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攸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诺曼说的那种“麻烦”,他似乎……真的没有特别感觉到。或者说,在他那被各种更庞大、更迫切的危机和思虑填满的脑海里,诺曼那种源自关切和责任感、虽然有时略显笨拙和直接的“介入”,并没有被他归类为“麻烦”。
“没感觉到,”第五攸如实回答,声音平静而肯定:“而且,我也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仿佛理所当然,却像在诺曼的心湖里激起了远比预期更大的波涛:他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看向第五攸,似乎想从对方平静的脸上确认这话里是否含有别的意味。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一种近乎纯粹的坦然。
这种毫不矫饰的、将他视为平等知情者和潜在同行者的态度,让诺曼心中某个紧绷而执拗的角落,骤然松动。一股复杂的热流涌上心头,混合着震动、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有些仓促地、近乎狼狈地转开了头,避开了第五攸的目光。
他低低地、含糊地抱怨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别又让我动摇啊……”
“?”第五攸没听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诺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重新转回头,目光再次变得坚定,那里面沉淀下来的东西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不再谈论过去,也不再剖析自己,而是看着第五攸,用一种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有力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总之……我会让自己更配得上你的。”
“——在各方面。”
这句话其实出现得有些突兀,却又是那么自然的从诺曼口中流出,带着无需修饰的郑重。
它既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宣言,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具体的计划,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和那份“并肩”而非仅仅是“跟随”或“保护”的意志,却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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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诺曼之前一直有点着急和患得患失。
第334章 溘然而止3 他……是喜欢我吗?
01
这句话并非直接表白,但情感已然满溢,它指向的是一种个人情感层面的承诺与期许。诺曼的真诚,自我改变的努力和将第五攸置于如此重要位置的决心,这种被如此郑重对待和珍视的感觉,让第五攸在触动之余,忽然意识到——
他……是喜欢我吗?
这样的情谊和表白,说是朋友之间也实在过于强烈了。
当意识到这点后,第五攸的脑海中一瞬间开始复现以往跟诺曼相处的种种细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我没有发现?
而在下意识的怔愣与回想验证之后,第五攸却是微微抿起了唇,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眸。
他并不讨厌诺曼,虽然一时之间也无法厘清自己是如何看待对方的感情,但是现在的情形……一个月之后,他还是不是现在的他,都完全说不定。
他进入游戏两个月,两个月,就足够他从零开始成为新的人了。
“谢谢。”他最终对着诺曼说。
他无法回应,也没有说破,但无论如何,被一个优秀的人喜欢总不该是排斥和难受。而如果诺曼因为喜欢他成为了更好的自己,那么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诺曼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第五攸也没有什么能干涉的。只是最后,他又提醒了一句:“注意安全,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情伤算吗……诺曼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然后郑重应诺,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明便互相理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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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此番“面对陌生人”的测试说成功也算成功,说失败也可以说失败了。
说成功是因为他顺利的跟其他人一起相处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除了过于安静不会主动交流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安德森试图与他交流:“丹尼尔,要喝点什么吗?果汁?还是水?”
丹尼尔的目光落在安德森脸上,停留大约一秒,似乎在分析这句话是否有隐藏含义,然后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的答案:“水。”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语调起伏。
阿瑟试图用更随意的方式拉近距离,他大大咧咧地在丹尼尔旁边坐下——少年的身体瞬间紧绷,虽然外表几乎看不出来——“嘿,小子,听说你很能打?”
丹尼尔转过头,苍蓝色的眼眸锁定阿瑟,这一次他的分析时间更长,大约三秒。第五攸之前的指令是“不要攻击”,但“切磋”这个词在研究院的语境中,通常意味着“经批准的对抗性训练”。
他似乎在两种解读间犹豫。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极其符合逻辑但完全不符合社交习惯的回答:“需要获得批准。”
阿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批准?跟谁批准?攸吗?”
丹尼尔点了点头,视线已经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仿佛这个问题已经结束。
艾米丽在一旁观察得更仔细。她注意到丹尼尔对周围环境的监控从未停止——每当有人移动,他的眼球会有极其微小的转动;当梅尔维尔从二楼书房下来时,丹尼尔的呼吸频率有不易察觉的改变;甚至当窗外飞过一只鸟影,他的肩膀肌肉也有瞬间的收缩。
“他像一台全天候运行的雷达,”艾米丽低声对梅尔维尔说。
梅尔维尔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同样作为提前知道丹尼尔身份的人,他当然看得出对方的异常,这是一种被系统化训练、改造后的状态,将人作为工具的痕迹太过明显。
——而说失败则是因为丹尼尔显然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任务去做。
虽然第五攸此番并不是按照“任务”的常规格式去下达,但丹尼尔还是惯性的把它“翻译”成了自己官场理解的方式。
当第五攸带着诺曼出现在他面前时,真正的考验来了。
丹尼尔几乎是立刻感知到了诺曼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诺曼甚至还没走到他的视野范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握起,背脊的线条更加僵硬,脖颈处甚至能看到隐约绷紧的肌腱。
他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诺曼,眼中不是只有空洞和警惕,还有一种更深层、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第五攸立刻察觉到,他给了丹尼尔一个严厉的眼神。
丹尼尔接收到之后,身体开始缓慢地放松——非常缓慢,仿佛每一块肌肉都需要经过意志的强行压制。他最终没有站起来,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但那双眼眸始终没有离开诺曼,如同鹰隼盯着潜在的威胁。
这种程度的戒备,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内向少年对陌生高大哨兵的警惕”,但第五攸知道,这已经是丹尼尔在极力克制后的结果。
艾米丽显然误解了气氛,她看着诺曼笑道:“收敛一下,都把小朋友吓到了。”
阿瑟甚至有些较劲:“为什么他看到我的时候不戒备?”
