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亲手将那十字架,沉重的压在他的肩上,化作焚烧他的烈焰。
就在这时,病床上那个枯槁的老妇人,似乎被第五攸身上爆发出的、令她本能恐惧的气息刺激到。
再次声嘶力竭地、向着她幻想中的神明呼喊起来,声音尖锐而扭曲,充满了自我开脱的狂热:
“神啊——!!让他远离我!带走这灾厄!让我安宁——!!!”
这最后的呼喊,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诺曼咬紧牙关,无视身后那令人作呕的哭喊,也顾不上自己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刺痛和晕眩。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意识已然陷入歇斯底里的狂乱的第五攸抱起,踉跄着冲出这片让他彻底崩溃的人间地狱。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冷冷地照在冰冷的地板上,照不见一丝暖意。只有生命最丑陋的背叛,与最惨烈的破碎,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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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前面也有铺垫过,就像为了不面对攸是分化的真相而送他去普诺维里疗养院,她为了死前不再被愧疚折磨获得解脱,反而扭曲了心态将责任全部推给自己的孩子。攸来之前抱有希望,律没有具体说明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攸以为是母亲主动说的。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点:你在找各种理由为他人开脱的时候,发现对方真的把自己开脱了,甚至反过来指责你。
曾经塞缪尔在回忆任务里评价的很对,他一直在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恨母亲,现在他最后一点跟过往和解的可能,也被母亲本人亲手打破了。
第361章 最后的解谜8 “罗伊斯教授,”
01
混乱如同炸开的蜂巢。
诺曼抱着失去意识、身体仍在不受控制痉挛的第五攸冲出病房的瞬间。
“妈妈——!!” 第五律嘶哑惊恐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完全顾不上走廊里的混乱和那个刚刚崩溃的兄长,像一头被惊扰的幼兽,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踉跄着冲回了病房。
在真正的危机时刻,每个人本能奔向的,永远是他内心深处最在意、最恐惧失去的东西——即使那东西本身,或许正是痛苦的源泉。
身为普通人的凯特,是此刻受影响最小的人。
她脸色苍白,第一时间扑到被诺曼暂时放在走廊长椅上的第五攸身前,手指颤抖着,却专业而快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颈侧脉搏快得惊人,如同失控的鼓点,呼吸浅短急促,瞳孔涣散失焦,嘴唇因缺氧呈现出骇人的青色。
他还在无意识地呛咳,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显得痛苦万分,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昏迷、半窒息的濒危状态。
“他必须立刻送医院!” 凯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她猛地抬头看向诺曼和其他人:“可能是急性应激引发严重躯体化症状,或者更糟!我来联系Dr.陈那边准备抢救,我们直接开车过去!”
梅尔维尔用力按着自己抽痛的太阳穴——第五攸无差别释放的“精神污染”让他头痛欲裂,精神一片躁郁——他勉强撑着头提出异议:
“这里就是医院!再搬动他、送去别的地方,路上耽误了怎么办?!”
“不行!” 凯特几乎是在吼:“这里根本不了解攸的情况!他的病史、他用的药,只有Dr.陈的团队最清楚!送去那里才有救!”
艾米丽和阿瑟虽然也被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冲击得心神不稳,但他们深知凯特作为第五攸的助理,对他的身体状况肯定比他们了解。
艾米丽用力点头:“听凯特的!我们走!”
当下再无犹豫。
诺曼一言不发,再次将轻得吓人的第五攸打横抱起,动作尽可能轻柔稳定,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森绿色的眼眸里血丝密布,额角青筋跳动,抵抗自身“精神图景”的剧烈动荡,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心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心疼。
他大步朝着电梯方向冲去。
其他人也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刺痛和翻涌的负面情绪,迅速跟上。
他们刚走到电梯间,一名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值班主管”铭牌的男医生和两名护士就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关切。
“几位请等一下!” 值班主管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试图拦在电梯前:
“我们听到传呼铃和动静,也监测到异常精神波动。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我们院病人的访客,如果突发急症,我们医院有义务也有能力进行紧急处理。”
“请将他送往急救室,我们必须先评估状况,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对患者负责!”
他的话语专业,逻辑清晰,完全出于医院管理和风险控制的立场。
但在此时精神高度紧绷、每一秒都关乎第五攸安危的银翼众人听来,无异于最恼人的阻碍。
“让开!” 诺曼低吼,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眼神凶戾得让那名主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先生,请冷静!” 主管强自镇定,快速说道:“我理解你们的焦急,但随意搬动危重病人风险极大!”
“而且刚才病房里的病人也按了紧急铃,我们需要了解情况,确保其他患者不受影响和伤害。按照流程,必须有人留下说明情况!”
流程!责任!评估!
这些平日里合理的词汇,此刻如同火上浇油。
阿瑟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要崩断,他上前一步,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压抑的暴躁:
“说明个屁!就是里面那个老太婆害得他!赶紧让开,我们要救人!”
