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回向导塔悄悄打听了一下。
结果是:向导塔最近确实没有任何对“黑巫师”的任务需求。
准确来说,从第五攸开始“休假”的那天起,整个向导塔关于“黑巫师”的任务调度就完全静止了。
这不符合常理。
向导塔不是慈善机构,第五攸是他们的王牌资产,而资产需要运转才能产生价值。
那些高危的、紧急的、非他不可的任务呢?
那些以前就算他在病中也要被拖去处理的“特急案件”呢?
凭空消失了。
好像存在什么世界的意志,知道攸现在不适合工作,于是那些任务自动停止产生了一样。
然后是凯瑟琳·霍尔。
这位霍尔家族的千金小姐,向来以难缠著称。
但最近,凯瑟琳消失了,而且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消失。
凯特通过自己的渠道核实过:凯瑟琳的社交账号七天没有更新,霍尔家族的公开活动中没有她的身影,就连她最喜欢的那几家高定沙龙,也没有她的预约记录。
凯特托人去打听,得到的反馈只有一句话:“凯瑟琳小姐最近有私事需要处理。”
私事?
什么私事能让一个社交就是工作的名媛彻底隐身?
她突然得了什么重病?
之前第五攸曾通过信息让她“不要再理会凯瑟琳”,当时凯特认为这是攸知道了些什么,或者对她施加了一些压力。
但仔细想想,攸现在根本不可能还有精力做这些。
凯瑟琳到底出了什么事?会影响到攸吗?
最后,也是让凯特最难以平静的一件事——
诺曼·亚尔维斯。
这位桀骜不驯的哨兵突然独自前往七区。
凯特原本没有在意,诺曼上次立功在高层那里挂了号,被单独调遣也说得通。
让她不安的,是询问时“银翼”其他人的反应。
那天,她只是出于关心在七区的兰斯,随口问了一句:“诺曼去七区做什么了?”
当时艾米丽正在看平板,闻言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不知道,应该是任务吧。”
凯特:“七区现在还有什么任务需要他单独去?”
艾米丽:“不清楚,他没有细说。”
凯特等了三秒钟,发现艾米丽已经重新低头看平板了。
没有追问。没有担忧。没有任何想要了解更多细节的意图。
甚至没有一个“等他回来问问他”的收尾。
就好像诺曼只是一个偶然合租的室友,某天拖着行李箱出了门,至于去哪里、做什么、会不会受伤、什么时候回来——都与她无关。
凯特当时以为自己没表达清楚。
“我是说,”她斟酌着措辞:“七区那边不是已经尘埃落定、都灾后重建了,怎么还需要诺曼去做什么任务?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艾米丽抬起眼,看着她,语带安抚:
“没关系,别担心。”
对话就此结束。
凯特站在那里,忽然感到脊背发凉。
她转向阿瑟——阿瑟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她转向安德森——安德森在看窗外,似乎根本没听见她们说话。
她转向梅尔维尔——梅尔维尔察觉到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继续喝咖啡。
没有人在意。
不是假装不在意,不是出于保密纪律刻意回避,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凯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你们串通好的玩笑吗?”
她的音调比预想中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可不好笑。”
艾米丽闻言站起来,走向她,脸上是真诚的关切:“凯特,你还好吗?是攸的事让你太担心了?”
她伸出手,想要试试凯特的体温。
凯特后退了一步。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
艾米丽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她很快收回手,依然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
“要不要先休息几天?你最近真的太累了。”
凯特看着艾米丽。
看着她真诚的担忧,看着她毫无芥蒂的关心,看着她对自己异常状态的全然接纳与宽容。
艾米丽是好人。
银翼的大家都是好人。
正因为如此,此刻这种诡异的不协调感才让她毛骨悚然。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他们反过来觉得她有问题。
于是凯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听见自己说: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凯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电影,讲一个小镇某天被某种超自然力量入侵,居民的自我意识被逐渐替换,只剩下空壳般的外表维持着日常生活。
主角是唯一发现异常的人,她试图告诉别人,却被所有人当成疯子。
那个主角最后怎么样了?
凯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种彻骨的孤独——你明明站在熟悉的人中间,却感觉不到任何真实的联结。你明明听见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懂那些话语背后的逻辑。
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如果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力量正在渗透她熟悉的一切——那么她在调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惊动“它”。
02
艾米丽觉得凯特最近有些不对劲,她很担心。
最初艾米丽以为只是她过度焦虑。
攸一直没有露面,虽然有信息的联络,但她心里肯定还是担心的。
她试图宽慰对方,但凯特的反应让艾米丽越来越困惑。
她想起那天的对话,当时凯特问起诺曼时的眼神,仍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不是随口一问。那是某种更专注、更审视的目光,像在确认什么答案,又像在验证什么可怕的猜想。
可问题是——
诺曼去七区有什么需要验证的?
艾米丽努力回想,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诺曼具体去做什么。
可能是任务吧?诺曼上次协助军方立了功,被高层注意到很正常。
七区虽然情况复杂,但以诺曼的能力足够应对。
她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但凯特显然不这么认为。
艾米丽还记得凯特后退的那一步。
不是慌乱的后退,是更本能的、更防御性的——就像她面对的不是相识多年的同伴,而是某种需要保持距离的危险存在。
那一刻,艾米丽十分困惑,还有随之而来的、浅浅的难过。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后接下来的某一天,凯特的状态变得更加奇怪:
她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焦虑——那种浮在表面的焦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米丽看不懂的……沉着?
但这不是好转。
艾米丽能分辨出真正的放松和伪装的平静。凯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溺水者终于摸到了一块浮木。
她依然身处深渊,依然孤立无援,但她有了一个可以抓握的方向。
问题是,那个方向是什么?
凯特不愿意说。
艾米丽试着问过几次,用她能想到的最委婉、最不施加压力的方式。
凯特每次都用那种忙碌时特有的专注表情看她一眼,说“没事,只是工作上的事”,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她的姿态是防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