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教主身上:“就连教主大人您……都分不清现在的……‘轻重缓急’?”
第五攸这番话,把小头目不敢在高层面直接挑明的话,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小头目先是震惊,随后脸上露出了无比感动、甚至可以说是崇敬的神色:
这是何等崇高的献祭精神!在恶魔的侵占和折磨下,这位义士竟然还能保有如此清晰的自我意识,不惜主动吸引火力,提醒我们真正的威胁!这是圣灵在借他之口警示我们啊!
小头目立刻也激动地大声呼喊起来,试图用教义唤醒“被恶魔影响”的高层们:
“诸位兄弟醒醒!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恶魔正在嘲笑我们的无知与混乱!我们必须优先完成净化,这才是对逝去兄弟最好的告慰!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使命!”
克洛维此刻也很惊讶。倒不是因为第五攸主动吸引火力,而是惊讶于第五攸在之前那种看起来意识模糊的状态下,竟然还能分神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和对话,并且能在如此恰当的时机插入,瞬间扭转了焦点!
这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的洞察力和冷静,远比单纯的勇气要难得得多——毕竟但凡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此刻还有战斗力的克洛维,才是两人最后的希望。
但惊讶归惊讶,克洛维的头脑依旧清醒:没用的。只有底层那些被彻底洗脑的疯子才会信这套。这些高层,心里可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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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冷静点!” 教主突然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副不敢直面恶魔、只顾着争执的丑态!你们甚至已经沦落到被恶魔公开嘲弄,却还不清醒的地步了吗?!这正是它分化、削弱我们的诡计!”
高层们一时间都懵了:“暴君”就在这里!他的手下还会远吗?不赶紧杀了这两人立刻转移,你在说什么疯话呢?!
然而,教主根本不去看他们那写满焦急和不解的眼神,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这番“斥责”而露出羞愧和醒悟神情的底层信众。
疤脸男巴顿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什么,也被教主更加严厉的打断:“巴顿!我知道你为那些兄弟的死而痛心,这份义气难能可贵!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牺牲!杀死这被蛊惑的帮凶容易,但彻底净化恶魔,断绝后患,才是不辜负他们牺牲的唯一行为!你明白吗?”
这一刻,教主凭借着对底层信众心理的精准把握和对教义话语权的垄断,以一种绝对权威的姿态,强行控制住了场面。
周围一圈底层信众激动地再次跪伏下去,口中高呼着“教主神威!”“谨遵教诲!”
看着教主沐浴在底层信众狂热崇拜的目光下,仿佛真的成为了代行神旨的化身,克洛维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因为背叛了研究院,自立门户,你这教主的地位在高层中已经受到了挑战和质疑了。所以你现在宁愿冒着被一锅端的巨大风险,也要强行推进这个所谓的“净化仪式”,用一场‘神迹’来重新树立你不可动摇的权威,压制内部不同的声音!
克洛维完全没有被现场这诡异狂热的宗教气氛所影响,直接分析出了真相。他此刻是真的对第五攸刮目相看了:
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精准地找到了这个教主的痛点,利用他对权威的渴望和对内部不稳的恐惧,硬生生又把局面扳了回来?!
“把这恶魔的躯壳,给我绑到圣坛上去!”
教主见掌控了局面,心中一定,威严地一挥手,指向中央的石台,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亲自为它进行净化仪式,在圣灵的光辉下,将这污秽彻底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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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寒潮来了,赶紧小柴胡喝起来。
第287章 混乱17
01
“我要亲自为它进行净化仪式,在圣灵的光辉下,将这污秽彻底焚毁!”
