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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留下的阿纳托利低头,和哭唧唧的本杰明大眼瞪小眼。
虽然很想和汲光并肩作战,但他也心知汲光说得对,现在的安排差不多是最好的。那个被送往教会的小孩等不得。
但把这个小鬼送到避难所后,阿纳托利也不想老老实实在避难所留守。
应该还有自己能做的事。
比如说……待会去问那个叫泽弗尔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帮忙。
阿纳托利心底嘀咕:免得拉图斯辛辛苦苦处理好一切,他那边反倒是出现篓子。
什么王国骑士的头衔,还有什么王的近卫……
泽弗尔的身份对阿纳托利来说,也就那样。
毕竟他一贯对权贵没什么好印象。
某种程度上,阿纳托利和默林性格有点像。比如在亲眼见证之前,绝不轻易信人;越重要的事,就越想亲力亲为。
阿纳托利信赖汲光的能力,但仍旧怀疑只见过一面的泽弗尔。
如果他和汲光分开,阿纳托利自然会想要去泽弗尔那头帮忙——帮那家伙就是帮汲光,顺带也算是监督吧。
不过在那之前。
“走了,小鬼。”阿纳托利也往窗户那头走去,并示意小拖油瓶跟上,“我先送你去避难所。”
本杰明看着阿纳托利,局促地用袖子抹了抹自己脏兮兮的脸。
有着独特白发的高大猎人,看起来冷漠又疏离,灰蓝的眼睛里没什么耐心。
他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不过对方好像也没理由喜欢自己。
本杰明抿抿嘴,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累赘。
孩子总想快点长大,也不是没有原因。
起码本杰明就恨不得自己下一秒就变成大人。
如果我是大人,只知道喝酒的爸爸与体弱的妈妈,就没法将朱塔抢走了吧。
朱塔,朱塔……
念叨着妹妹,本杰明盯着汲光给自己的白色花朵,鼓起勇气开口: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那位哥哥……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阿纳托利:“什么?”
本杰明:“你还是去帮他吧!现在还能追得上,我的话,我可以自己躲起来,我很擅长躲藏,不会有事的。”
阿纳托利看着小孩故作镇定的神情,呼出一口气。
他抓了抓白发,勉强耐着性子安抚:
“行了,少操这点闲心。”
“拉图斯可是货真价实的神眷,比你们新泽马那些假神职强上不知道多少倍,我只是……太久没见他,难得再度相遇,不是很想和他分开而已。”
“可能还有点担心他受伤?战斗就是这样,再怎么强大也有疏忽的时候,有个同伴守着后背支援会好很多,不过那也不是必须的,我从不担心拉图斯会输给一群假信徒。”只是轻松与否的区别。
至今还有每日向曙光祷告习惯的阿纳托利,从不怀疑这一点。
阿纳托利:“所以,别胡思乱想了,小鬼,老老实实去避难所,别让他担心,然后等到天亮,一切都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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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教会也没想到,在同一个夜晚,汲光竟会去而又返,二度光临教会。
所以,很理所当然的,在教会大量使徒都被派出去搜查汲光和竖琴的踪迹后,内部反而留下的人不多。
……
将本杰明顺利送往避难所的阿纳托利,在叮嘱对方要安静老实之后,就重新出了门。
他靠猎人的本事找到了泽弗尔,提出想帮忙的事。
暗中行动的泽弗尔顿住了,他打量了一眼独自回来、并精准找到他的阿纳托利,表情有些愕然。
泽弗尔:“你找人的本事还挺厉害。”
“这有什么?城邦这种地形,要比森林简单多了。”阿纳托利,“而且深夜本来就没什么人,你要避开使徒,就不可能走大街,能选得路径也不多,只要你不躲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我找到你有什么奇怪的?”
