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因为一些原因,我救了他,”第五攸没有详述那个原因是什么:“他大概……感受到了我最初想杀他,后来却又救了他的这种矛盾。对于他那种……近乎无知无觉的空白状态来说,这种复杂的情绪冲击,可能引发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哈利法克斯·斯泰西,”第五攸将话题拉回现在:“是个眼里只有研究似乎毫无道德底线、令人厌恶的人。她一直怀疑我的能力是人为干预的结果,曾经多次试图加入关于我的研究团队,都被拒绝了。这次她发现丹尼尔跟我的联系,恐怕是想抓住这个机会。”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她这次找我来,目的可能有两个:让我协助她研究丹尼尔;或者更可能是想以丹尼尔为跳板,找到研究我的突破口。”
凯特听着第五攸的叙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忍不住疑惑地问道:“既然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目的也不纯,为什么还要同意见面?直接划清界限,不给她任何接触的机会,不是更好吗?”
第五攸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低沉:“丹尼尔,作为一件杀人工具,从七区任务一开始的时候就在那里活动,一直到现在。”
“可是……七区的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凯特下意识地反问,话一出口,她也立刻意识到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任务结束,“嗜血帮”已经覆灭,这样一个危险的“武器”,为什么还继续前往在七区?
“兰斯现在,还在军方的‘手里’。”第五攸最后解释道:“我放心不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入了凯特心中,她瞬间明白了第五攸的顾虑。七区的情况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兰斯身处其中,而丹尼尔的存在,以及其背后研究院和可能涉及的军方势力的动向,都让第五攸无法简单地置身事外。他同意这次会面,是为了获取信息、掌握主动权,更是为了保护他的朋友。
车辆缓缓停在一个看起来颇为清幽、私密性很高的茶室门口。
凯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第五攸挺拔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茶室的门后,脑子里还在反复思考着刚才第五攸跟她说的那些话。哈利法克斯、丹尼尔、研究院、七区、兰斯、军方……这些人物和线索彼此交织,构成了一张复杂而危险的网。
她越想越觉得情况棘手,不由得为第五攸面临的局面感到担忧
——嗯?!
凯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攸刚才跟她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给她安排任何具体的工作。
不像以往,会交代她留意什么、准备什么、或者后续如何配合。这一次,他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让她知道这些情况。
这个认知让凯特愣在了车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这份看似平常的“告知”背后,可能蕴含的信任、认同,乃至某种意义上的平等对待,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她近日来的些许自我怀疑和不安。她似乎不再被视为一个听从指令、执行任务的“助理”,而是……一个可以知晓内情、分担压力的……伙伴?
这个想法让凯特的脸颊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但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明亮而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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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内部环境雅致,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舒缓的音乐,与外界仿佛是两个世界。
侍者将第五攸引至一个僻静的包间门口,便躬身退下。
第五攸推门而入。
包间内,哈利法克斯·斯泰西已经等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穿研究人员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衬得她身材玲珑,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她坐在茶桌旁,姿态看似优雅从容,但那双浅金棕色的眼眸,在看到第五攸进来的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如同鬣狗窥见了腐肉般兴奋而贪婪的神情。
尽管她脸上迅速堆起了甜美可亲的笑容,但那笑容非但无法中和眼神中的冷血与窥探欲,反而形成了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反差。
