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十几秒,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今天要去看房子,你要一起吗?”
“陈亦临”疑惑道:“房子?”
“陈顺知道我住哪里了,我得换个地方住。”陈亦临说,“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但得付我租金。”
“陈亦临”伸手抱了他一下,又立刻松开,冲他笑得很开心:“谢谢,真的。”
找房子是件麻烦事,尤其已经到了年关了,房产经纪人估计都休假了。
陈亦临看着墙上贴的房屋出租告示按电话号码:“还房产经纪人,有那个闲钱付中介费还不如买件衣服。”
“陈亦临”道:“直接联系房东靠谱吗?人家也过年。”
“过年也要钱。”陈亦临靠着墙打电话,见他站在风口,勾住他的领子把人拽到了墙后边儿,“喂,你好,我看您有房子要出租……”
由于资金受限,也不知道能住多久,陈亦临找的都是短租,贴在外面白纸黑字打印着拎包入住的小启事,接连看了几套都是老式的居民楼,房子的卫生和家具质量都堪忧,房东的态度也算不上好,尤其是陈亦临试图讲价的时候。
“大过年的我专门跑过来一趟,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这一片儿都是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你们又是短租……”
“叔,我也不瞒你,我们兄弟俩手头紧,就这么多钱,只能短租,要是真能安定下来肯定要长租的……你放心,我们肯定把房子给你照顾好……但真得再便宜二百。”陈亦临笑了笑,话说得很礼貌,但就是不松口,来回地和房东扯,“我俩跑了一天了,还没吃上饭,要是再定不下来连过年的地方都没有……”
“陈亦临”有些稀奇地看着面前的人。
和平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同,他看上去很圆滑,进退有度,能和房东从过年扯到孩子的教育再扯到家里的老人,房东原本不耐烦的情绪逐渐消散,还接过了他递的烟,两个人聊得很投机,最后房东痛快道:“行,小兄弟,大过年的,不为别的,就冲咱俩投缘,这房子一个月六百租你,押金你给我付三百就行,好好过个年。”
“谢谢大哥。”陈亦临笑道,“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收拾好。”
很简单的合同,像是从网上随便找的,两个人签了字按了手印,陈亦临把钱转给对方,就拿到了钥匙。
“里边儿还有些生活用品和米面粮油什么的,你们爱用就用,不用就扔了。”大哥临走前说,“也挺不容易的。”
“谢谢哥。”陈亦临的道谢很诚恳,还和对方握了握手,一直把对方送到了楼下。
一进屋就看见“陈亦临”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他摸了摸脸:“怎么了,蹭上东西了?”
“陈亦临”盯着他:“你确实挺会说话的。”
“那也得分是跟谁。”陈亦临说,“这大哥心软,多哄两句的事儿,赶紧的吧,回旅馆把你的东西搬来。”
新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步梯七楼,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家具很旧,算不上干净,尤其是厨房,油污很严重,卧室里也没被褥,陈亦临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清洁用品,又买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
他一路上盯着两个碗愣神,躲在胸腔里的那点开心终于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他真要和“陈亦临”住在一起了,尽管他们没有和好,中间也夹杂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他们真的要实实在在地住在一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都不知道。
“我回宿舍拿衣服和被褥。”他将东西放下,“你在这儿收拾吧。”
“我跟你一块儿。”“陈亦临”放下抹布去洗手。
陈亦临想了想,没有拒绝,万一陈顺还没死心,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何况这个人是“陈亦临”。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天要摆酒,陈顺并没有出现,他快速地收拾好了东西,和“陈亦临”回到了租的房子这边,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等两个人打扫完卫生已经到了半夜,陈亦临去洗了个澡,出来看见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愣了一下。
“我看你去超市买了菜和肉还有牛奶,厨房里有面粉,我就蒸了几个牛奶馒头。”“陈亦临”见他发愣,有些迟疑道,“我会付钱的。”
“不用。”陈亦临鼻子有点发酸,趿拉着拖鞋坐到沙发上拿起馒头就使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赶紧吃吧,饿死了。”
“陈亦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怎么了,感动哭了?”
