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被囚禁在了一个狭小、黑暗且不断缩小的牢笼里,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窒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是一场荒诞而遥远的噩梦。
冰冷的触感袭来,厚实、潮湿的毛巾猛地覆盖了他的口鼻,瞬间隔绝了本就稀薄的空气。
“呃……呜!”
他本能地挣扎起来,被锁住的手脚猛地绷紧,铁质的拘束环与石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下一秒,冰冷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毛巾上,迅速浸透,无情地涌入他的口鼻。
“咳!咕……咳咳——!”
剧烈的呛咳几乎要撕裂他的喉咙和肺腑,但更多的水随着这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被吸入气管,直冲肺部。
毁天灭地的窒息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感官,仿佛整个胸腔都被强行灌满了铅块,并且还在不断下沉。大脑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发出尖锐的鸣响,视野被一片混乱的、迸溅着火星的黑暗所吞噬。他想呼吸,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着需要空气,但回应它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被禁锢的手腕和脚踝因为拼尽全力的挣扎而被铁环磨破,渗出血迹,在冰冷的石面上留下蜿蜒的湿痕。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无效的吸气都带来更强烈的灼痛和咳嗽的冲动,形成一个绝望的死循环。
教主那充满恶意和狂热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水声和他自己痛苦的呜咽,清晰地钻入他几乎要爆炸的耳膜:“……以圣灵之名,洗涤此污秽之躯,驱逐潜伏之恶灵……让清澈之水,辨明真伪,涤荡罪恶……”
信徒们跪成一圈,双手向上张开,口中念念有词,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宗教和声,仿佛在见证一场神圣的献祭。
克洛维在水刑开始的同时,就让自己移开了视线,不再关注石台上的惨状,将全部的感知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后的巴顿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巴顿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他的后心要害。
坦白说,在双手被缚、腿部受伤的情况下,他能在巴顿扣动扳机前制服对方的把握并不大。这个男人的神经质和决绝,反而造就了他一种不假思索的行动速度,极其危险。
但是,那帮废物下属到现在还不见踪影!让第五攸活活呛死在这简陋而残忍的水刑之下,就为了让自己多活那么两三分钟?
这种怯懦又丢脸的行为,他可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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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同事确诊强直性脊柱炎,好像很严重,又开始代班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88章 混乱(完)
01
窒息的痛苦,是生命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惧。它剥夺的不仅仅是空气,更是对身体最基本的控制权。
第五攸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撞在无形的墙壁上,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会引入更多的液体,引发更剧烈的、从肺叶深处炸开的呛咳。
气管和支气管在冰冷的刺激下痉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里面刮擦。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色斑点,并且迅速向中心蔓延。听觉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如风箱般破裂的喘息声、水流无情的泼洒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的轰鸣。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消亡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意识。
就在他感觉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身体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的时候——
视野之中,突兀地浮现出几行冰冷的、幽蓝色的文字:
【回忆触发中……】
视野一片黑暗,只有感觉——同样是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同样是冰冷液体涌入肺部的剧痛,同样是精神力被压制、囚禁在身体深处的无力与愤怒。
甚至连周围的声音都产生了重叠:教主那狂热念诵经文的声音,与记忆中遥远而模糊、带着冰冷和不耐烦的女声“按住他!别让他乱动!”“加大剂量!这种不正常的小孩就是麻烦!”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有那么一个瞬间,第五攸彻底混淆了时空。
他似乎已经死了,或是回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去,那充斥着恶臭气味和冷漠目光的普诺维里疗养院……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临界点,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真实的恐惧,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混沌
——这不是过去!这是现在!他真的会死!死在这个肮脏、荒谬的邪教祭坛上!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就此消亡的愤怒,如同压抑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意志,更是对自身命运被操控、被践踏的极致反抗!
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他要像实验体一样被对待,像祭品一样被献祭?
这股绝望之下的狂暴怒意,如同最炽热的熔流,瞬间冲垮了体内药剂形成的封锁壁垒!一直被禁锢、被压抑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奔涌而出!
