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依靠第五攸提供的药物和精神维护,才一步步摆脱底层打手的身份,在残酷的帮派斗争中活下来,最终成为组织倚重的干部。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这份特殊的联系,能让他在组织内部也保有某种超然的地位,成为他保护攸的资本。即使在组织利用他受伤逼迫攸现身那次,他愤怒爆发后,心底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这份天真,差点把第五攸害死。
兰斯知道的,攸喜欢他曾经那份未被七区完全吞噬的青春恣意,喜欢他努力维持的阳光笑容,他也一直努力扮演着那个样子。然而,在七区,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那份阳光是多么脆弱,那份恣意又是多么奢侈。
这不是攸的错,是他自己早该明白这一点:从他出生被打上七区烙印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与第五攸所在的那个世界隔着天堑。回到“光明”世界的第五攸,委实不该再跟他这个泥潭里打滚的人扯上关系。
所幸……现在他还有机会弥补,用他选择的方式。
兰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众星捧月般的第五攸。心底翻涌着决绝,也带着一丝冰冷的麻木。这样就好,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以再像之前一样了。身为“第一向导”的攸就该高高在上,在光明里,被这些真正强大、可靠的人保护着,不要再为他妥协什么,不要再因他涉险。而他……自愿沉入这片养育他也将被他撕碎的黑暗腹地,成为藏在影子里的那把刀,一把只为拥护“黑巫师”而挥动的刀。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坚定这份决心。另一只手拉了拉帽檐,让阴影更深地笼罩住自己的眉眼,仿佛要将自己与那个明亮的世界彻底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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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还在用冰冷和麻木给自己铸造心防时,却惊愕地看到,刚刚结束对诺曼检查的第五攸,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兰斯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慌了神!
他过来了?为什么?巨大的不安和强烈的渴望在胸腔里激烈冲撞。他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想要强撑起“无事发生”的样子,想要像以前那样,对第五攸露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点得意的笑容,证明自己“很好”、“任务顺利”、“还是那个有用的兰斯”。
但身体的动作更快一步——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曾被自己用匕首刺穿、此刻在衣袖掩盖下还缠着绷带的手臂,藏到了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是第五攸绝对无法认同的、属于黑暗的印记。他不想让第五攸看到这种带着自毁和疯狂意味的伤痕。
尽管他努力挺直背脊,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那强装的镇定在第五攸越来越近的脚步下摇摇欲坠。
他的眼神根本无法控制地开始躲闪,不敢去看第五攸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眼睫剧烈地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见到第五攸本人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忐忑和恐惧:他会说什么?他知道了多少?他看到我这样……会是什么眼神?是失望?是责备?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温和?
兰斯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等待都如同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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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互相吃醋是炒股文的一大特色,不可不品!
第19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6
01
第五攸无视了兰斯那掩饰下的忐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他面前。那双幽邃的黑眸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兰斯试图将左臂藏到身后的细微动作。
“手臂怎么了?”第五攸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戳破了兰斯最后的伪装。
兰斯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否认或掩饰,但第五攸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抬起一只手,并非触碰,而是指向医疗帐篷内一个相对安静、有一张空床铺的角落。同时,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兰斯的眼睛,没有丝毫移开的意思。
这眼神……兰斯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判断第五攸此刻的情绪。这很正常,当顶级向导“黑巫师”真正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感时,那双黑眸便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就连别的向导都无法探查;但这也很不正常——因为第五攸在他面前,从未如此彻底地收敛过!
他是……生气了吗?
巨大的压力让兰斯无法思考更多,他几乎是本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顺从的跟着第五攸走向那个角落,残余的理智只够让他让两名手下留在原地。
抵达空床铺旁,兰斯本以为第五攸会说些、或至少是问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
第五攸只是转身,抬手叫来了一名空闲的军医:“麻烦帮他检查一下手臂。”
兰斯心头一慌,赶紧拒绝:“不,不用了!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可他的拒绝在对上第五攸那双幽幽望过来的眼瞳时,失去了所有力量。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重的压力,让兰斯很快败下阵来,认命般地解开了扣子,卷起里面衬衫的衣袖。
当那包裹着渗血绷带、隐隐透着红肿的手臂暴露在灯光下时,兰斯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第五攸的表情。他能感觉到第五攸的视线落在伤口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手臂的皮肤都感到一阵灼烫。
军医皱着眉上前检查,动作利落地拆开绷带,露出了下面处理粗糙、甚至有些发炎的贯穿伤,啧了一声:“这伤口谁处理的?太草率了,都有点感染迹象了,得重新清创消毒包扎。小伙子,对自己身体也太不上心了!”
