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是这里最害怕的人,他地位最低,纳特一死,他便没了靠山,如果真是兰斯干部动的手,他怕是根本没办法活着回组织。此刻一听凶手可能另有其人,他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是谁?!千绪小姐,您知道是谁?”
千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眼波暗示性的落在了兰斯身上,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那位传说中的……‘黑巫师’阁下。”
此言一出,维克托和兰斯都是心理一震,他们根本没跟她提过“黑巫师”在这里!
兰斯瞬间怒火中烧,他肯定千绪是在胡说八道,攸一直在休息根本没有出来,况且怎么可能为了纳特这种货色脏了自己的手?
——千绪完全是从兰斯一定要前来接应的反应中,推测出“黑巫师”也在此地的。
虽然答应了维克托,但她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把这条命扣在兰斯头上。
毕竟“光头”纳特已经死了,而兰斯现在还是组织实权的干部,尤其是有“黑巫师”这层关系在,老大为了维持这条人脉,以及能通过他获取的那些珍贵的精神类药物,也绝不会轻易动兰斯。
只有纳特那种蠢货,才会得到一点暗示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当出头鸟。
千绪实际想的是两头骗:
在这边,利用“黑巫师”的名头给兰斯施压,让他为了维护对方而主动认下这件事,给“暴君”和维克托一个交代。
等回去向老大汇报时,再编造谎言,就说纳特不开眼,触怒了“黑巫师”,被“黑巫师”请“暴君”的人出手解决了。这样,人是在“暴君”地盘上死的,还是“暴君”的人动的手——她可以暗示动手的就是维克托,老大自然不好追究,这样也不太会影响“黑巫师”跟组织的关系,更不会波及她自己。
千绪盯着兰斯,想必他很快能够想明白她的谋划,提及“黑巫师”,就是逼他为了不让对方被卷入这种肮脏事而主动扛下杀害纳特的罪名。反正纳特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仇人,他死了,这个锅兰斯想必也不会背得太不乐意。
然而,就在千绪自以为算计得逞,兰斯脸色阴沉即将开口之时——
“够了!”维克托低喝一声,打断了这危险的栽赃。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千绪,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们组织内部的破事,自己处理干净!别胡乱攀咬,牵连不相干的人!”
千绪:“???”
她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料到维克托会是这个反应!
他不是看兰斯不顺眼吗?不是答应了要给她行方便折腾兰斯吗?怎么突然维护起那个“黑巫师”来了?难道“黑巫师”在“暴君”这边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要高?
维克托心里简直要骂娘了!这死女人,说好了是给兰斯找麻烦,怎么把“黑巫师”给扯进来了?!
他回想着第五攸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这要是被他本人知道了,自己哪还有好果子吃?!
被维克托这么一搅和,千绪的计划被打乱,兰斯也暂时按下了话头。
卢卡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懵了。
最终,这件事就在维克托的强行干预下,变得稀里糊涂,不了了之。
纳特的死,被暂时定性为“突发急病”,尸体被迅速处理掉。至于真相如何,各方心照不宣,却谁也没有再提起。
维克托憋着一肚子火,去找老板汇报这件事时,他隐去了千绪试图栽赃第五攸的那段,只说了纳特突然暴毙以及千绪和兰斯之间的蹊跷。
克洛维听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冰冷的声音甩给他一句话:
“自己领罚。”
维克托脸色一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低头应道:“……是。”
他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给兰斯找点不痛快,结果差点惹火烧身,还挨了罚,心里对千绪和兰斯的怨气,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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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千绪一开始想杀的人就是“光头”纳特,所以一直想找兰斯合作。
千绪:有仇自己报!
维克托:妈的这死女人真晦气!
此时一无所知的攸:zZZ……
第281章 混乱11
01
第五攸掀开帐篷帘布走出来确认时间时,下午的阳光正炽烈,晃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透明感。
他足足补了十个小时的所谓“睡眠”,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意识浮沉的疲惫状态,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弥漫着一种像是被揍了一整天的酸疼感。
兰斯端着食物过来找他时,正看到第五攸靠坐在帐篷里简易的床头上,眉头微蹙,一脸忍耐地慢慢啜饮着一根细长玻璃管里的淡金色试剂,他立刻如临大敌:“这是什么?!”
由于研究院在七区长期进行的各种违禁实验带来的恶劣影响,七区原住民们的共识是不明试剂一概当作“毒药”来处理。
第五攸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营养剂。”
玻璃管内的淡金色试剂透明澄澈,看上去味道还不错的样子,第五攸的回答表明他对这东西的来历和安全性心里有数,但兰斯仍旧不放心,追问道:
“哪来的?”
