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害相权……诺曼悲愤地发现,社死似乎都比被当成“弱鸡”强一点!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悲壮地选择“社死”这条不归路时——
第五攸敏锐地捕捉到了诺曼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对阿瑟解释的极度抗拒和憋屈,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想拼着被“惩罚”坦白他们的“身份”吧?
为了避免这个一根筋的家伙真的被逼到当众坦白,第五攸赶在诺曼开口前,用一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专业人士”的口吻,顺着阿瑟的话平静地补充道:
“阿瑟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强力镇定剂与深度‘精神梳理’叠加,确实可能对刚经历重伤的哨兵造成短暂的感官过载和认知迟滞,属于正常的应激反应过渡期。不过诺曼意志力强大,恢复会很快。”
他巧妙地将“缓不过来”弱化为“过渡期”,并强调了诺曼的“意志力强大”和“恢复快”,算是给诺曼岌岌可危的尊严盖上了一层遮羞布。
有了第五攸的专业认证,诺曼那几乎要脱口的悲壮告白,终于被强行压了回去。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浓浓憋屈和“认了但不爽”意味的单音节:
“……嗯。”
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梅尔维尔的眼神依旧深沉,显然并未完全释疑,但第五攸给出了更“专业”的解释,诺曼也亲口承认了——虽然是极度憋屈的一个“嗯”。他暂时失去了继续发难的直接理由。
第五攸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颗差点自爆的炸弹暂时按住了。
阿瑟则是一脸“看吧,我就说跟药物和治疗有关”的得意,觉得自己提供了关键线索。
艾米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更“科学”的解释。
而诺曼,在发出那声屈辱的“嗯”之后,就猛地闭上了眼睛,一把扯过旁边的薄毯,直接盖过了头顶,把自己彻底埋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世界,以及毯子外面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第五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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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诺曼:这个世界在针对我[裂开]
第220章 连锁反应1
01
于是,这场主要角色三人都不在同一频道的误会最终以诺曼“安静休养”“圆满”告终。
车厢内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梅尔维尔的目光从诺曼自闭的毯子上移开,转向了第五攸。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我想请问,既然我们现在正在返回四区,想必你与少校的合作已经达成?”
虽然诺曼受伤,但“银翼”其余队员都还好好的,现在七区那边也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们能跟着一起回来是因为“黑巫师”离开了驻地,他们作为保护者随行,这说明军方跟“黑巫师”的交易至少已经达成了,不然少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人。
而梅尔维尔觉得奇怪的是,这么短的时间恐怕只够他们谈妥交易的内容,第五攸离开说明交易地点另定,那为何不直接在驻地完成呢?难道是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只待“黑巫师”点头便当场完成了?但梅尔维尔有特别留意,驻地并没有多出什么人,反而因为调动人更少了。
从这一点出发,梅尔维尔对于少校还继续留在七区也感到疑惑,毕竟他作为这笔私下交易的促成者和负责人,理应全程跟随到底才对,七区最关键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余下的事情虽然不少但也不是非他不可,从少校之前的表现来看,军方对这笔交易的看重程度肯定是远远大于扫尾工作的。
此刻梅尔维尔询问方式平常,用词委婉,场合也合理——毕竟如果这个交易在他们回去后才开始进行,那么“银翼”众人作为保护者,需知情后续任务——只是他才向第五攸发难,立刻就换了个话题继续追问,难免给人一种不依不饶的感觉,就连蒙着头的诺曼在梅尔维尔开口的时候都动了一下。
不过第五攸却好似对梅尔维尔的询问没有什么额外的看法,表情淡漠如常的回答道:“交易内容是为军方的情报人员提供精神治疗,地点定在摇滚组合‘午夜信使’的巡回演唱会上。”
梅尔维尔微微颔首,对这样的安排倒并不惊讶。
这个交易地点看似与情报特工处处保密、掩人耳目的工作原则相悖,但实际上这种人潮汹涌的公开场合并没有一般人以为的那么“不安全”。当震耳欲聋的声浪与炫目的光影吞噬所有感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舞台所吸引,开放流动的空间,缺乏预设的监视节点,锁定特定目标持续监控的难度,远胜于看似严密的密室或某个单纯的僻静之处。情报行动的精髓在于隐形,而演唱会的喧嚣,恰恰是完美的背景噪音与烟雾弹。
梅尔维尔理解此道,随后便接着就安保协调、掩护身份等与第五攸进行了几句简短的商讨。
旁边的阿瑟倒是兴奋起来,小声对艾米丽道:“公费追星!到时候咱们在外面等着……正好看演唱会!”