它们不再需要精细的操控,不再需要寻找特定的目标,只是遵循着本能,循着那最令它憎恶、最想要毁灭的声音来源——依旧在念诵着经文,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教主——如同无形的、狂暴的海啸,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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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念诵经文的教主,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痛苦。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两道殷红的鲜血如同小蛇般,从他鼻孔中蜿蜒流出,同时他的嘴角也溢出了血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嗬……”声,然后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面朝下重重栽倒在地,溅起一片灰尘。
整个地下空间,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跪伏的信徒,那些还在高举双手、念念有词的狂信徒,全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虔诚和狂热还未来得及褪去,就混合了极致的惊愕、茫然和无法理解的恐:
教主……圣灵的代言人……怎么会突然……倒下了?还口鼻流血?这……这是神罚吗?还是……恶魔的反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诡异景象,带着一种近乎神迹的宗教冲击力,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父——!”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疤脸男巴顿,他对教主的忠诚近乎偏执,眼见教主莫名倒地,生死不知,他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对克洛维的锁定出现了致命的松懈。
就在巴顿悲吼出声、心神剧震的同一刹那——
克洛维动了!
如同一直假寐的猎豹,将全部的力量和速度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甚至没有先去理会反绑双手的绳索,而是凭借着脱臼关节带来的微小活动空间和强悍的腰腹力量,整个人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猛地向后拧转!
“砰!”一记凶狠无比、蓄势已久的肘击,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地重重砸在了巴顿的眼窝之上!
“啊——!”巴顿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黑,剧痛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和平衡。
克洛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肘击命中的同时,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如同变魔术般,借助刚才拧身和关节错位的技巧,猛地一挣一滑——那看似牢固的绳索,竟然被他硬生生挣脱了一只手的束缚!
他那只挣脱的手一挫,“咔”的一声给自己接上关节,如同铁钳,一把抓住了巴顿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腕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枪脱手落下,被克洛维另一只尚被部分绳索缠绕的手凌空接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砰!砰!砰!”
克洛维没有丝毫犹豫,接枪的瞬间,甚至没有完全调整好姿势,就凭借着之前观察记忆的位置,对着他早已锁定的、场内另外几名可能是哨兵、威胁最大的教徒,连续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炸响,震耳欲聋。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没入了目标的身躯,血花迸溅,三名哨兵几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哼。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仿佛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呀啊——!”
“他杀了巴顿兄弟!”
“教主!教主死了?!”
“开枪!快开枪!”
惊叫声、怒吼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现场陷入了一团混乱。
克洛维面色冰冷如霜,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杀戮意志。
九发子弹,瞬间去了三发。他没有任何节省的意思,枪口如同死神的指针,迅速移动。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六声急促而连贯的枪响。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优先射向那些试图掏枪或者冲过来的、距离较近的教徒,以及那几个正惊慌失措想要向后躲藏的高层!
血雾不断爆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六发子弹,再次带走了六条性命,其中包括两名高层。
枪膛内传来空击的声音——子弹打空了。
没有丝毫停顿,克洛维直接将打空的手枪当作暗器,狠狠砸向一个正吼叫着冲来的信徒面门,同时身体向前猛扑,顺势一个翻滚,过程中另一只一直被绳索缠绕的手也彻底挣脱出来。
而在翻滚的中途——
“嗤——”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扎在自己大腿上的匕首柄,猛地将其从血肉中拔出!
一股鲜血随之飙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
匕首在手,克洛维如同虎入羊群。他腿部受伤,移动速度受到影响,但近距离的搏杀技巧却更加狠辣致命。
他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动匕首,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割喉、刺心……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死亡。
他专门冲向那些试图组织反抗或者持有武器的人。惨叫声、求饶声、**被切割的闷响、利刃入骨的摩擦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克洛维浑身浴血,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容上沾染着猩红,唇边那习惯性的三分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残忍,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地狱的火焰在燃烧。
剩余的教徒和高层彻底被吓破了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高效冷酷、如同杀戮机器般的存在?尤其是教主诡异的死亡和克洛维这如同死神降临的暴起反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恶魔!他是恶魔!”
“快跑啊!”
“别杀我!我投降!”
幸存者们发出声声喊叫,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喊着、推搡着,向着各个通往地面的通道亡命奔逃。
克洛维并没有追击。
他停在原地,握着匕首,剧烈地喘息着。
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在脚下的地面积起血洼。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袭来,让他不得不僵立几秒钟来缓口气。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迅速地在伤口的近心端用力扎紧,进行压迫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满地的尸体和狼藉,一瘸一拐地走向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第五攸依旧被死死地禁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