“‘黑巫师’阁下,您果然准时,”哈利法克斯站起身,笑容满面地寒暄:“自从上回在研究院一别,一直很想再找个机会跟您深入交流,可惜总是没有机会。今天能请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极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强压下内心因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充满算计和研究的视线而产生的不虞与厌恶感,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哈利法克斯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亲自执起茶壶,为第五攸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动作看似娴熟优雅,但目光却下意识的黏在第五攸脸上,像是在观察一个极其珍贵的实验样本。
“阁下,我这次冒昧请您过来,主要是为了丹尼尔的事情,”哈利法克斯放下茶壶,终于切入正题,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甚至有点忧心忡忡:“您可能不知道,他最近的状态……很让人担心。”
第五攸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沉默地听着。
“正如我邮件中所说,他似乎对您……产生了一种异常的执着。”哈利法克斯仔细观察着第五攸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冰封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波动:“我反复核查了他近期的所有行为数据和生理指标,最终将这种变化的源头,锁定在了他第一次去七区执行测试任务的那个时间段。”
“当时,是您出手干预,才让他得以顺利返回研究院的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笃定,让人感觉她不是推测而是已经从丹尼尔嘴里得到“黑巫师”的名字,但故意表现得像是还不确定,语气随后带上了一丝半真半假的抱怨:“您当时的介入,可是让我的实验数据出现了不小的偏差,为了‘修复’他,可是花费了我们不少心血。”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丹尼尔仅仅是一件出了故障的仪器,完全不在意其本身的死活与痛苦。
第五攸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对你的实验不感兴趣。”
“哦,抱歉,是我自话自说了?”哈利法克斯笑了起来,眼神却锐利:“可是,假如您真的不感兴趣,今天又为什么会答应跟我见面呢?而且,当初您明明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的吧?可您最终还是选择了救他。这可不像传言中那个冷漠恶劣的‘黑巫师’会做的事情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以为洞察一切的得意,说出了她心中的猜测:“我想,或许是因为……您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哈利法克斯紧紧盯着第五攸,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她心里早已认定第五攸的强大绝非自然天成,必然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人为干预的成果。而丹尼尔,作为她亲手打造的“完美哨兵”实验体,在某种程度上与第五攸有着相似的“非自然”属性。
她认为,正是这种本质上的相似,让第五攸对丹尼尔产生了某种她无法理解、但确实存在的“在意”甚至“共鸣”。
第五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故意没有立刻反驳,甚至刻意让自己的呼吸频率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变化,仿佛被说中了心事般,流露出瞬间的凝滞。
哈利法克斯果然捕捉到了这一丝她自以为是的“破绽”,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她趁热打铁,开始详细讲述丹尼尔近期的“异常”表现:“您知道吗?在那次任务之后,丹尼尔因为数次测试结果不理想,各项指标波动巨大,几乎已经到了要被报废处理的边缘。”她轻飘飘地说出“报废”这个词,仿佛在讨论一件废品。
“是七区的任务,证明了他还有存在的‘价值’,让他得以活下来,”她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造物主般的傲慢:“之后我们便发现,他开始在意一切与您相关的信息——当然,都是些公开的、碎片化的信息。会在周围人的谈话提及您的名字时,出现生理指标的异常波动;会在模拟认知测试的时候,因为一个虚拟形象跟您有些类似,他出现了罕见的走神和迟疑……”
第五攸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甚至刻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为“专注”一些,仿佛真的被哈利法克斯的话语所吸引,在认真思考丹尼尔的“异常”。
哈利法克斯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将如何监控、分析丹尼尔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了出来,试图向第五攸证明丹尼尔对他的“执着”是何等特殊且值得关注。
直到哈利法克斯告一段落,第五攸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想要撇清关系的疏离:“七区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他还留在那里,显然不是我的缘故。”
哈利法克斯见他终于主动提及七区,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竟然没有怀疑他是从哪里知道丹尼尔现在还在七区活动,连忙摆手,笑容越发“真诚”:“让您误会了,他还去往七区,当然不是因为您。他现在依然是在那里执行任务啊。”
第五攸微微挑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不相信的表情:“原来七区那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任务’?”