想来军方是不可能让宝贵的情报人员暴露在他们这些保密专业性堪忧、信任程度不高的人员面前的,到时肯定只有第五攸一人负责真正的接洽和交易,他们留在外面闲着也是闲着。
艾米丽也笑着点头:“正好安德森也可以一起,不过这次要让他白费心了。”
安德森是“午夜信使”的粉丝,他这次没有参加剿灭行动,在其他人出发去七区的时候,跟他们保证一定帮所有人搞到演唱会内场票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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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回到四区,救护车直达圣威弗列德医院。诺曼伤都在非致命的地方,他本人意识清醒,加上哨兵强悍的恢复力,银翼众人并不太担忧。伤口缝合包扎后,诺曼被推入单人病房,他得住院个几天,队友们开始商量轮流陪护的事,并分头去办手续、缴费、回驻地取诺曼的私人物品。
这些琐事自然不会麻烦第五攸,他便留在病房里陪着诺曼。而跟其他人相比,第五攸就更不担心诺曼了:精神上的影响会随着记忆带出去,但是这种身体上的伤害想必是不会影响诺曼外界真正的身体的。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单人病房内只剩下第五攸和病床上的诺曼。
先前那差点当众告白的冲动早已冷却,此刻,刚开窍的诺曼连自己的呼吸频率都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对从而泄露出自己的心思。
——诺曼并不缺乏直面情感的勇气,只是毕竟他在这方面实在没有经验,而这种事总得准备准备,郑重对待才是。
况且……也不知道第五攸对他又是什么感觉……想到这里,诺曼初识情爱高涨的情绪又有些降温:第五攸才刚对他坦白了自己同为“玩家”的身份和失忆的沉重事实,自己转头就告白,未免有趁虚而入之嫌。而且第五攸自身情况诡异复杂,他现在……恐怕也没什么心情考虑这种事情……再想想第五攸平日的态度——除了兰斯,他对谁都是透着疏离的冷淡,自己大概……也只是占了“同类”身份的特殊性罢了。
在诺曼胡思乱想患得患失间,忽然听见第五攸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想聊聊梅尔维尔吗?”
第五攸不是仗着能力就随意窥探他人隐私的人,但诺曼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忐忑实在太明显,他便以为诺曼还在焦虑车上梅尔维尔对他发难的事,一时间觉得自己对诺曼“心结”的治疗还有些不到位的地方。
诺曼正担心被他提前看出自己的心思,闻言下意识顺着话头掩饰道:“呃……梅尔维尔可能是有些误会……我之后会跟他说清楚的……”
话说到这里,倒真提醒了诺曼:该怎么既不暴露“玩家”身份,又能让梅尔维尔理解呢?以梅尔维尔的性格,不说清楚只会令他更加误会第五攸。
看到诺曼纠结的表情,第五攸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微微挑起眉,语气带着一丝洞察:“虽说这不属于我跟梅尔维尔合作的内容范畴……不过,梅尔维尔不知道如何开解你,而你,也好像不怎么了解梅尔维尔啊。”
此话一出诺曼立刻诧异,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不了解?我跟他……”
第五攸打断他,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有尝试过,站在梅尔维尔的立场上思考吗?”