“请注意您的言辞!” 主管脸色也沉了下来,示意护士呼叫保安:“我们必须对所有患者的安全负责。如果你们坚持离开,请至少留下一位负责人配合我们……”
“负责?!” 阿瑟此刻眼眶发红,脸上也因精神躁郁而显得肌肉紧绷。
他看着那个还在试图“履行职责”的主管,一股混合着对第五攸安危的极度担忧、以及被精神冲击放大数倍的愤怒和烦躁感,猛地冲垮了他的理智。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阿瑟一个箭步上前,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伸出,不是推搡,而是直接用前臂如同铁钳般抵住了那名值班主管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主管手中的平板电脑摔落在地。
“听着,” 阿瑟的脸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胁:“如果‘黑巫师’今天在这里出了任何事——”
阿瑟的手臂又加了一分力,主管的脸因缺氧和惊恐而涨红:
“我保证,你们整个医院,全都要倒大霉!你那些该死的流程和责任,到时候屁用没有!现在,给我滚开!”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
主管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满脸骇然,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两名护士吓得呆立在原地。
阿瑟看也没看他们,转身护着诺曼和第五攸进了刚好到达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片狼藉和那个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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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疾驰向Dr.陈私人医院的路上。
梅尔维尔将车开得几乎飞起,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不断超车。艾米丽坐在副驾,脸色苍白地紧抓着扶手,不时回头看向后座。
后座的空间被尽可能地腾空,座椅被放倒,形成一张临时的“床”。
第五攸躺在上面,诺曼半跪在车内地板上,一手紧紧握着第五攸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防止车辆颠簸造成二次伤害。
凯特则跪在另一边,不断地用纸巾擦拭第五攸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手指颤抖着搭在他的颈动脉上,监测着那依旧快得吓人的脉搏。
第五攸此刻对外辐射的那令人绝望的“精神污染”似乎减弱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差别地冲击每个人的意识。
但这绝不意味着情况好转。
恰恰相反,他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被模拟出来的“力有不逮”的震颤感,它似乎在调用庞大的算力,拼命调整第五攸虚拟躯体的各项生理参数,对抗那源自意识核心本身的崩溃浪潮:
[第五攸!冷静!听我说!你必须控制住!你的生理模拟正在失控!呼吸!尝试控制呼吸!我不能……我不能完全绕过痛觉和应激反馈……你这样下去载体可能会提前崩溃!]
系统的呼喊淹没在第五攸意识海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剧痛与冰冷的虚无感中。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和断续,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青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涣散的瞳孔对凯特不断呼唤他名字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仿佛沉溺在某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他的身体仍在间歇性地轻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让诺曼的心狠狠揪紧。
“攸!攸!你坚持住!看着我!” 凯特极度惊慌,她从未见过第五攸这个样子。
以往即使是在他以往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也从未如此……了无生机,仿佛灵魂正在从这具躯壳中缓慢流失。
“对了!药!” 艾米丽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地转过头,对着凯特喊道:
“上次在研究院他发病的时候,不是吃过一种药吗?白色的!你找找看!他应该随身带着!”
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凯特一直强撑着的专业和镇定终于崩溃,她带着哭音喊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药!那只是安慰剂!他……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有效的、能立刻控制这种急性发作的药!!”
此言一出,车内瞬间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
在第五攸迄今为止最严重、最彻底的一次精神与躯体双重崩溃之时——
视野中幽蓝文字的“游戏界面”,左上角那固执地停留在 【解谜进度:98%】的数字,在无人察觉的维度,轻轻一跳:
【解谜进度:100%】
02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某座占地巨大的研究机构内。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优雅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扶手椅中,手中端着一杯温度恰好的锡兰红茶。
他面前是数面巨大的曲面显示屏,上面流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刷新的状态参数。空气里弥漫着仪器低微的嗡鸣和高级香氛清冽的气息。
一名穿着白大褂、头发一丝不苟的研究员主管正站在一旁,用清晰而快速的语速进行汇报:
“目标意识单元‘第五攸’在标准时间9点37分,于虚拟环境‘阿卡迪亚’内,出现异常剧烈的情绪与精神波动峰值。监测到的精神压力指数在0.3秒内从基准值87跃升至危险阈值452,并持续维持在高位震荡。伴随强烈的自我认知冲击反馈和记忆区异常活跃。”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其虚拟载体的生理模拟参数同步出现严重紊乱:心率模拟值飙升至每分钟187次,呼吸模拟节律失稳,血氧饱和度模拟值快速下降至82%,并出现模拟性支气管痉挛及神经性窒息征兆。底层协议已触发三级生理危机警报。”
“我们已按照应急预案,启动‘摇篮’协议的初级干预模块,尝试注入稳定剂(虚拟等效)并调整环境反馈参数,但目前反馈效果有限。波动源头似乎与预设的‘核心情感冲突节点——’母亲‘的交互直接相关。具体交互内容因隐私协议和该区域数据加密,无法直接获取。’摇篮‘系统自身似乎也在进行高负荷的干预运算。”
安斯艾尔安静地听着,海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些剧烈跳动的曲线和红色的警报标识,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在杯沿上极轻地、有规律地敲击着。
“继续监测,优先稳定生理参数,允许’摇篮‘系统调用更多资源进行内部干预。必要时,可以绕过部分冗余协议。” 他吩咐道,声音平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