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生说:“不亲嘴。”
又是一阵安静,过了很久,季长生感觉自己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看到宋景垂着眼皮,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季长生顿时心跳如鼓。
宋景的脸因喝了酒而呈现粉白颜色,皮肤莹润瓷滑。季长生心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甚至有点耳鸣,屏住呼吸,他一点点靠近那张脸。嘴唇快要碰到皮肤的时候,又忽然转了个方向。
向上,他轻轻地亲在了宋景的眉心。
很轻,一触即逝。
然后就退开了。
很长一段时间,季长生维持着那个半环抱他的姿势,他们谁也没有动。季长生耳朵里仍旧是因紧张而引起的呼啸的耳鸣和咚咚的心跳,而宋景始终安静地垂着眼皮望着地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亲宋景,但却是第一次在他醒着的时候亲他。这个意义跟以往所有的亲吻都不同。
他仍无法回神,某个地方甚至起了反应。
他喜欢上了一个畸变体,这在两年多以前他压根无法想象。
宋景轻轻推了推他,清了清嗓子,改变了他俩的姿势:“去给我打洗脸水。”
“噢。”
他应了一声,就被他推开的姿势靠在了窗边。还是没动,依旧发傻。
“去啊。”
“嗯。”季长生又应。看了他一眼。
烛光昏暗,刚刚抱在一起他看不清,现下拉开了距离他能看清了,宋景的脸比刚才还要红,刚刚是粉白,此刻从耳根到脸蛋都是绯红的颜色,像天边的晚霞那样好看,却比天边的晚霞还要风情。季长生呆呆的,看傻了眼,根本不走了。
室内又安静下来,气氛旖旎暧昧。
门外,穆寒手里拿着一本书走来,到了门口,刚要敲门,见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安静站着,谁也不看谁。他斟酌了片刻,没敲门,悄声地走了。
自己的房间门口,单志平拿着一柄弯刀也刚要出门,被他一把拉住了。
单志平问:“怎么了?”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去送生日礼物吗?怎么没送出去?”
“现在不合适,明天再送吧。”他看了单志平一眼,“你的刀也明天再送吧。”
“为什么?”
“现在不合适,别去打扰人家小两口。”
单志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有些茫然,“他们不是兄弟吗?”
“你看季长生看宋景的眼神,像是弟弟看哥哥的眼神吗?”
单志平震惊地还想再说什么,穆寒拉了他一下:“行了,明天再送吧,不要多嘴……”
关上了门。
一墙之隔,夜深了,季长生却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在简易的地铺上翻来翻去。
“睡不着你就出去跑步。”宋景说,“看来你的精力耗费得不够,明天起多帮达叔干点活。”
季长生连忙不动了:“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宋景喝了酒,需要睡眠,疲倦地合上了眼。房间里的呼吸声一点一点轻了下来。早晨,天还没亮,一夜没睡的季长生从地上坐起,在朦胧的黑暗中凝视熟睡的宋景的睡颜。
他用手轻轻点了点宋景的眉心,又很快缩了回来。
只在宋景垂落在床边的手背上吻了吻,然后就一骨碌地起来了。
轻手轻脚穿衣穿鞋,下了楼。
两层小楼沐浴在朦胧的晨光里,葱葱郁郁的藤蔓张牙舞爪地牢牢扒着墙体,遮得密不透风。
人们尚在睡梦中,他迎接欣欣向荣的春天,迎接充满希望的清晨。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他们会在这里跟这群善良的人们安居乐业,几个月后,他会正式成为宋景的男朋友。
两年前,他觉得世界要完蛋了,两年后,他十七岁,觉得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好。
一夜没睡并不影响他旺盛的精力,年轻的男孩冲着海边跑去,开启他一天的晨练。
此时,海边,一艘嘟嘟冒油烟的轮船正在缓缓靠岸。
————————!!————————
宋景和季长生的番外就到这里啦,这个结尾是接上正文结尾的,基地的人们回来了,季长生同学的生日愿望第二天就得以实现啦。下面的福利番外应该就是关于赵乾朗和宋景的了,等我攒一下哈
第134章 宋景赵乾朗(一)
五个多月后。
达叔菲姐穆寒等人响应联盟的号召,领取了一大批农业机器人,在新颁布的法度下分得了许多田地和庄园。大地百废待兴,联盟大兴基建,重整水利风力工程,重新规划城市建设、轨道交通,其中最重点的举措就是扶持工业和农业。不止达叔菲姐等人,几乎每个人都被划分了面积相当大的土地。
外面基建机器整夜轰鸣,走到哪儿都是铺天盖地的灰尘,这片土地上但凡还能喘气儿的人,都投入了重建家园的热潮中。实在什么技能都没有的,也要重新学习如何使用机器人,像达叔和菲姐一样投身农业,像穆寒单志平这样的年轻人更多的都身兼多职,白天驾驶机器人搞城市基建,晚上回来检查农业机器人数据记录情况。
几个人还是生活在一起,宋景和季长生也不例外。五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共同生活的庄园已经被打理得井然有序了。
原本在海边度假村种一个小菜园都种得青黄不接,现在大批种了卷心菜、西红柿、南瓜……因为有季长生在,全都长得不错。他原本想加入城建工程,但是宋景不去,他也就不去了,他整天除了针对机器人上传的数据打理农田,和养几头动物之外,就是偷偷攒东西,准备时间差不多了,就跟宋景告白。
他攒了很多东西,偶然淘到的旧时代的卡片相机、偶然攒地里挖到的碎金子、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被他打磨得洁白漂亮的标志的骨头、他雕刻的自己的小木人……他打算等宋景哪天心情好,就跟他告白。
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他一直准备着告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觉得宋景有些焦躁。
越来越频繁地翻看日历,晚上入睡的时间延迟,许多个夜晚季长生都能看到他的房间深夜亮着灯,不仅如此,他甚至偶尔会盯着自己走神。
最近他们的鸡舍里连连消失了好几只鸡,达叔季长生跟宋景一起去检查了下,发现隔离牧场跟鸡舍的围栏中间有几个缺口。顺着牧场围栏的缺口找过去,发现靠近山的那边围栏也有缺口。
“应该是有黄鼠狼之类的东西夜里钻进来了。”季长生说。
“哎呀,黄鼠狼可狡诈了。”达叔说,“得把漏洞先补回来才行,我回去拿工具。”
达叔回去拿工具了,季长生和宋景继续巡逻,去看牧场的夜间监控。监控里,除了黄鼠狼,季长生还发现了陆续有两头野猪夜间进来。
“怪不得有一匹马后腿受伤了。”季长生说。
达叔已经拿了修补工具回来,听到了季长生的话:“哎呦,还有野猪!”