诺曼一愣。
第五攸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梅尔维尔对外界限分明。艾米丽、阿瑟他们是家人、战友,他珍视保护,但非必要从不将冷酷算计的一面暴露在他们面前;我在他眼中,是相互利用的合作者,有基本的诚信底线,但也保持着警惕,他不会在我面前维持什么形象——之前我跟你说过,任务中他说开枪也就开枪了。”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诺曼:“但你在梅尔维尔那里,跟我、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你很特殊。”
诺曼皱眉,依然不是很理解:“毕竟……我们共同经历过那么多……”
第五攸进一步解释:“不,不是说共同经历。是你这个人本身就很特殊。”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对比:“你觉得,我是如何看待梅尔维尔的?如果他当初牺牲无辜者换取你生路、以及这次在七区毫无证据便开枪杀人的事,被艾米丽、阿瑟他们知道,你觉得他们又会如何看待梅尔维尔?”
诺曼顿时怔住,眼前一瞬间甚至闪过艾米丽得知真相后震惊、失望甚至恐惧的眼神。
——答案不言而喻。
第五攸继续陈述道:“信任会崩塌,拥护会瓦解,对吧。梅尔维尔自己心里也很明白,他也不是只在你一人面前暴露过那样冷酷的一面。但换成其他人,即便是为了救自己,得知被迫背负一条无辜人命,就算不将责任全推给梅尔维尔,也难免心生芥蒂,选择疏远。”
他的目光落在诺曼脸上:“唯独只有你。明明也不认同他的做法,却将那份沉重的‘污点’全数背负在自己身上,对他没有丝毫怨怼,反而试图守护他的名声与荣誉。梅尔维尔很珍惜你这个好兄弟,但你对他来说,的确也是个……未解的谜题。他无法完全理解你这份近乎偏执的忠诚与包容从何而来,虽然也并不妨碍他珍视。”
第五攸的话如同一把钥匙,为诺曼开启新的视角——他性格孤冷,不熟时拒人千里,熟稔后又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多言,从未想过“默契”与“理解”之间,仍然存在着巨大的鸿沟。他守护着梅尔维尔的光辉形象,却忽略了对方对他这份守护的困惑与珍视。
第五攸最后总结道:“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与梅尔维尔的关系。我们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双方都很清楚界限。倒是你们两个之间,别因为沟通不畅,互相误会了才好。”
就像兰斯之于第五攸一样,梅尔维尔显然也是会影响诺曼的状态的。第五攸看着诺曼陷入沉思的侧脸,心想: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下诺曼总该能体会到,当初我看着他和兰斯起冲突时,是什么感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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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这个任务回收的是哪里的伏笔?[让我康康]
第221章 连锁反应2
01
联合政府首都·二区
Dr.陈在二区的住所。
第五攸按照约定前来,没有任何拖延。
门几乎在他指节触碰到门铃的同一刻无声地向内滑开。
Dr.陈站在门内,一身浅米色的亚麻西装,衬得他气质愈发柔和儒雅,像是午后阳光里一卷温润的古籍。他眼中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为近乎受宠若惊的暖意:
“我以为……你会多休息几天。”
他侧身让开通路,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有全然的接纳。
第五攸迈步而入,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答应过你。”
但他过于挺直的背脊和眼神中一丝极细微的、刻意压制的空洞,还是落入了Dr.陈敏锐的眼中。这位顶尖的心理医生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只是如同一位温和的主人,引着客人穿过简洁的走廊。
步入那间挑高打通的巨大藏书室时,一种被知识与时间包裹的沉静感扑面而来。新风系统无声运转,努力维持着恒温恒湿,但那股独特的、混合着陈旧纸页、油墨与淡淡木香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无数书籍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整齐肃穆,如同沉默的守卫,也像无言的深渊。来到这里,仿佛瞬间被抛入了信息的海洋,让人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却又奇异地被一种厚重的安宁所笼罩。