“Dr.陈帮我配的,”第五攸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兰斯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他知道攸之前在七区营救队友受伤的时候,就是联系的这一位,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好大夫。
如果第五攸此时状态好一些的话,就能从兰斯的态度中发现问题:他只是跟兰斯说起过Dr.陈曾经误诊过他,按理说这可不会是让人感到放心的事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兰斯悄悄跟凯特交换了联系方式,自从那次他们合作一动手一动嘴的把攸留在桌子上,竟然令他多吃了半碗饭之后,两人便在“该如何让攸变得更加健康”这件事上达成了惺惺相惜的共识。
可惜的是之后两人再没机会联手,让“孤掌难鸣”的凯特难以将这件事推动下去,不过他们之间还是交流了一些事情的,就比如攸对糖果的喜爱,以及Dr.陈是唯一能使攸接受医疗意见的人。
不过,兰斯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少喝点这种化学合成的东西,来吃饭。”
他将手中的餐盘递过去,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少年朴实的认为,在缓解身体虚弱上没有什么药物比食物效果更好。
第五攸看着那冒着些许热气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避开了:“我不想吃。”
兰斯皱起眉,显然不赞同。
第五攸只好又补了一句,带着无奈的坦白:“现在吃了……估计待会儿就得吐出来。”
见他脸色确实难看,兰斯只好将餐盘放在一旁,担忧地说:
“觉得闷吗?帐篷里不透气。等再晚点,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吧。”
八月份的下午,阳光如同熔化的白金,地面上的垃圾和废弃物被高温蒸腾出腐败难闻的气味,即使第五攸几乎丧失了嗅觉,但那过于炽烈的光线和高温对他本就不适的身体同样是种负担。
得等到傍晚时分,灼热开始消退,晚风吹拂才会带来一丝凉意,天边的夕阳也会变得温和而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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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傍晚,当两人慢慢踱步到驻地边缘时,第五攸忽然开口问道。
兰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回答:“老大派来接替我的那个干部死了……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他感到疑惑,千绪已经带着卢卡斯回去复命了,而“暴君”那边的人,按理说根本不会在意死了个别的组织的人,更不会特意告诉第五攸……难道是维克托那个家伙多嘴了?
第五攸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刚才维克托从旁边过去,瞪了你一眼,他身上好像又带伤了。”
之前第五攸才因为故意隐瞒被兰斯好好“制裁”了一顿,现在他自己就被抓了个现行,兰斯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是组织的向导千绪动的手,他们之间有旧仇。”然后着重辩解道:“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是千绪想拉我下水,不过她可没得逞!”
“会有麻烦吗?”第五攸问。
兰斯耸耸肩,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她不敢明目张胆嫁祸给我。至于老大会怎么想……随便吧,我现在也是债多不愁了。”
见兰斯一脸轻松,不似作伪,第五攸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这是兰斯和他们组织内部的事情,他相信兰斯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
两人来到驻地边缘一处小坡上,这里土壤贫瘠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矮小枯黄。第五攸实在觉得疲惫,直接仰面躺在了干燥的草地上,闭目养神。兰斯也在草地上坐下,守在他旁边。
躺了一会儿,第五攸感觉夕阳的余晖依旧有些刺眼,透过薄薄的眼皮将视野映照得一片通红,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他撑起上半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将兰斯头上那顶标志性的礼帽摘了下来,然后盖在了自己脸上,挡住了恼人的光线。
兰斯任由他拿走帽子,都没多看一眼,手上还在不停地噼里啪啦收发着消息,处理着组织内外的各种杂事。
然而,很快兰斯发现他离不开帽子。他那半长不短的头发本就有些凌乱,夏季傍晚的风有些强劲,吹得他头发四处乱飞,不仅遮挡视线,还弄得脸上痒痒的,十分碍事。
他转过头,对脸上盖着帽子、安静休息的第五攸说道:“帽子还我,我把外套给你盖。”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臂从草地上伸了起来,稳稳地顶着那顶帽子,如同一个人形帽架。兰斯伸手取回,重新戴好,然后将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第五攸身上,自己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
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微风拂过贫瘠的土地,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和近处青草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兰斯继续处理他的消息,偶尔抬眼看看远处起伏的荒原和天际线。第五攸则安静地躺在那里,衣服下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在这样难得的安宁中小憩了片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共享着这片混乱中短暂而静谧的休憩时光。
嗯?
忽然,兰斯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他猛地转头,竟看到“暴君”克洛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双手环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兰斯心中一紧,立刻低声喊道:“攸!”
“嗯……?!”结果一喊之下发现攸竟然好像真的睡着了,衣服下面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完全是睡迷糊了被突然惊醒的反应。
他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衣服盖着,大概是发现视野一片漆黑,手下意识就在身边摸索起来。
兰斯赶紧俯身帮他把盖在脸上的外套掀开,然后颇有些紧张地看着“暴君”,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组织的人死在他地盘的事。
不过事实上,他们组织的问题,在处理完莫名其妙涉事其中的维克托之后便结束了,克洛维并不在意,他只是单纯的看第五攸这么悠闲有点不爽而已:
想他从昨晚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闲过,第五攸倒好,一直睡到现在,看样子舒服得很。
不过克洛维也不至于把这么幼稚的情绪表现出来,见人醒了便走了过去。
光线骤然涌入,刺得第五攸立刻紧闭双眼,他掐着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睁开,但视线依旧涣散,没有焦点。
“啪!”克洛维突然在他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醒醒。”
“暴君”对第五攸这种显得轻佻随意的举止,让一旁的兰斯忍不住皱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第五攸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凝聚起来,看向克洛维。
“明天再跟我出去一趟,”克洛维直接通知,然后补充道,“这次可能有点危险,你要带什么武器?”
一旁的兰斯闻言,立刻就想开口。
但克洛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断:“这没你事。”
兰斯不情不愿地闭上嘴,暗自磨了磨牙。
第五攸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理性客观的语气分析道:“如果对手是哨兵的话……任何需要身体反应和精准操作的武器,恐怕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会是我的拖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