兰斯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捂住军医的嘴:求你!这时候别给我上强度了!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第五攸,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军医操作,但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兰斯心头发紧。
清创、消毒、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第五攸就站在一旁,像个沉默的监督者,一言不发。兰斯内心的惴惴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剧,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快要将他淹没。
终于,军医处理完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了。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第五攸和兰斯两人,再没有任何事物能挡在他们之间。
第五攸走到兰斯的旁边,坐了下来,他依然沉默着,目光落在帐篷的帆布壁上,仿佛上面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这漫长的、无声的压力终于让兰斯承受不住了。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在生气吗?”
第五攸终于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极其平板地“哼”了一声。
“呃……”兰斯被这前所未有、近乎“闹脾气”般的回应搞懵了。
第五攸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是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我有什么理由生你的气?之前不还被你义正词严地教训了一顿?说什么‘别贬低自己’、‘别什么都自己扛’……”他顿了顿:“道理倒是说得振振有词,结果呢,你自己不也没做到?”
兰斯猛地一愣,想起不久前自己“狠狠”教训第五攸的样子——指责他强撑、忽略自身痛苦……那些话言犹在耳!而此刻,他藏起受伤感染的手臂、试图独自承担一切的行为,可不就是活生生的“没做到”吗?!
被自己的话当面打脸,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兰斯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第五攸从余光瞥视到兰斯的反应,知道他的话已经起作用了——就如同兰斯了解他,他也是最了解兰斯的那一个——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趁热打铁时,一种无力感却突然袭上心头,逼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试图带领大家找到一条对所有人都有利的道路,却被一颗子弹带走了主导者的地位,而事实上就算没有这次袭击,以他的身体状况这也是早晚的事;
被诺曼拒绝了他的“精神梳理”,换人也实际并不影响诺曼对任务的掌控,自己刚才的探查其实也多此一举;
他不希望兰斯过多的陷入黑暗,而最终兰斯que恰恰是为了保护他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系统曾经那冰冷的箴言如同无可抗拒的命运在他的耳边回响:
诺曼会成为功勋卓著的军方战神……
兰斯将成为七区的黑手党教父……
而第五攸的存在、他的努力,不仅反而加速了这一过程,还给他们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他是大反派啊……他早该知道的……
第五攸呼吸不稳了一瞬,而当他再度睁眼时,一切又都消弭于无形:
假如……一切真的都无法改变,那么他们本来的命运,拥有着光鲜与权势的命运,就应当顺理成章的到来。
他不会再试图插手,不会再成为妨碍和制造更多的痛苦,在他们走向属于“主角”的人生时,安静的成为一名旁观者,用有限度的帮助来弥补自己造成的损伤——
第五攸看着兰斯涨红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继续开口,语气决断:
“既然你自己都做不到,那我也没必要践行什么诺言了,对吧?‘不会再什么都自己扛着’、‘需要帮助时一定让你分担’……这些话,就当没说过好了。”
兰斯彻底慌了!他完全没想到第五攸是在这里等着他,用他自己掷地有声的“道理”作为回旋镖,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这不行!”兰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认输的恳求:“是我错了!攸!我……我承认!我双标!我说一套做一套!你别……别收回那些话!”
他此刻完全没有了之前想要跟第五攸“划清界限”的麻木决绝,只剩下一个害怕被对方彻底推开、急于认错挽留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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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众人的关切询问告一段落后,梅尔维尔注意到诺曼的视线,于是也跟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兰斯和第五攸:同样穿着一身黑、年龄也相仿的两人,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双手合十像是在急切道歉,气氛看上去很是和谐。
梅尔维尔又瞥了诺曼一眼,捕捉到他眉宇间压抑的阴郁和紧抿的唇角,忽然提议道:“这次任务据说兰斯也帮了不少忙,他现在身份有变,对我们的合作是好事,一起去打个招呼吧。”
诺曼闻言,一股莫名的酸涩直冲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他们现在和谐的很,我看根本不需要别人关心。”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怎么会产生如此不像自己的、近乎怨怼的想法?
