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情侣9
01
刚得知这个消息后,有那么两秒钟,各种纷杂思绪在维克托脑海中一下子炸开,过于庞杂的信息量让人一瞬间大脑空白什么也感知不到,随后又像是烟花绚烂后的沉寂,纷繁的思绪熄灭坠落,让人连余烬都抓不住。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维克托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那晚之后,他挣扎了两天,终于接受了“黑巫师”对自己来说“很特别”这件事——他很惶恐,在“黑巫师”面前时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表现得像个傻瓜。
这对于一个黑暗世界的亡命之徒来说不仅丢脸,而且危险。
而现在知道“黑巫师”最终被老板“拿下”后,他反而有种悬着的心终于……不管是放下了还是沉了,至少不用再悬着了——的尘埃落定感。
反正,对于“黑巫师”来说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而“黑巫师”成为老板的“伴侣”后,那让他困惑又无措的“特别”,如今被明确的划定了归属,他也不用再思考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了
——至于其他的想法,年轻单纯的武斗派亡命徒暂时还没有,繁重的训练和任务也不支持他有。
在短暂的宕机后,维克托甚至开始惯性的思考起更实际的东西:
比如说安全问题:“黑巫师”的精神力深不可测,老板的私人领域和信息安全如何保障?
再比如说立场问题:“黑巫师”隶属于向导塔,且明显与“银翼”关系密切,这是否会影响老板的判断和决策?是否会泄露商业机密?
又或者是关系界定问题:他们的关系会存续多久?一个月?那么这一个月内,“黑巫师”在组织内的权限和地位如何界定?称呼?待遇?
脑内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维克托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老板面前沉默太久了,这可是极不专业且不敬的表现,于是赶紧开口道:
“老板,您的意思是……在这段关系存续期间,将“黑巫师”阁下,视为您的“伴侣”来对待?并给予相应的……权限和尊重?”
克洛维收回似乎是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权限?不,维克托,生意是生意。”他语气轻松,却划清了界限:“至于尊重,“黑巫师”本身享有的尊重就比我的那些情人高多了,一切照旧……”他话锋一转,暗红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提高他的安保等级,既防着外人……也要防着他本人。”
“是,老板,”维克托低头应道。
从程序上来说,一切都能够按照既有的流程来操作。
消息会以适当的方式在一定范围内传达,安保方案会升级,相关后勤和情报部门会收到注意事项。
对于见惯了克洛维身边人来人往的“暴君”麾下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无非这次对象身份更特殊,危险性更高一些罢了。
维克托原本也认为,自己应该是那些“平静接受”、“专业处理”此事的人中的一员。他也确实很快就投入了人员调度中,试图用工作将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彻底掩埋。
然而,当他在走廊上再一次偶遇“黑巫师”的时候,某种强行压抑的别扭干,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看着对方微敛着鸦羽般的眼睫,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中。走廊顶灯地光线洒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精致的眉眼显出一种沉郁而缺乏生气地静美,灯光仿佛给他的侧脸上了一层苍白的釉,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白……
难以置信,这样的人,竟然成为了老板的情人。
倒不是说维克托认为他们谁配不上谁,又或者是他选择了“暴君”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黑巫师”看上去就不像是能跟“爱情”“感情纠葛”之类的词语扯上关系的,他完全想象不出他跟老板要怎么相处。
而紧接着,一个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记忆冒了出来:他曾奉老板之命,试图对“黑巫师”进行“色&诱”——虽然当时是为了羞辱他,但维克托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从脊椎窜起,让他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近乎仓促地移开视线,加快步伐,几乎无声地从第五攸身边快速掠过。
——第五攸当时正在思考跟安斯艾尔的见面。
自己跟“暴君”成为恋人的事估计也瞒不过他,解释的理由很容易找,但一想起安斯艾尔,第五攸情绪便有些低沉。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他就像一片美丽却致命的迷雾沼泽,让人看不清也看不透,脚下寻不到坚实的支撑,反而稍不留意就会陷入沼泽……那种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的危险感。
这一次走廊相遇,第五攸再维克托脚步微顿的时候便认出了他。
自从跟克洛维确认关系后,他确实没有感觉他的下属们对他有什么明显变化,相比他身边的人,看起来影响要小得多。
此时看到原本态度就有些奇怪的维克托反应这么大,几乎是落荒而逃,反倒是升起一种“终究还是有些影响”的理所应当感。
02
跟克洛维建立“恋爱关系”之后,最显著的变化之一,便是他们经常活动的地点,从充斥着铁锈、与冷硬气息的“暮色”俱乐部,转移到了这座流光溢彩、极尽奢靡的“金泉”俱乐部。
相应地,克洛维对待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调整。之前那种三分调侃、七分试探,时刻带着评估与算计的相处模式收敛了许多,相处起来轻松了不少。