教主威严而高亢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早已被洗脑和现场这狂热气氛感染的底层信众们立刻应声而动。架着第五攸的那两名地位较高的教徒,拖拽着第五攸走向中央那座石质圣坛。
石台冰冷而粗糙,第五攸被粗暴地按倒在上面,石台上在对应手脚的位置,赫然嵌着四个锈迹斑斑的铁质拘束环,伴随着沉闷的“咔哒”声,他的手腕和脚踝被死死锁住,整个人被固定,彻底失去了行动自由。
与此同时,其他信众则迅速搬来了几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汽油桶,以及那些原本作为宗教象征、此刻却被赋予“净化”功能的金属烛台。
他们将汽油泼洒在石台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浓烈的挥发性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与原本的血腥味、灰尘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预兆。
克洛维在心里啧了一声,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焦躁:局面刚出现了一丝转机,就以更快的速度滑向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克洛维身上,如果他突然暴起发难,场面必然陷入混乱。惊慌失措之下,对方很可能顾不上被忽略的第五攸,没准他还能有存活的可能。
克洛维享受游走于刀尖的刺激,但也不会在情况危急时,明明有有更好、更稳妥的选择还硬要耍一把个性。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一旦那些汽油被点燃,第五攸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届时就算他能天神下凡般解决掉所有敌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扑灭他身上的烈火。结局注定是非死即残,而且大概率是前者。
看起来第五攸苦心营造的局面,看似扭转了焦点,实则只是将克洛维不得不动手的时间点向后推迟了几分钟,并且还搭上了他自己。
不过,其实理论上还存在一个转机。
根据这个邪教的教义,为了彻底“净化”恶魔而非让其“逃脱”,他们不应破坏作为“容器”的身体,火烧或刀砍,显然都与此逻辑相悖。
然而,教主刚才凭借权威强行压制了内部异议,其威势和底层信众的狂热一时间高燃到顶点,无人敢在这时站出来质疑这“不合教义”的净化方式。
被锁在石台上的第五攸,似乎因为先前强行开口说话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再次陷入了意识不清的状态。被拖行和锁住的过程中,只能勉强动弹几下,更谈何为自己再争取更“温和”——或者说,更拖延时间的死法?
而克洛维更不能替第五攸开口。高层们心知肚明他才是最大的威胁,此刻只是因为教主的一意孤行和他暂时没有威胁性的举动,才显得没有那么紧迫罢了。
一旦他开口,只会将焦点重新引回自己身上,一切回到原点,而这一次不会再有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了。
克洛维的目光快速掠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个跪伏在地、满脸犹疑不定的“虔诚信徒”小头目身上。
这是目前场上唯一一个可能站出来为“正确教义”发声的人,但没人知道他敢不敢开口。
得做两手准备……克洛维暗忖。
他背在身后的手,肌肉更加紧绷,关节处因为脱臼传来强烈的酸胀和刺痛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暴起发难、直取身后巴顿的最佳角度。
就在信众点燃烛台,将其奉给教主,准备投向泼洒了汽油的区域,克洛维即将如同压缩到极点的弹簧般爆发的刹那——
“教、教主阁下……”
那个“虔诚信徒”小头目竟然真的“不负所望”,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他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颤抖得厉害:“我们……按教义……应该要对他用水刑……才对吧?水……水是圣洁的,能鉴别真伪,让恶魔无所遁形……火焰虽然猛烈,但、但恐怕会让恶魔提前惊走啊!”
他似乎是因为之前第五攸那番“主动献祭”言论而感动,认为这是圣灵的启示,不能让仪式出现任何“瑕疵”,以免玷污了这“神圣”的时刻。而水刑,从古至今都被用来识别女巫这类污秽之物的神圣刑法,在水刑下断气又活过来的就是魔鬼,直接死了的才是无辜之人
——尽管死了。
教主正欲挥手点火,闻言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烦的戾气。
他本身也急着快点结束跑路,哪里还有心思搞水刑那种需要精确控制时间、证明对方是邪魔后再杀死的繁琐仪式?他现在只想快点弄死这两个人,然后立刻带着核心成员转移,躲避“暴君”手下必然随之而来的报复。
教主当即就要以“已确定恶魔宿主,无需再行鉴别,直接以圣火净化即可”的理由喝退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然而,就在教主嘴唇翕动的瞬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抢先一步,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呵。”
是克洛维,他迎着众高层瞬间投来的紧张而戒备的目光,轻蔑地笑了笑,那笑容仿佛在嘲弄一群即将溺死却还在争抢浮木的蠢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高层的耳中:
“说起来,研究院对付叛徒的手段,就像跗骨之蛆,不把价值榨干或者彻底碾碎就绝不会罢休。而我更欣赏那些有自己的坚持的下属,而非毫无原则、只知道随风倒的墙头草。毕竟,后者前天能为了利益背叛旧主,今天能为了活命对待赖以为生的东西也底线灵活,想必后天自然也能随便为了什么而出卖新主。毫无价值,人人得而诛之。”
克洛维这番话,听在普通信众的耳朵里完全莫名其妙,实则句句都敲打在这些背叛了研究院、如今又内部不稳的天灵教高层心上。
他一直以来的姿态——即使身陷囹圄、身受重伤,依旧给人一种胜券在握、仿佛在场众人都是“期货死人”的压迫感——在此刻起到了极强的迷惑和震慑作用。
而在教会高层这里,他的话指向性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如果你们能证明自己还有点“价值”和“原则”——比如遵循教义,或许还有谈的余地;如果只是毫无价值的墙头草,那覆灭就是顷刻之间的事。
高层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动摇。
他们当初脱离研究院,正是因为不满研究院一味要求他们消耗信众的生命和资源,觉得凭借聚集起来的庞大信众,已经足以他们过上好日子。然而真正背叛之后,他们才发现日子并不好过,一直被研究院追杀,内部也因为资源匮乏和前途渺茫而矛盾丛生。
克洛维的话,恰好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想要找寻新的靠山的渴望和那一丝残存的、关于“独立自主”就能获得回报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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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根本不相信克洛维的鬼话。
“暴君”的残忍在黑暗世界人尽皆知,这分明只是分化瓦解的诡计!
