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克洛维似乎也不屑于掩饰这一点,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华丽的、戏剧化的举止来掩饰,让那种危险的气息直接地散发出来。
两相结合,克洛维表达的意思便很明确了:
我不否认自己受到之前跟你关系的影响——我的精神状态就是证明。
但是断了就是断了,既然做了就别后悔。
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第五攸在心里想着。
但同时,克洛维这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态度,反而让第五攸对一起合作对抗塞缪尔更有信心了。
克洛维没有被情绪左右,他依然在思考和评估——而这正是合作的基础。
第五攸重新抬起头,直视克洛维的眼睛。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我们就只谈’合作‘。”
02
接下来的半小时,第五攸向克洛维讲述了整个真相。
他从“阿卡迪亚”项目开始,解释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一个由外界创造、用于某种目的的虚拟空间。
他坦白了自己作为人工智能程序觉醒人格的存在,坦白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与事都是系统为了对抗外界而生成的设定。
他提到了系统的“自毁计划”,提到了塞缪尔·罗伊斯作为创造者的威胁,提到了外界可能对这个世界进行的干预和清洗。
他毫无保留。
告诉对方差点被当成耗材牺牲这件事,对合作没有任何好处。
但第五攸深知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合作真的达成,之后的每一步计划都将逼近极限,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隐瞒和嫌隙都会在关键时刻变成致命的裂痕。
所以他选择最初就把事情全部说清楚。
把所有筹码摊开在桌面上,把所有风险摆在明处。
而克洛维的反应……
应该说,也在意料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第五攸的讲述,中途就开始喝茶。
他喝得很散漫,仿佛第五攸说的不是关于世界存亡的真相,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市场报告。甚至偶尔会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山谷景色。
当第五攸终于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时,克洛维放下茶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
“你今天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平静:“就是为了给我说故事的?”
第五攸看着他。
“想转行写小说就去找出版商,”克洛维继续说,语气讥诮:“别擅自把别人弄成小说角色。”
果然不会这么顺利……
克洛维显然一点不信。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怀疑——不是怀疑第五攸说的话,而是干脆怀疑第五攸的精神状态。
“我可以展示给你看,”第五攸主动说道:“你觉得怎么样才能相信?”
克洛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甚至懒得接第五攸的话茬,只是伸手拿起茶壶,为自己续了一杯茶。
“喝杯茶润润口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懒得跟一个废话太多的客人再多说什么。
看来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要让克洛维相信这些超越常理的事情,光是语言描述远远不够。
第五攸需要动用权限,让克洛维亲身体会到这个世界的“非真实性”——比如短暂地改变物理规则,比如展示数据流。
但问题是,该怎么让克洛维在相信的同时,又能维持两人“平等合作”的关系?
毕竟,克洛维这样的人,在发现自己处于绝对下位的时候——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虚拟的,发现自己的人生是设定的,发现自己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可能被更高权限操控
——他唯一想的事大概只有掀桌。
而要掩饰这一事实,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五攸依言端起茶杯。
克洛维知道他味嗅觉残疾,所以这杯茶,本质上对第五攸来说只是温热的水。
他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泡了茶,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我依然记得关于你的一切,但我不在意”的姿态。
瓷杯很薄,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
他举到唇边,轻轻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没有任何味道,只有温度。
他咽下去,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
“我们需要一个证明的方式,”第五攸重新开口“因为合作的基础是——”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第五攸眨了眨眼,试图集中精神,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书房的景象在眼前晃动,书架、窗户、地毯——一切都在微微扭曲,像是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世界。
他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手指想要抓住桌沿,却只碰到了光滑的木质表面,然后无力地滑开:
【系统……?】
意识频道内没有回应。
视线越来越暗,书房的光线在迅速褪去,只剩下克洛维的身影还勉强可见。
克洛维从书桌后走出来,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无声。
他走到第五攸面前,俯下身。
第五攸努力抬起眼,想要看清克洛维的表情,但视线已经模糊到只能辨认出轮廓。
他感觉到克洛维的手伸过来,指尖温热的触感贴上他的下巴,然后抬起他的脸。
“自顾自地离开,”克洛维的声音响起,忽近忽远,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第五攸逐渐混沌的意识:
“又自顾自地送上门……”
他的拇指在第五攸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我真这么好说话?”
在完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克洛维低沉的、带着某种近乎餍足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
“……抓住你了。”
-----------------------
作者有话说:小年快乐~
看这情况年前大概率完结不了了,重新完善构思了这部分,大概需要十章左右,不会有大篇幅的解释,基本都是剧情了。
第369章 “恶者联盟”4
01
自凯特成为攸的助理以来,她从未间隔如此长的时间没有看见他。
已经是第七天,这个记录还在持续刷新。
攸并非音讯全无,他偶尔会回复朋友们的关心和问候。
最初几天,这让大家感到安心:能回复消息,说明人没事;愿意回复消息,说明状态在好转。
凯特在最初也为此松了一口气——她亲眼见证攸的崩溃,知道那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但七天过去,没有语音、没有影像,只有间接的文字的回应,随着攸没有露面的时间增加,凯特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些老套的悬疑剧情:
绑架犯用受害者的手机发送虚假平安信息,让亲友在日复一日的“我没事”中放松警惕,直到——
她猛地将手上的咖啡杯放下,杯底与桌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能这样想。攸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制住的人。
况且,谁能绑架黑巫师?用什么手段?动机是什么?
理性上,凯特可以列出一百条反驳自己的理由。
但感性的那部分,那个跟随第五攸两年,几乎比他本人更了解他的习惯和生活细节的助理凯特,只能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面容模糊,像另一个不真实的人。
也许,是她疑神疑鬼,但周围的人和事,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怀疑的是什么。
这才是最让她恐惧的。
//
首先是向导塔。
攸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不能再承受高强度的任务执行,因此凯特做好了应对马歇尔的准备。
推脱的理由排着队准备了好几条,要注意的是其中并没有“母亲去世”这个原因。
凯特都能想到,马歇尔如果听到这个理由时的嘴脸:这不是理由,让他回来工作。
她连方案B都准备好了:如果实在推不掉,她就接下来,然后想办法给对方施加压力,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然而,这些准备全部落了空。
整整七天,没有任何需要“黑巫师”出动的任务下达到她的工作邮箱。
起初凯特以为是运气好,后来疑心马歇尔竟然良心发现,再后来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账号出了故障——她自己检查了两遍,找官方客服维护了一遍,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