不过,第五攸有些惊讶地发现,在这种日常化的相处中,克洛维身上那些属于“上流贵公子”的习性,特别是对歌剧的熟稔与偏爱,表现得越发明显。
他之前也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些戏剧舞台般夸张而优雅的举止,第五攸一直认为,那是他为了掩饰精神状态不稳定导致的细微失控,现在看来,这家伙似乎是真的沉浸于此,乐在其中。
简单总结一下,第五攸感觉自己更多地接触到了“克洛维”这个人,而远离了属于“暴君”的生意与血腥。
这种区隔,克洛维做得自然而清晰。
倘若第五攸真的是出于爱慕而接近克洛维,那么这种泾渭分明的区隔,细究起来是挺伤人的——毕竟“克洛维”与“暴君”是同一个人,他此刻展现的“轻松”与“爱好”,未尝不能是另一种更为精密的表演或面具。
但第五攸不是。他对此完全不觉得失落,反而相当满意,甚至希望对方能更“敬业”一些,加大力度。
“金泉”俱乐部自然不止那个用于举办大型宴会的主厅。
面向高端散客的区域同样极尽奢华之能事,整体风格与主厅一脉相承,是个放大版的、融合了多种娱乐功能的豪华酒吧。
挑高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中央是光影变幻的圆形舞池,环绕着舒适隐秘的卡座,一侧是摆满各色名酒、灯光迷离的长吧台。靠里侧的舞台,此刻尚未到表演高峰,只有暖场的乐队和歌手。
二楼是一圈环绕的观景露台,设计成半开放的包厢形式,垂下珠帘或轻纱,既能俯瞰下方众生相,又保留了一定的私密性,是身份尊贵的客人们偏爱的位置。
身为老板的克洛维今晚带着第五攸前来,并未如一些权势人物那样提前清场。在他看来,周围那些沉醉于酒精、音乐和暧昧气息中的男男女女,本身就是“金泉”不可或缺的氛围组成,是这场盛大享乐剧目中的背景群演。
他们抵达时,人潮尚未达到顶峰。
穿过略显空旷的舞池,提前暖场的驻唱歌手嗓音,如同丝绒般滑入耳中。
那是一位有着波浪般浓艳红发、打扮带着吉卜赛风情的年轻女郎,妆容精致,眼神迷离,怀抱一把略显旧色的木吉他。年纪轻轻有着一把略带沙哑、质感独特的“烟嗓”,慵懒地吟唱着某种异域情调的小调。在夏日闷热的夜晚听来,如同一杯加了冰块的、口感带着微妙刺激的气泡水一般清凉。
第五攸的脚步停住了。
走在前面的克洛维立刻察觉,也随之停下:“怎么了?我们的位置在上面。”
“你去吧,”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女歌手身上:“我在这里听她唱歌。”
听到第五攸这轻松自然,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口吻,克洛维做了一个极其戏剧化的优雅转身动作,面向第五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表情: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
第五攸这才将视线从歌手身上移开,略带疑惑的看向克洛维:“嗯?”
克洛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歌剧中最扣人心弦的悬念揭晓前一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感和压迫感,朝第五攸迈近了一步。
他倾身,动作看似随意却不容抗拒地握住了第五攸的手腕,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克洛维身上那属于顶级哨兵的侵略性热度笼罩过来。他低下头,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意味,气息几乎拂过第五攸的耳廓:
“我们现在是情侣……理论上,应该一起行动。”
说完,他根本不给第五攸反驳或提出第二个方案的机会,就这么自然而强势地拉着他的手,转身朝楼梯走去。
两名如同影子般跟随的下属止步,一左一右守在了楼梯口。
二楼的观景露台被布置成一个极度豪华的半开放式沙发区。昂贵的丝绒沙发柔软宽大,中间宽大的矮桌上早已摆满了冰镇的各色酒水、精致的果盘与佐酒小食。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下方舞池中逐渐增多的人群、吧台边摇曳的身影、乃至舞台上的歌手,都尽收眼底,有一种孤悬于上、冷眼旁观众生百态的抽离感。
开放的空间因为高度和角度的关系,反而奇异地生出一种独立的隐私感,加之露台上特意调暗的、仅靠几盏艺术壁灯和桌上烛台营造的光线,更强化了这种暧昧又私密的氛围。
克洛维在沙发主位坐下,姿态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他伸手从冰桶旁精致的果盘中拈起一颗深紫色的、饱满圆润的葡萄,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他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能够轻易扭断人脖子的手,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色&情的专注,用指腹轻轻碾磨着葡萄光滑微凉的表皮。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划开葡萄脆嫩的外皮。紫红色的丰沛汁水瞬间渗出,顺着他象牙白的手背皮肤往下蜿蜒流淌,划过清晰的手部肌腱,流向指缝,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克洛维发出了一声近似苦恼、又带着点玩味笑意的鼻音,自然而然地微微低头,凑过去,伸出猩红的舌尖,沿着汁水滑落的轨迹,轻轻舔舐掉那抹甜腻。
他做完这个动作,暗红色的眼瞳才像是不经意般,带着某种撩拨的余韵,瞥向身侧——那个理论上应该坐着他的“恋人”、此刻或许正看着他这番表演的位置
——空无一人。
克洛维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只见第五攸正趴在露台栏杆上,上半身微微探出,目光投向下方舞台的方向,显然还在惦记着那位驻唱歌手。
从这个高度和角度,舞台前的景象一览无余,越来越多的客人被歌手的嗓音吸引,聚集在舞台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热情包围圈。
如果我刚才就留在下面,现在大概能抢到一个不错的位子。第五攸不无遗憾地心想。
二楼虽然视野好,但经过空间的削弱和下方逐渐喧闹的人声干扰,歌手的嗓音已经有些失真,失去了那份近在咫尺的、带着呼吸和琴弦振动的鲜活质感。
留在二楼……除了喝酒吃东西,还有什么意思?