他大声驳斥,试图重新掌控话语权:“休要听信这恶魔帮凶的蛊惑!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同伙!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毒液,旨在分化我们对圣灵的信仰!此刻正是我们展现绝对虔诚,以最彻底的圣火净化恶魔的时刻!”
然而,这一次,高层们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轻易被压制。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接口道:“教主阁下,巴顿兄弟和这位兄弟(指小头目)说的有道理啊。教义明确规定,对于疑似被强大邪灵附体者,当以圣水鉴别,确保万无一失,避免邪灵狡诈逃脱。这是我们立教的根本,不能因任何外因而废弃啊!”
“没错!”另一人也连忙附和,“若是仓促以火净化,万一让恶魔残魂逃逸,附身他人,我们岂不是成了圣教的罪人?必须严格按照教义行事!”
几个高层纷纷出声,用教义和信仰反过来架住了教主。
教主见高层们竟敢联合起来反驳自己,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猛瞪着眼睛,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他们:“迂腐!愚蠢!现在还拘泥于这种细枝末节的教义?!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们抓回来的是谁!每拖延一秒,我们就多一分被围剿的危险!你们是想为了一个死板的仪式流程,把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吗?!”
他喘着粗气,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向石台上的第五攸:“这个容器,已经确认被恶魔占据!圣火是最直接、最彻底的净化!这才是当下最紧急、最正确的选择!你们所谓的遵循教义,恰恰可能给了恶魔喘息和逃脱的机会!这才是对圣灵最大的不敬!”
然而,高层们这次却异常坚持,气急败坏的教主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的“冥顽不灵”,正好给了他们“举义”之功与“割席”证明自己的机会——要是他也干脆就当了这个“墙头草”,他们自觉统战的价值反而低了。
“教主!教义是根本,若连根本都动摇了,我们与研究院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严格按照教义进行水刑,既能彻底鉴别恶魔,彰显圣灵威严,也能让所有信众心服口服!”
高层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硬生生顶住了教主的压力。
周围跪伏的底层信众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高层们反复提及“教义”、“圣灵威严”,也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教主看着这群突然“虔诚”起来的高层,又瞥了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笑意的克洛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如果再强行压制,恐怕不用等“暴君”的手下,内部就要先分裂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按教义来!进行水刑!动作快!”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三个字,充满了憋屈和急迫。
命令下达,信众们立刻又忙碌起来。有人迅速取来了厚实的棉毛巾和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桶,放在了石台边。那两名负责行刑的教徒,一人拿起厚重的毛巾,另一人则拎起了水瓢,脸上带着一种执行神圣使命般的肃穆与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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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之上,第五攸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剧烈摇摆。
外界的声音——教主与高层的争执、克洛维的话语、信众的骚动——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波动的水幕传来,模糊而扭曲,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剧烈的心悸让他的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脑袋内部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攒刺,太阳穴突突直跳,疼痛欲裂。
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精神层面的感受:那注射进体内的药剂像是粘稠的胶质,堵塞了他与外界的联系通道,将他的精神力死死地禁锢在这具躯壳之内。
曾经如臂使指的“精神触梢”,此刻如同被斩断的神经末梢,徒劳地颤抖着,却无法延伸出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