——整整两个多小时,丹尼尔没有主动说一句话,没有喝一口水,也没有改变过坐姿。当第五攸宣布结束时,艾米丽等人明显松了口气——不是讨厌丹尼尔,而是这种完全单向、需要不断试探对方反应的社交,实在让人疲惫。
丹尼尔则立刻站起身,走到第五攸身边,如同完成任务的机器回到了保管者身边,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做得很好,”艾米丽对第五攸真诚地说:“虽然……有点特别。”
第五攸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02
“欸……这样,倒是比比想象中可控。”下午,在“金泉”俱乐部的休息区,得知情况的兰斯这么说道。
他在知道第五攸已经将人救出来后,不放心的过来看看。同时除了作为朋友的关心外,也确实带着如果丹尼尔的情况不稳定,就把人带去七区的考量。
说得冷酷一点,丹尼尔在首都惹出任何事,都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麻烦。而七区……那地方本来就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能杀人而不被杀,在那里是值得称道的本事,跟道德法律都无关。
幸好,从第五攸的描述来看,丹尼尔至少拥有“服从指令”和“克制本能”的基础能力,这很重要。
这一次兰斯过来就不是以“汇报工作”的名义了,自从“暴君”那边有意跟研究院降低冲突的级别,他们的Boss也闻弦音而知雅意的开始收敛——现在称得上黑白两道都有资源的“七区黑手党”地位和地盘都扩张得很快,此次反应这么快也是他们实在在其他事务上缺人手得缘故。
不过虽然作为黑手党干部的兰斯已经不受欢迎了,但作为“黑巫师”好友的兰斯还是能在这里畅通无阻。
“丹尼尔外表很乖,非战斗状态也不会让人也不会让人防备,诺曼跟阿瑟还都挺想试试他本事,不过丹尼尔下手不知道轻重,我没同意,”第五攸就此又多聊了两句。
上午的“测试”结束之后,第五攸将丹尼尔带回了二区的房子,出门前给他下令午睡三个小时。之前他在研究院的时候被作为兵器使用,而且还是个“损耗类”的兵器,通过压榨和透支来换取现在的强大,而现在既然已经脱离了那个地方,第五攸便想尽量给他养养身体。
“哦……”虽然知道了丹尼尔不会给攸添麻烦,兰斯也比较放心,但是看到第五攸为丹尼尔做的种种事情,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兰斯也不是要计较,但的确说起来丹尼尔之前还伤过他呢。那一晚第五攸的表情可怕得真让兰斯觉得,他见到丹尼尔一定会杀了他,怎么现在又毫无芥蒂的样子?
闻言,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可能只是......觉得他跟我有点像。”
此话一出兰斯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了。
他并不知道那些游戏之外的事情,但他了解第五攸:当他在十四岁进入向导塔之后,执行任务、压榨潜力、配合研究,在短短数年便成为“第一向导”的背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度和压力。他曾经也像是丹尼尔那样被某种更高意志“塑造”和“使用”过。
他们都曾是工具,他们都试图挣脱。
兰斯赶紧将话题岔开了:“对了,你还记得千绪吗?就是之前杀了阻止另一个干部想嫁祸给我的,她现在在老大面前对我可是好话说尽,搞得都过份了,我觉得她表现的这么刻意就是让老大怀疑我。”
“前两天老大还试探我说千绪跟我很合适,我都吓死了,谁想跟她‘合适’啊,我明明都有你了……”
第五攸配合的接过了新话题,气氛又回到最开始的融洽,仿佛之前的那两句对话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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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们所处的休息区斜后方约十五米处,有一条通往VIP包厢的走廊,走廊入口放置了一副竹制屏风,从休息区只能看到屏风上摇曳的竹影。
听到下属汇报兰斯又来了的克洛维,此刻正静静的在那里驻足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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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休了一天,明天的更新恢复早六点。
好烦好烦运管改革超级烦!
第335章 溘然而止4
01
兰斯跟第五攸彼此又说了一些各自生活环境的新状况之后,很快也进入了无话可说的状态。毕竟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那么多的话题能说。
而有些虽然重要但是沉重的话题,并不适合闲适的下午茶时间。
克洛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着大把的要处理的事情不管,站在这里看他们在做什么,也许只是闲着没事调剂一下?
克洛维不想承认自己那么无聊。于是他在心里想:上回就说过一次,竟然还在公众场合聊天。
虽说他们说的也不是什么机要的东西,但也不妨碍克洛维在心里嘲讽。
此刻两人聊完天,宁愿就在那里坐着无所事事的消耗生命,也不打算做点别的有价值的事情。克洛维的脚尖不自觉地碾着脚下柔软如云的地毯,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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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布置得舒适而奢华的休息区内,第五攸跟兰斯正享受着静谧的独处时光。
第五攸坐着发呆,目光落在远处流动的水景上,脑子里转着各种思绪——丹尼尔的之后的安排,诺曼那份未说破的感情,系统提示中越来越近的“一个月”时限,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