克洛维:“……”
一种混合着荒谬、挫败和被无视的微妙不悦感悄然滋生。他精心挑选的环境、刻意营造的氛围、甚至刚才那番带着暗示意味的小动作,似乎完全没能进入这位“恋人”的感知频道。
第五攸刚收回些许遗憾的目光,忽然感到身侧一阵迅疾的风声逼近!
他的身体反应速度,总是难以匹配他那敏锐的精神感知。大脑刚刚发出“有人快速接近”的警报,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或防御动作,眼前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
下一秒,他的后脑被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扣住,带着灼热体温和淡淡酒气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
这并非一个轻柔的试探或情意绵绵的吻,而是充满了强势的掠夺意味。
紧接着,第五攸感到一股辛辣炽热的液体,顺着对方撬开的齿关,猛地灌了进来!
烈酒!度数极高!
第五攸:“——?!”
酒精的强烈刺激瞬间冲上鼻腔和喉咙,第五攸几乎是立刻就被呛到了。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猝不及防的茫然在一秒内被怒火取代——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而就在这呛咳与愤怒激发的电光石火间,第五攸的身体遵从了最直接的本能反应:他的目光甚至还没完全聚焦,手已经抄起了矮桌上离他最近的一个物体——那是一瓶刚刚开启、瓶身还凝结着冰冷水珠的、沉甸甸的烈酒。
下一秒——
“啪嚓!!!”一声清脆刺耳的爆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在安静的二楼露台骤然炸开!
第五攸将那瓶酒,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砸在了克洛维的脑袋侧方!
冰凉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碴四处飞溅,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晶莹而危险的弧线,浓烈的酒香与一丝隐约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是同时,楼下舞台方向,女歌手恰好唱到了一首曲子最激昂的高潮部分,乐队配合着奏出强烈的节奏,台下的客人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楼上的破碎声与楼下的音乐高潮、人声鼎沸奇妙地重合,仿佛一场荒诞剧目的同步配音。
守在楼梯口的两名下属听到头顶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和动静,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冲上来查看。
然而,他们的脚步刚动,就看到即使被酒瓶砸中,手臂依然环在第五攸腰间的克洛维,快速而清晰地朝他们的方向做了一个“停止”、“退下”的手势。
手势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两名下属立刻刹住脚步,重新如同雕塑般钉在原地,只是眼神交换间,都看到了对方额角微微渗出的冷汗。
露台上,克洛维缓缓放开了环着第五攸的手臂。
他先是抬手,用指尖抹了一下被酒瓶击中的侧额颧骨上方。指尖触感湿滑黏腻,举到眼前一看,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鲜红的血色与透明的酒液混杂在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扶着矮桌边缘,仍在抑制不住地呛咳,眼尾因咳嗽和愤怒,泛起一抹稠艳的绯红,正伸手在桌上摸索着想找水喝的第五攸。
克洛维看着自己指尖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凶狠又狼狈的第五攸,非但没有暴怒,唇边反而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开始很淡,随即越来越深,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发自胸腔的闷笑,在弥漫着酒气的寂静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沾着血与酒的指尖,暗红色的眼眸在碎发和血迹的映衬下,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令人兴奋不已的事情。
“这才对嘛……” 他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第五攸听,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颤栗:
“有点意思了,我亲爱的‘黑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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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全勤是可以旷一天的,歇一天继续!努力恢复早六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