面对第五攸这明显的质疑,道德感淡漠的哈利法克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透露了更多内幕:“阁下参与的那部分任务的确已经结束了,我们研究院的很多……嗯,‘实验品’的实地测试和适应性训练,地点都设在七区。那里环境复杂,人员流动性大,便于观察和数据收集,而且……‘清理’起来也比较方便。”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残酷的事实:“此外,我们还需要为一些‘其他合作者’提供协助,帮他们清除一些不太方便留在台面上的‘证据’和‘麻烦’。丹尼尔在这方面,非常好用。”
其他合作者?第五攸心中猛地一沉。
在来见哈利法克斯之前,他联系过兰斯,询问七区的情况。兰斯的回复历历在目:
七区现在比以前更乱了。
‘嗜血帮’是没了,但就像是抽掉了一块最大的压舱石,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冒出来了。
奇怪的是,军方基本不管不问,光靠我们这点人手维持秩序。
军方这次下手那么狠,按理说应该能震慑住不少人才对,怎么还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试探和浑水摸鱼?
——“嗜血帮”都没了,那些试探的人在跟谁合作?沃克上校人还留在七区没撤走,可既不维持秩序,也不打击新兴势力,他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此刻,哈利法克斯口中的“其他合作者”,以及“清除证据”的说法,与兰斯的困惑串联了起来,“嗜血帮”覆灭后,七区的权力真空和持续混乱,军方沃克上校的暧昧态度……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股甚至多股隐藏的势力在活动!是被打压的高层派系的挣扎和反扑?还是……?
第五攸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思绪,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
哈利法克斯见他沉默,也不着急,她自以为已经成功引起了第五攸对丹尼尔的“兴趣”和“同情”。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看似商量的口吻说道:“黑巫师阁下,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有些唐突……但不知我是否可以将您的一些情况——当然,是不会涉及您隐私的基本信息——透露一些给丹尼尔?这或许能有助于改善和稳定他目前这焦躁混乱的状态。”
她这话看似是在为丹尼尔争取“福利”,实则更是一种试探,是为了之后能名正言顺地再次与第五攸联系、逐步加深接触所做的铺垫。
第五攸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哈利法克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让哈利法克斯一时也摸不透他的想法。
最终,第五攸什么也没说,只是默许性的垂下了眼帘。
哈利法克斯心中顿时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太好了!我替丹尼尔谢谢您的理解和……‘仁慈’。”她刻意用了“仁慈”这个词,仿佛在进一步坐实第五攸对丹尼尔那非同一般的“在意”。
第五攸没有再停留的意愿,他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当然,阁下请便。期待下次与您交流。”哈利法克斯连忙起身,笑容可掬地将他送至包间门口。
看着第五攸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背影,哈利法克斯关上门,脸上那甜美可亲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与算计的冰冷。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第五攸坐等候的车里离去,低声自语:“果然……他果然对丹尼尔是不同的。只要抓住这条线,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秘密,‘黑巫师’……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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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今天一直在外面,更新二合一跟明天的一起。
第250章 试探4
01
跟哈利法克斯那场充斥着算计与虚伪的会面,像吞下一块冰冷的铁锈。
回到四区“银翼”所住的别墅,第五攸先将丹尼尔此时在七区活动的目的,以及研究院与七区当前状况有所关联的事情告知了兰斯,提醒他务必小心。兰斯的回复有些慢,看样子也是在进行联系和思考,大概是从这些情报的获取中认为第五攸此刻处境危险,关切道:
【知道了,你自己更要当心。】
而更多的,第五攸暂时也做不了了,信息如同散落的碎片,缺少关键的连接点。
他转头,目光望向房间紧邻隔壁的那堵墙——那一边是诺曼的房间。自从他说要“下线”之后,已经过去整整两天,房门再无开启的迹象。而围绕着诺曼构建起来的人物和剧情,“银翼”战队除了返校的安德森,其余人都留在别墅里,行为模式像是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足不出户,对于诺曼的缺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诧异或疑问。
这种停滞感非常鲜明。第五攸经过冷静的观察,一个推论逐渐清晰:如果诺曼的“下线”导致与他直接相关的剧情陷入停滞,那么仍在持续演变、暗流汹涌的七区,其发展所围绕的核心,很可能就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仿佛无形的丝线缠绕着、牵引着他。虽然以他目前这种记忆严重缺失的状态,即便知道自己是某个区域的“剧情锚点”,也如同握着一张没有标记的地图,知道它重要,却不知该如何使用。
但第五攸总不免在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思绪飘远,不受控制地滑向那些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母亲,弟弟,还有兰斯……在现实世界他们是否都还安好?