他将这不合时宜的酸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跟在梅尔维尔身后,脚步沉重地走向那个角落,仿佛走向一个既渴望又抗拒的漩涡。
角落里,第五攸看着兰斯慌乱认错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轻声道:“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有些事不可避免。但也……稍微爱惜自己一点吧。”
这近乎“妥协”的关心,让兰斯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连忙点头如啄米:“我保证!攸,我真的记住了!下次一定……”
然而,在连连保证的同时,兰斯心底深处某根敏锐的弦却轻轻一颤——就这么轻易的……过关了?
第五攸心里想的却是:这样就好……就像回归曾经“黑巫师”与兰斯之间的关系,不越界的帮助,不干涉他的抉择。
这时,“银翼”一行人抵达了他们所在的角落。
梅尔维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扫过兰斯手臂上崭新的绷带,语气温和:“兰斯先生,手臂的伤还好吗?这次任务多亏了你的支援。恭喜你,看来‘七区黑手党’的话语权将迎来新的高度,令我不禁更加期待双方未来的合作。”
兰斯立刻便切换到了“营业状态”,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伸手与梅尔维尔短暂交握:“梅尔维尔队长过誉了,都是我该做的。我相信,未来的合作会非常顺利。”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梅尔维尔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气场却压抑得如同风暴前夕的哨兵——诺曼。
出乎梅尔维尔的意料,兰斯没有避开诺曼,反而直视着他,语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诺曼阁下在这次突袭行动中的作战能力令人印象深刻。能在正面战场吸引并精准摧毁敌方主力火力点,为其他人创造了绝佳机会,这份实力和担当,确实不负‘银翼’王牌之名。”
梅尔维尔心中诧异更甚:以兰斯的成熟和敏感,不可能感受不到诺曼对他的敌视,怎么会做出这种……自讨没趣的行为?
然而,诺曼却并没有直接无视或是冷言相讥。他虽然没有开口回应兰斯那番赞扬,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冰冷,但那份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在兰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梅尔维尔捕捉到了——绝非简单的敌视或漠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梅尔维尔微微眯起了眼: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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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攸的心态转变,“反派”的身份对他来说真的像是诅咒一样。
下一章轻松一点的日常,然后这个篇章就正式收尾了。
第20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7
01
从兰斯顶着那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权力边界相当模糊的“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头衔之后,他在军方驻地明显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从他能带上自己的小弟进入就能看出,在沃特少校眼中,兰斯从一个依附于“黑巫师”的帮派小子,升级成了一个值得拉拢、拥有独立价值的利用对象。虽然诺曼刚刚用一场漂亮的突袭行动证明了自己和‘银翼’的实力,但至少在当下,兰斯在少校心中的“得用”指数似乎略胜一筹。
兰斯暂时留在驻地。不过这位年轻的“协调官”显然比想象中更忙,一直在用手机收发信息远程遥控组织的各项工作,走路都低着头,偶尔还会对着虚空低声骂一句俚语脏话,引得路过的士兵侧目。
第五攸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有点郁闷的现象:当他们一行人走在路上时,会很容易吸引到驻地其他人的目光。
注意到诺曼的人,眼神会有钦佩和激动,仿佛看到了榜样和偶像,但当他们的目光进一步注意到第五攸时,跃跃欲搭话的光芒便消失了,伴随着失望与可惜的神色迅速移开了视线。
第五攸:“?”我是诺曼的劝退光环?
而注意到兰斯的人,看到这与军方驻地格格不入的帮派分子“目中无人”的走在路上,眼神满是警惕和疑惑。然而,当他们下一秒瞥见兰斯身边那个面无表情、气场幽冷的第五攸时,立刻便打消了多管闲事的念头。
第五攸:“……”我看起来像保镖还是瘟神?
至于直接看第五攸的士兵,通常是惊鸿一瞥,然后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立刻低头、转身、假装看风景,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入那片黑沉幽邃的黑眸里。
第五攸:“……”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黑巫师”的名头再响,那也是“第三性征人群”圈子里的事。这些普通士兵的生活相对封闭单纯,按理说应该不怎么会关注到他啊……
我的外表,就这么符合大反派的形象吗?
第五攸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诺曼,标准的硬汉哨兵,桀骜冷峻;兰斯,虽然穿着格格不入,但少年意气,眉宇间带着恣意不羁的帅气;梅尔维尔,正统而标准的帅气;艾米丽,明艳大气的长相,同时具备英姿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