“估计还会来,补了也很快会破的。”季长生说。他回过头,发现宋景虽然在看着他,但是眼睛焦点很明显不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宋景?”
这功夫,宋景已经回神收回了视线,在另一台监控上点了两下,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我在听”。
“累了吗?”季长生探头过去问。
“小宋眼下有黑眼圈,是不是没睡好啊?”达叔在一旁问。
宋景就坡下驴:“是有点,最近天气热。”
“那你回去睡会儿吧,补围栏用不着这么多人。”达叔贴心地说。
宋景低声嗯了一声,但季长生看他垂眸的神情,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听进心里。
宋景回房一个多小时后,季长生跟达叔补好了围栏缺口,跟达叔打了声招呼,他出了门,转到葡萄园里挑了几串熟葡萄。
宋景的房门没关,他捧着用井水冰镇过的几串葡萄到了门口,刚想喊他,就看见宋景站在桌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宋景听到声音,放下照片回头。
四目相对,季长生冲他举起手里的葡萄,笑不达眼底,举起盘子:“给你送点冰镇的葡萄解暑。”
他走过去,把盘子放在桌子上,趁机瞟了一眼桌上葱白手指里捏着的那张照片,果然是那张合照。
“……”有许多话想说,但是看了一眼宋景,他又张口无言。
走到门口,宋景叫住了他:“季长生。”
季长生回头,宋景沉默地看了他许久。
“这两天……跟我去山上把那几头野猪打了吧。”
季长生垂下眼,低低地应了声。
脚步声走远,宋景收回视线,看着画在本子里的日期,慢慢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季长生没有来叫他起床,以前从一早上就开始粘着他,今天一上午都没看见人。他吃过午饭,去了工具房,季长生在里面修整明天去打猎要用的工具。重新做了把弓,把几个夹子齿缘磨锋利了,关节上了点油。宋景捕猎从来不用工具,在边上想给他帮忙,被他婉拒了。
“你歇着吧,别脏手,我都准备好了,明天我们就出发。”他低着头说。
认真调整着手里的弓,没看他。
晚上吃饭的时候话也比平时少,除了给他夹了几筷子菜,没太多交流。达叔和菲姐等人都在嘱咐他俩注意安全,季长生只是应。
到了出发的下午,季长生对他也没多少话,一路沉闷。
达叔穆寒等人目送他们两进山,达叔多少有点担忧:“这俩孩子怎么看上去像闹别扭了,在山里这种地方闹脾气,真怕出点什么危险唷。”
穆寒宽慰他:“没事的,放心吧,小季才不舍得跟他哥闹别扭。”
“你就安心等着吃野猪肉吧。”穆寒说,带着单志平走了。
达叔依旧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看了又看,才折回头。
在围栏边缘几个经常被攻击的地方安装了几个夹子,牧场后面就是一片连绵的矮山。季长生在前面走得挺快,一转眼,葱郁的树丛就将宋景跟那个背着弓箭的高大背影隔开了。
宋景拨开树丛,心不在焉地搜寻野猪的身影,顺手打了只野兔之后就没怎么动。他叫季长生跟他进山也并非真的想要打猎。
他望了一眼林间那个高大的背影,明天就是三年之约到期的时间了。这几天他焦躁紧张得晚上几乎睡不着,他能感受到季长生有些不对劲的情绪,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时间越逼近,他心里越乱,他知道这种情绪大概叫近乡情怯,但是他没办法自如地排解。
山里挺脏,蛇虫鼠蚁都很多,天快黑时宋景眼尖看到旁边漆树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长着两只大眼睛的毛毛虫,皱眉避开。
然后一脚踩进了一个被杂草掩盖得很好的水坑里。
噗呲一下,水漫出坑,他的鞋子立刻湿了。
一脚湿一脚干地难受地往前,前面的季长生已经又打了两只斑鸠。一回头,看见宋景两手空空,刚想说话,视线下移,瞥见他湿了一截的裤腿:“你鞋子怎么湿了?”
天彻底地黑了下来。
季长生在宿营的空地周围撒上了驱蛇虫的草药粉,架起了火堆。
清理了一个木墩后,让宋景坐到他身边来。
宋景刚坐下,季长生就很自然地弯腰握起他的脚踝,解开他的鞋带,把那只湿了的鞋子从他脚上脱了下来。
宋景的脚猝然暴露在空气中,圆润的脚趾无措地在袜子中蜷缩了下。季长生用一根木棍支着那只鞋,伸到火堆旁边烘烤,同时仿佛脑袋旁边还长了一只眼睛,恰到好处地把脚往旁边一伸:“等一下,先踩我脚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