泽弗尔:“你这语气,说得我好像很无能似的——事先声明,除了你之外,我可从没被使徒逮住过。”
阿纳托利挑眉,不屑一顾:“他们?他们还不如森林里的一头没睡醒的熊机敏,虽然有点能力,但大概是长时间没谁挑战他们,警觉性都快退化完了,找不着你也正常。”
实力和警觉从来都不是等同的。
泽弗尔打量阿纳托利:“你是一名猎人?看起来,还是个不一般的猎人。”
阿纳托利心安理得接下了这句称赞,然后问:“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
“要,当然要,我缺人手得很。”
泽弗尔毫不犹豫点头:
“至于那位神眷,我不是很想问他去了哪,又为什么和你分开行动——总感觉不会是我想听到的,反正,只要黎明他能按照约定摧毁教会,我就没意见。”
泽弗尔顿了顿,颓丧的双眼思索片刻,很快又再度看向阿纳托利:
“先问你一句,年轻人,你应当不怕受伤、不怕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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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弗尔已经去了一趟旅馆,联系了伪装成商队的同伴。
总共十二人,都开始分头行动,按照泽弗尔的要求去传播某个讯息。
【传说中的命定救主,背负数位神祇祝福的神眷,已经来到新泽马。】
【新泽马教会擅自编造神明的旨意,以一己私欲犯下亵渎与残害同胞的重罪。】
【并不知悔改、试图污蔑神眷的光辉。】
【感染者并非异类,神明的使者将降下惩戒。】
短短一段话,流入各家各户。
通过纸张、布条……甚至还有人直接在寂静的夜晚这么大喊,强行让消息在附近传播,随后遁入暗处,在追兵到来前消失。
手段朴实无华,还让教会的搜查力度越来越强——但不得不说,在有限的时间、缺乏电子通讯手段的环境里,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就像古代会有人专门对外宣读权贵下达的旨意一样。
于是,这个夜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几乎没人能睡着。
先前地震似的动静已然惊醒整座新泽马的居民,而街头小巷大量巡逻、甚至是入室搜查的动静,也让居民们彻底断了重新入睡的心。
越来越多的人,都看见、听见了那短短几句话。
虽然教会第一时间同样派人宣称“根本没有什么神眷到来,是恶魔的走狗潜入、试图摧毁新泽马”,但除开彻彻底底被洗脑的死忠派或者和教会有共同利益的人,其余不敢吭声、心存哪怕一丝疑虑不满的人,都开始悄然关注所谓的“对教会的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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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里的使徒人数有限,但他们已经派人去联系新泽马领主,调动了城内的士兵。
所有空闲的士兵都渐渐出动,领主直属骑士团也开始戒备——那些如病毒般快速传播的话语,隐约透露出了一股不妙的讯息。
有人在煽动民众。
而那往往是叛乱的前兆。
新泽马陷入了一级戒备。
大量平民被问话、监视,士兵也开始转述“不许出门、违者视为异端同伙”的旨意,紧张的氛围在夜幕越发浓郁。
“报告,我们发现了异端的同伙!”
“那个白头发的猎人,往那边去了!”
“追!”
……
阿纳托利在一名士兵面前迅速露出自己的白发,随后遁逃进黑暗里。
他听见士兵大喊的声音,神情毫无波澜,只是目标明确朝预定的道路快速奔跑。
不久前。
泽弗尔拜托阿纳托利,让他去吸引使徒、士兵的注意力,以便给他的同伴争取行动与撤离的时间。
“你的外貌很显眼,而且,教会的人与领主的人,都知道你和那位神眷阁下是同伴。”
“他们会觉得找到你,就能找到那位神眷,就算瞧不见神眷,只看见你一个,也会优先选择活捉你——他们会用你作为人质、作为筹码,要挟神眷低头。”
“所以,你是最好、最安全的人选。”
“当然,我也不会完全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追捕,等我们的同伴撤离后,会有人给你打信号、反过来支援你,给你留够喘息的空间,我们就这样循环往复,彼此交替接力。”
街上的巡查队伍越来越多。
泽弗尔和他同伴,行动只会越来越困难。
所以,最好有一个活靶子去吸引仇恨。
阿纳托利就是最好的靶子。
白发的猎人没拒绝泽弗尔的请求。
他伸手,接过泽弗尔递来的新泽马地图——那上面有这座城邦内部所有的秘密小路。并同时记住泽弗尔学给他听、给他看的信号。
不久,阿纳托利开始行动了。
墓场的年轻猎人灵活又无所畏惧,他冷静奔走在各个暗巷,时而抽出长刀和人交战,时而装作受伤的模样将人引开。比起安逸许久,空有一身肌肉的新泽马士兵与教会使徒,长年在森林里和各种猛兽打交道的猎人明显更狡猾聪慧,也更加狠厉果决。
只要不打群架,不被人数优势压一头,阿纳托利有信心打赢这群酒囊饭袋,甚至能这么撑一夜。
于是兜兜转转被耍了许久,抓不到人反而伤亡越来越多的追捕方,终于不得不停下,向上汇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