“吃你的饭。”陈亦临大口吃着菜,蔬菜和肉都很新鲜,“陈亦临”的厨艺也非常好,除了早上吃的那碗面他饿了一整天,一切都是完美的搭配,他感觉自己被香疯了。
就算现在“陈亦临”发疯变成个骨头架子要和他一起死都能原谅的那种香。
“你慢点吃。”“陈亦临”看得有点心惊胆战,“不够我再给你做。”
陈亦临塞给他一个馒头:“赶紧吃,我不会给你留。”
“陈亦临”拿着馒头笑了起来:“你就不担心我下毒?”
“下毒我也认了。”陈亦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半夜能吃上一顿家里人给做的热乎饭特别幸福,可以列为临终愿望的那种。”
“……别瞎说。”“陈亦临”被他看得有点难受,垂下眼睛慢吞吞地吃着饭。
“这次起码吃半个馒头。”陈亦临催促他,“再喝一碗汤。”
“好。”“陈亦临”很遵守诺言,听他的话吃了很多。
一顿夜宵让陈亦临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主动承担的刷碗的任务,“陈亦临”拿着衣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陈亦临已经进了自己的卧室,门关严了。
他叹了口气,解下手上湿透的纱布,刷了刷胀痛的手,刚把伤口凑到嘴边准备咬,卧室门忽然打开,陈亦临抱着床被子走出来。
四目相对,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你先凑合盖这床被子吧,被套是刚换的。”陈亦临的目光从他的手背上掠过,转身往他的房间里走,“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陈亦临”面不改色地将手藏到背后,跟他进了房间,“被子够吗?”
“两床差不多,你盖厚的,我盖薄的再盖上个羽绒服就行。”陈亦临把被子扔到他床上,拍了拍手,“睡吧。”
“嗯,晚安。”“陈亦临”笑了笑,让开了门口。
陈亦临走出门之后顿了顿,扭头看着他:“伤口痒就擦点儿酒精,你嘴唇上沾到血了。”
说完,他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陈亦临”抬手抹了一下嘴唇,果然看见了指腹上的血迹,不爽地啧了一声。
也许是今天收拾房子太累,陈亦临刚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呼吸喷洒在脸上,有些痒,嘴唇似乎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划过,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有个人影蹲在床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半梦半醒间心跳漏了一拍,陈亦临猛地睁开了眼睛,拍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映照出湿淋淋的人,“陈亦临”身上湿透了,头发还滴着水,他就这么蹲在床边,将已经发炎肿胀的掌心凑到陈亦临面前,轻声道:“对不起啊临临,吵醒你了,可我有点忍不住。明明好不容易你愿意收留我了,可我真的忍不住了……”
他有些沮丧地红了眼眶:“泡冷水澡也不管用,我真的不想打扰你睡觉。”
陈亦临呼吸都快没了,他看了一眼“陈亦临”快烂了的手掌心,嘴唇动了动,从床上爬起来,找了条毯子将人裹住,将空调的温度调高,去客厅拿了医疗箱回到了卧室。
“陈亦临”的手冰凉刺骨,摸起来像刚从湖里捞出来的冰块。
“你要赶我走吗?”“陈亦临”哑着嗓子问他。
“不会。”陈亦临舒开他的手,原先被鞭炮炸开的伤口没有这么严重,那一圈更深的伤口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故意烫的,“你怎么弄的?”
他沾了药水仔细地给伤口消毒,但伤口太深,而且边缘已经烂了很多,看起来触目惊心,得去医院。
“烟烫的。”“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但还是很痒,昨天晚上你不回我消息,我就忍不住咬了咬。”
“……我不是没回你消息,是我们的聊天已经结束了。”陈亦临的心脏抽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说晚安?”“陈亦临”问。
“……”陈亦临很想骂人,但对上他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脏字儿在喉咙了滚了两遭又被咽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下次我会说。”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好吧。”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真把你赶出去。”陈亦临说,“你烫自己还不如去帮我烫陈顺。”
“陈亦临”笑出了声,他靠在床头上看着陈亦临认真地给自己处理伤口,被冷水浸泡过的身体终于渐渐回温,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我今晚能睡在这里吗?”
