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小队紧张观察巨型蝴蝶的一举一动。
他们看着它触须反复晃动数次。
片刻,翅膀一抖,撒下大片大片鳞粉,巨型蝴蝶毫无征兆掀起气流,卷走了一群懵逼的小灯虫。
浓郁的鳞粉扑面而来,学者们嗷地惨叫一声捂住头。
却发现疲劳与沿路积累的极小伤口,全都渐渐愈合。
断了腿的那名学者更是感觉腿部一热,随后听见咔咔的声响——他能站起来了。
吞没魔物的可怖鳞粉,却治愈了他们的伤口、驱散了他们的疲劳。
研究小队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看见了劫后余生的惊讶,和虚惊一场的茫然。
。
之后数日,研究小队没有动身返程。
他们改变了计划,选择在铃兰香花海附近扎营。
安排一部分人去附近采集食物、打猎补充物资,其余所有学者,甚至包括一部分好奇的战士,都在日复一日观察起铃兰香花海内部的状况。
虽然战士在摸鱼,但这几天他们已经意识到:安全方面其实不怎么需要担心。
当魔物靠近时,他们还没察觉,那只巨型蝴蝶就会率先冲出来清理入侵者。在花海附近,魔物来一只死一只,简直不能再安全。
而那只神秘的巨型蝴蝶,生活非常单调。
它的活动区域只有花海,当然,有时候会突然消失。学者们观察发现,花海深处原来还有一道裂谷,巨蝶消失时,就是潜入了地底。不过最多一小时,对方就会重新飞出来,兢兢业业在附近巡逻,并撒下自己那闪烁的鳞粉。
而被巨蝶拐走的六只灯虫,则是在花海里安家了。
白天很难观察,但黄昏后就很明显了——散发幽光的小灯虫们在铃兰香之间来来回回飞。对它们来说,只是在正常觅食吃花粉,但对铃兰香来说,则是完成了授粉。
哪怕是供奉给神祇的魔法植物,也需要授粉才能繁衍、结种。
这么大片的花海,扩张到现在,想必少不了刻意的养护。
——或许在巨型蝴蝶没长大之前,就是对方在兢兢业业授粉呢?
这让学者们不约而同产生了相似的猜想,随后开始讨论起来。
“你说那只变异灯虫为什么要拐走六只小灯虫?”
“救同类?”
“如果用‘救’来形容,我们这群关押灯虫照明的‘坏人类’,怕不是早就被干掉了。”
“不是救援,那还能是什么?”
“我怎么感觉像是交换。”
“交换?”
“给我们治疗,然后换走了我们随身携带的灯虫。”
“目的呢?”
“……帮忙照看花海吧?巨龙遗址基本四季如春,只要食物足够,灯虫应该能在这繁衍得很快。”
“说起来,这片地区好像没有灯虫,明明环境那么合适……我们那边,灯虫几乎哪哪都有。”
“可能是灾厄年代死绝了,也有可能是这边本来就没有。毕竟矮人山国习惯用发光矿物照明,完全不需要灯虫,复兴时代,又没人特地带灯虫过来放生——你知道,这片陆地与我们那隔着一片海,灯虫可没法飞那么远、跑到这定居。”
“所以,那只巨型变异灯虫雇佣自己的同类给自己打工?”
“对小灯虫来说,就只是在乐园里吃吃喝喝吧,这可比打工幸福太多——话说,如果巨龙遗址没有其他灯虫,那只变异灯虫又是怎么出现在这的?难道是变异后飞过来的?”
“不太可能,如果这家伙在我们那变异到这种程度,早就引起注意了。”
“嗯……我猜,可能是谁带了一只灯虫过来,然后在荒芜一物的土地上,灯虫慢慢变异。”
“会不会是哪位神祇赐福了它?比如……花海里那个神秘的石像?灯虫能突破寿命限制,变异到这种程度,没有神祇眷顾,我是不信的。”
“有道理,就是不知道哪位神祇。”
“变异灯虫飞行时,好像能操控部分气流,这有点像疾风之神的眷顾。”
“疾风巨龙早就陨落了吧?如果是疾风的眷顾,那只灯虫得活了多少岁?”
