喝着热汤药,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药香更浓烈了。
当年被温许推下河落的病根,直到现在都还在折磨他。
喝完药,温琢躺进被子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身上发冷,不舒服的来回翻腾。
江蛮女听见动静,想来照顾,刚到床边,却被沈徵给推走了,说她一个女子不方便。
江蛮女出去时还在纳闷,照顾好几年了也没说不方便啊!怎么殿下一来就不方便了?
沈徵转身,快速擦洗过身子,就掀被上了床。手往被褥里一摸,还是凉的,温琢的体温根本不足以将被窝暖热。
也怪这凉坪县衙的条件太过简陋,被子薄薄的几床,里面塞的也不是松软的棉絮,根本不保暖。
当然,也可能是县太爷想在他们面前装清廉,故意把好东西都收了起来。
“怪我,不该在河边亲你,让你出汗了。” 沈徵侧身靠近温琢,心疼地伸出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俯身问,“哪里冷?”
“手。”温琢低低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疲倦。
沈徵立刻伸进被子,抓住他的双手,裹进自己掌心。
沈徵天生体健,掌心也热,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过去,捂了没一会儿,温琢指尖就有了暖意。
翻腾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还有哪儿冷?”沈徵又问。
“后背。”温琢说。
沈徵将双手快速搓了搓,直到掌心变得滚烫,才撩起温琢的亵衣下摆,将发热的手掌探了进去。
掌心压上皮肤的瞬间,温琢猛地睁大了眼睛,睫毛簌簌地颤动着。
他万没料到沈徵会这般直接,他还从未,从未被人贴着肌肤抚摸过。
如此失礼,更不雅。
他刚要开口制止,话到嘴边,忽的想起,他们在望天沟边确认了另一种关系。
可即便私定了终生,只要还未成亲,按规矩也该发乎情止乎礼,怎可理直气壮地撩起他的衣服,抚摸他的后背?
“老师瞧什么?”沈徵见他眼睛睁得圆溜溜,忍不住低笑,“方才在河边不是困倦了?”
“殿下的手……放在亵衣外就好。”温琢脸颊发烫,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沈徵笑得更欢了,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后背,果然感觉到了身下人的颤抖:“我又不是暖宝宝,隔着一层衣服,还怎么帮你焐热?”
“暖宝宝是何物?”温琢扭着脸,却还好奇。
“嗯……类似一块可以自动放热的膏药,只要贴在衣服上,就能持续暖好一阵子。”沈徵思索了一下,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解释。
“膏药因何会放热?”温琢追问。
“里面掺了铁粉,铁粉遇到空气,就会产生热量。”
温琢扭回头,疑惑:“殿下骗我,若铁会放热,岂不是将士们拿的兵刃都是热的?”
“没有骗你,等回京就做给你看。”应当不难,大乾的冶铁业已经很成熟,只要收集些铁屑,直接用盐水做催化剂,取草木灰当吸附材料,再控制与氧气的接触面积就够了。
聊这一连串,温琢早已没空顾及沈徵贴在他后背的手了,反正沈徵边说边摸,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将他整片后背都摩挲遍了,此刻再开口制止,反倒显得矫情。
过了片刻,沈徵的手停在他后腰处,指尖轻轻打着圈,又柔声问道:“老师,还有哪儿冷?”
“……”
有也不可承认!
沈徵见他不答,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咦,只有后背和手冷吗?”
他故意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分明屋里没人,还要将声音压得只剩气息:“胸口不冷吗?小腹不冷吗?还有……要不要我也帮老师焐焐?”
温琢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去捂他的嘴:“殿下,寝不语!”
古板小猫可爱疯了!
沈徵终于打算放过病人,眨眼以示赞同,等温琢将信将疑地撤开手,沈徵迅速在他鼻尖亲了一下,然后手臂穿过他的颈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其他地方。
温琢渐渐被暖意包裹,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疲倦地睡了过去。
一连六日,林英娘的尸体始终没能找着,温琢却不能再在凉坪县逗留了。
他宁愿相信林英娘没有死,他们还是像曾经那样,遥遥住在大乾版图的两端,不相见,也不相念。
温家查抄的财富已尽数归入绵州府库,有了这些钱,足够支撑后续赈灾。
温应敬和温泽被铁链锁着,塞进囚车,由官差押往绵州府天牢,等待审讯画押,呈报三司。
离开前,温琢特意重回那座旧宅院,看了又看。
窗台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只掉漆的小马了。
他站在院中,仿佛在与曾经的温情作别。
沈徵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装了一袋院中的泥土,塞进他的行囊。
最后,温琢亲手拉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
离开凉坪县后,温琢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但依旧没有歇息的余地,他与沈徵马不停蹄,直奔绵州城受灾最重的白拓乡。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一片疮痍,到处是被蝗虫啃食过的痕迹,枯黄的叶片里透着绝望。
唯有成片的苏合香树安然无恙,因为蝗虫不喜欢这股气味。
“你瞧这鱼鳞图册上记载的。” 沈徵站在田埂上,弹了弹手中厚重的书册,“此处共登记农田三万亩,其中官田一万亩,民田两万亩,屯田五千亩。官田占比如此之高,当地百姓的赋税压力得有多重。”
温琢轻轻叹了口气。
官田太多,其实是前朝遗留问题。
当年康贞帝为解决民间土地兼并引发的诸多纷争,曾推行过一道‘均分田亩’的新政。
将天下土地收归国有,再按人口数平均分给农民耕种,农民只需留下足够保命的口粮,剩余收获的粮食,尽数作为地租上缴国家。
康贞帝满心以为,如此一来,便能实现‘人人有田种,户户无纷争’的大好局面,百姓皆为国家劳作,不分贫富,不分你我。
却没想到,政策推行不久,就引发了不少乱象。
民间为多分田地,拼命生娃造人,甚至虚报人口,佃户觉得收获大多归公,自己辛劳一年也难有盈余,渐渐滋生了消极怠工的心思。
土地尽数归公,商业失去了赖以发展的根基,也逐年变得乏力。
无奈之下,朝廷只得终止了这道新政,转而推行‘开荒令’。
由官府组织百姓开垦荒地,并明确表明,开荒所得的土地均归私人所有,官府只按规定征收赋税。
这样一来,才重新调动起百姓的干劲,这些年的民田都是如此扩出来的。
“官田的问题姑且先放放,但殿下看,民田真的还有两万亩吗?”温琢蹲下身,指尖按了按苏合香树下的土地,“按图册标注,这片区域分明是民田,如今却栽种了这么多苏合香树。若民田变林田,私有归大户,倒还可以减少赋税,可楼昌随为了应付朝廷,依旧将此处当作民田算,百姓真是苦不堪言。”
说着,他拨开枯叶,寻到了要找的东西,从地里扯出一根枯黄干瘪的稻子。
三尺见方的田地上,竟只孤零零长着这么一棵,却敢在图册上登记为‘粮田’。
温琢捏着那根稻子,语气沉重:“绵州的粮田,早已收缩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蝗灾,随着粮田面积的缩减,以及百姓人数的锐增,绵州也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于是,从白拓乡回到绵州府,温琢接连颁布了几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