陈亦临给他撒上药粉,用绷带缠好手掌:“不行。”
“陈亦临”沉默地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安静地淌到了下巴,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绝望而难过,他声音嘶哑:“好,我听你的。”
陈亦临困懵了的脑子懒得再去思考他的手段和动机,他抽了张纸巾胡乱地往“陈亦临”脸上擦了擦,破罐子破摔道:“睡睡睡,你爱在哪儿睡在哪儿睡,一个大男人能别这么脆弱吗?”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就要往他被子里钻。
“换衣服!”陈亦临吼了一声,指着他,“不许进我被子里,我把你被子抱过来你自己睡。”
“陈亦临”不满地皱起眉:“可是——”
“没有可是!不然你就滚回去自己睡!”陈亦临气势汹汹地出了卧室门,很快又抱着被子回来。
主卧里是张一米八的大床,陈亦临将羽绒服塞到两床被子中间,警告道:“你睡觉最好老实一点,敢过来你就完了。”
“陈亦临”恹恹地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声音沙哑道:“嗯。”
陈亦临关了灯,临睡前警惕心十足,试图分析今晚“陈亦临”搞这一出的险恶用心,但还没分析出个一二三来,整个人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他被一具冰冷的躯体抱进了怀里,他挣扎着试图醒过来,身后的人亲了亲他的耳朵:“是我,睡吧,没事儿。”
陈亦临放下心来,挣扎了两下又老实了,但还是很不满地嘟囔:“凉……”
“凉你就帮我捂一捂。”“陈亦临”搂着他的腰将人彻底拖进怀里,带着凉意的鼻尖摩擦过他温热的后颈,一点点亲着他的脖子和肩膀,像饥饿到极点的人在享用自己渴望已久的美味。
陈亦临在梦里被烦得有些暴躁,转身试图驱赶这些老是啃咬自己的蚊虫,谁知道这群虫子不退反进,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将他死死缠在了身体里,蛇尾圈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张开了嘴,急切而粗暴地缠住了他的舌头,疯狂攫取着他口腔里的空气,他终于受不不了开始挣扎,试图推开对方,潜意识里又感觉哪里不对,就在他马上要睁开眼睛的时候,这条大蟒蛇终于放开了他,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颤动的眼睫逐渐恢复平静。
黑暗中的人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心满意足地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一觉睡得有些累,但陈亦临醒得很早,他看了一眼旁边,没人。
厨房里传来了一些声响。
他循着声音去了厨房,就看见“陈亦临”正在做早饭,看见他脸上露出了个十分阳光的笑容:“醒啦?”
陈亦临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明朗的笑脸,要不是他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险些以为“陈亦临”真这么开心:“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你老踢我。”“陈亦临”扬了扬下巴,“赶紧洗漱,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给你加餐两个水煮蛋。”
陈亦临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才两个?”
“就剩了两个,等超市开门去买鸡蛋。”“陈亦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唔。”陈亦临飞快地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炸了毛的头发,目光落在脖子上的时候忽然一顿,一点很浅的红从脖子后延伸出来,他正要仔细看,就听“陈亦临”问:“等会儿还要去上课吗?”
“复读班前天就放假了。”陈亦临吐掉牙膏沫漱口,含混不清道,“今天有别的事儿。”
“陈亦临”说:“你要去找陈顺吗?”
陈亦临胡乱洗了把脸,走到厨房门口:“你怎么知道?”
“梦里都在念叨。”“陈亦临”转过身,手里拿着烤脆的面包边边递到他面前,“张嘴。”
陈亦临抱着胳膊,咬走了那点面包边,酥脆的边缘被嚼得咔嚓咔嚓响:“他都说了,老子结婚儿子得出席,我去给他添添喜。”
“陈亦临”抹走了他嘴角的碎渣:“我能一起去吗?”
陈亦临躲了一下没躲开,拧起眉:“你去干什么?”
“帮你望风。”“陈亦临”笑道,“放心,我不杀人,其实我在荒市也不怎么杀人的。”
陈亦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