Dr.陈的状态一如既往的安然,既不像心理医生在接待病人,也没有流露出赎罪者的小心翼翼,更像是一位与老友久别重逢的学者,从容地引着第五攸在沙发上坐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然后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
“尝尝看,今年的新茶,味道很清冽。”他自然地坐在对面,以一种闲适聊天的口吻开启话题,内容却直接切入了漩涡中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马歇尔跟韦伯斯特又吵起来了,是在哨兵资料交接上发生了分歧。”
第五攸端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Dr.陈继续用平和的语调叙述:“哨兵塔为了换取马歇尔对七区行动的支持,答应将登记哨向伴侣的权限移交向导塔。如今行动结束,细则落实却卡住了,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哨兵塔想过河拆桥,不过……以马歇尔部长的性格,到了嘴边的肉,可也没那么容易吐出来。”
第五攸的眉头微微皱起,七区行动虽然已经收尾,但他与军方的私下合作才刚刚敲定,尚未执行。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军方盟友的哨兵塔实在不该主动去撩拨马歇尔……难不成军方并未将与他合作的消息告知哨兵塔?但以哨兵塔与军方的关系匪浅,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双方甚至联手压制各自组织内部的反对声音。这种事又无需透露具体细节,稍微表态便好,况且合作本身也不会影响到哨兵塔。
假如他们的沟通没有问题,另一种可能性就变得耐人寻味了——哨兵塔就是明知故犯呢?可他们难道不担心激怒马歇尔,导致她一气之下中止第五攸作为“银翼”专属向导的派遣,将他召回塔内,直接影响军方和第五攸合作的实行?
假如真的走到这一步,由于军方的诚意他已经提前拿到,兰斯现在还顶着少校给他任命的“临时治安官”头衔,第五攸是一定要完成合作内容的——他们这是故意想让马歇尔察觉到私下交易的端倪,从而离间马歇尔对他的信任,倒逼“黑巫师”脱离向导塔自立门户?
如果这是哨兵塔和军方共同的谋划,Dr.陈又为何如此精准地向他透露这个消息?合作之事已然泄露?
——事实证明第五攸有点想太多了。
Dr.陈轻啜一口茶,语气依旧平淡:“当初建立哨兵-向导匹配的数据分析模型时,他们邀请我做过顾问。这次出现分歧,我又被请去提供了一些建议。”他放下茶杯,看向第五攸,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神色,“目前,令马歇尔部长头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过想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件事都会是她工作的重心。”
所以,不管哨兵塔或军方曾经打着什么算盘,这条引发争端的导火索已经被Dr.陈无声无息地掐灭了,他们无法再利用此事做文章。
第五攸微微一怔。Dr.陈这话……听起来竟像是在委婉地“邀功”一样,这与他以往那种将一切帮助都归于“份内之事”、“理所应当”的淡然姿态不同,此刻回想起来,第五攸一时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这一点变得习以为常的。
Dr.陈说完,和蔼的轻笑了一下,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本卷宗,宣告闲聊的时间结束,起身朝藏书室另一侧连接着咨询室的门走去:
“我就在隔壁咨询室整理些资料。”
桌上留有一本厚厚的档案,他将“过去”连同这整片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空间,一起交给了第五攸。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用一种柔和的姿态表明:我就在这里,随时可以过来。
——那份看似委婉的“邀功”,剥开外壳,内里只是一句简单而恳切的请求:“请让我帮助你”。
原来,看似永远平静安然的Dr.陈,也会紧张。
第五攸目送着那扇门轻轻合上,然后,目光落回桌上那本深褐色的档案夹上。
封面上没有任何标签,却沉重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02
时间在字里行间无声流淌。
档案来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第五攸静静地坐在原处,很久都没有动。
恒温恒湿的环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变化,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感,那些铅印的文字、冰冷的诊断报告、简短的事件记录,拼凑出一个男孩支离破碎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