“应该是星辰之主吧?虽然那位最年幼的神祇权柄不明,但传闻他继承了已逝兄弟姐妹的残留力量。”
不管怎么说。
“好想去看看石像啊。”
讨论来讨论去,学者齐齐望着远处的石像——或者说,一块巨大的岩石。
那个石像,完全是直接在大型岩石上雕刻的,似乎还有复杂的背景,所以学者们都不太能确定石像上究竟是不是人形。疾风米尔忒是巨龙,星辰拉图斯是人形,如果能辨别,就不至于那么纠结了。
当然,就算是人形,也不能立即排除石像雕刻的是其他神祇的可能。
想要真正确认,还是得想办法近距离观察。
“唉,要是望远镜没丢就好了。”
“我看那只变异灯虫脾气不错,如果和哪位神祇相关,应该不会轻易对人下死手。”
“你说得多,所以……我们要不鼓起勇气,走进去试试?”
学者们窃窃私语,然后互相嘀嘀咕咕,最后,由一位具备冒险精神的学者毛遂自荐。
旁听的战士:“……”
勇气十足的学者被战士拎了回来。
片刻,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战士代替脆皮学者,尝试性踏入花海。
……试试就逝世。
当然,这只是夸张说法。
与神明有着联系的巨型蝴蝶,到底还是留了手。
那位勇敢的战士在踏入花海的一分钟内,被俯冲过来的巨型蝴蝶给抓起来,接着无比凶残地丢了出去。
明明是蝴蝶,力气却不小,那锋锐如利刃的三对虫足直接把战士的铠甲给划破了,连带皮肤也划出了血痕。好在只是皮外伤,涂个止血药就没事了。
随后,巨型蝴蝶就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那黝黑的眼睛似乎一直盯着这群人,并久久不曾离开。
学者们开始连连道歉,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反正巨型蝴蝶连着两三天都没走。
被盯得头皮发麻,学者们总觉得巨型蝴蝶好像逐渐不耐烦了起来。
……转机在一个满月日到来。
当夜幕又一次降临,这次的夜空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星星在闪烁。
将闪烁星辰掩盖的,是皎洁明亮的满月。
淡淡的月光倾撒下来,让铃兰香更加如梦似幻。
学者们惊讶的看见,那死死盯着他们、戒备他们的巨型蝴蝶,重新飞回了花海深处。
准确来说,是飞到了石像上。
同一时间。
嗖——
在月光慷慨播撒自己的柔光时,一道高大到惊人的身影,从裂谷深处跳出。
对方身着厚实的兽皮大衣,头上也带着兜帽,只能看见一对显眼的山羊角从兜帽里探出——布料应该开了口——还有一条长长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鳞尾引人注目。
大块头的落地动作很轻盈。
虽然跳得很高,却只是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气流。几乎都听不见什么声音,从巨型蝴蝶毫无反应的态度来看,可能都没伤到半朵铃兰香。
但很快,在边沿窥探的学者就惊讶的发现,那个神秘的大块头一边往石像方向走,一边弯腰,沿路采摘了不少铃兰香。
“……!”学者震惊。
然后更震惊于那只护花护得极其凶残的巨型蝴蝶的无动于衷。
“那是谁?”
学者忍不住自语,看着大块头没两下就采摘了一大捧铃兰香花束,看着对方……半蹲在石像前,捧着花束,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那姿态,基本所有奥尔兰卡人都很熟悉。
【铃兰香是奉神的魔力之花。】
【捧着它在神像下祈祷,将其供奉在神像脚下,就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
——对方在祈祷。
巨型蝴蝶忽然飞了起来,它在大块头身边悬停,直到对方祈祷完毕,将花束放在石像跟前,然后抬手,让巨型蝴蝶停在自己手臂。
没有交流,大块头甚至没看巨蝶一眼。
很明显,巨型蝴蝶是那位大块头的伙伴,这片花海是他们共同维护的事物,所以前者并不介意后者采摘铃兰香。
学者们对未知的执着,再次激发了勇气。
……蝴蝶不能说话,但那个明显是智慧种族的大块头不一样啊!
就在他们蠢蠢欲动,想要率先出声打招呼时,杷恰忽然动了动鼻尖。
在浓郁的花香中,小小的猫人敏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是喀迈拉先生吗……?”杷恰站起身体,不自觉越走越近,最后跳起来,兴奋地喊:“喀迈拉先生!喀迈拉先生!”
花海深处。
虽然知道附近有群人在窥探,但喀迈拉没兴趣理会。大灯虫好好的,也没有弄死他们,说明那不是敌人。
本想无视到最后,安稳度过这个祈祷之夜,却没想到会从那群人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喀迈拉兜帽下的狼耳朵抖了抖,他扭头,眯起眼看去。
于是,从脏兮兮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兽毛大衣里,一个狼脑袋暴露在了月光下。
杷恰欢呼一声,冲进了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