这种挂念近乎本能,与他因即将面对母亲——哪怕是虚拟的——而产生的焦虑和下意识拖延形成了矛盾的拉扯。明明近乡情怯,却依旧无法割舍这份牵绊。
这就是阿瑟所说的,血缘所带来的特殊联系吗?即使记忆模糊,即使理智告诫这都是虚假的,情感上却依然无法彻底割裂。
真奇怪啊……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指尖触碰到床头柜上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送来的那封质感上乘的邀请函,将其拿起来,纯白的信封上,斯图亚特家族的纹章在光线下泛着含蓄的优雅光泽,上面是关于他母亲阮怡手术事宜的告知和约见。
第五攸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然后将那点莫名的抗拒也一同压了下去。
02
在陪同第五攸前往夏月庄园赴约的路上,凯特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几次偷偷观察第五攸的神色,唇瓣嚅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若说之前,凯特对这位慷慨、守礼、风度无可挑剔的斯图亚特伯爵只是抱有好感却并不会主动为他行动的话,那么在经历“暴君”克洛维之后,伯爵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简直如同经过对比抛光的美玉,瞬间高大光辉了数倍。潜意识里,她已将安斯艾尔视作一个可以倚仗、至少能用来制衡克洛维的强大外力。
但是,主动提议去“利用”一位如此帮助他们的、身份尊贵的绅士,这种念头让凯特觉得自己格外卑劣,连带着要开口的建议都显得猥琐不堪。加之上次跟哈利法克斯见面时,第五攸表现出了对她更进一步的信赖和接纳,这让她内心备受鼓舞,同时也对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提出可能带有倾向性的建议,干扰攸的判断和决定。
可若是一句不提,她又觉得自己不够尽心,枉费了攸的信任。
这种矛盾让她备受煎熬,思前想后,她决定采用一种更为迂回的方式,做些旁敲侧击。
豪车在顶尖司机的驾驶下平稳的驶过路面,几乎没有加速度的感觉。凯特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假装不经意地开口:“攸,您觉得……斯图亚特伯爵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五攸也正望着窗外,闻言收回视线,并未察觉到助理小姐内心复杂的小剧场,客观地评价道:“虽然对他如此相助背后的动机,我仍有些疑惑,但客观上,我确实感谢他为我母亲提供了优质的医疗资源。”
凯特心中一喜,觉得有机会,于是进一步暗示,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啊,感觉伯爵阁下为人真的很不错,绅士又可靠。既然您也觉得他还好……那,有没有可能,嗯……发展成为朋友之类的?多一个朋友总是多一条路嘛。”她表达的有些含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第五攸听了这话,倒是立刻联想到凯特可能是因为近期接连面对来自克洛维的威胁和哈利法克斯的算计,对于外部人际环境产生了不安全感和焦虑,希望能引入新的依靠达成平衡。
他理解凯特的担忧,但对于凯特话语里对安斯艾尔的认同,感到一丝细微的惊讶——从凯特的经历来看,她家中曾是因病返贫的受害者,按理说,对于安斯艾尔这种执掌庞大医疗复合体、能够轻易影响甚至制定医疗标准的大人物,多少应该有些本能的芥蒂才对。
但凯特是一片好意,第五攸便顺着她的话,给出了一个温和的回应:“你说得对,伯爵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他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这样的表态,至少表明他将凯特的建议听进了心里,会予以考虑。
凯特见状心下稍安,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暗暗希望这次会面能一切顺利。
车辆缓缓驶到夏月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