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裳沉默良久,靠着货架哼笑了声,喉结滚动。
“目标最近常去见一个人,不在贸易合伙人的名单里,叫严司刑,与目标关系十分密切。”
话音刚落,对方就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是没能逃过秦裳的耳朵。
随后对接人J语气清冷的说:“很好,继续留意动向,时刻保持联系,切勿暴露身份。”
“收到。”
秦裳应下,对方便挂断了讯号。
他倚着货架缓缓跌坐到地上,闭上眼眸在脑海内串联所有奇怪的线索。
今天一切都太反常了。
柯宁和廖震就罢了,连组织都给他一声不吭地换了个对接人。
秦裳本打算联系鲁国安调用CBD的武装势力去港口帮忙的,毕竟此事与秦家恩怨有关,老师也说不过他。
可偏偏鲁国安不在,组织其他人若知道秦裳借廖震之手截货攒钱,难免会出事。
CBD想通过廖震的关系网去钓一条更大的鱼,那条大鱼——
便是严司刑。
秦裳原本只是猜测,并且试探性地将这个‘重要’信息汇报给了对接人J,但J的反应就已经暴露了组织的目的。
CBD应该是从严司刑身上找不到任何破绽,所以才会命令秦裳从廖震这边下手。
严司刑这人...
到底什么来头?就算他是R国山本社社长的养子,CBD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还有这个鲁国安!
出任务的事竟然对自己只字不提,亏他还说自己是他最喜欢的徒弟,那怎么还舍得把他交给别的对接人?骗子。
秦裳思绪断了。
他无法从诸多奇怪的线索中拼凑出逻辑,总感觉少了一条最关键的信息。
就在秦裳掸去西裤上的灰尘准备离开杂物间时,耳钉传来一则新的卫星讯号。
他犹豫片刻按下耳堵,没想到是柯宁打来的。
“少爷,抱歉...”
“......”
道歉有个屁用,该听的不该听的都他妈听到了!老子的尊严往哪搁?!淦!
秦裳内心就算再气,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脾气,眼下避免尴尬的最优解就是装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露平复心情,滚了滚喉结道:“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本以为柯宁也会装傻随便搞个理由糊弄过去,没想到他却哑声哽噎了。
“少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他,是属下的失职...”
秦裳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眉宇紧蹙质问道:“什么救人?什么失职?你到底在说什么?”
“少爷...鲁主任,鲁主任他...”柯宁嗓音嘶哑与往常不同,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你他妈倒是说完啊!操!老师他怎么了?!”
秦裳急声逼问,心悸颤抖得厉害。
他在冥冥之中好像知道老师发生了什么,却又无法相信,也不敢去相信。
直至柯宁的回答清晰地传入秦裳耳中,他才抱着脑袋缓缓蹲下,企图把自己藏起来。
老师死了...
鲁国安死了?
怎么可能?!
鲁国安好歹是CBD前执行队长出身,胸口的功勋挂的满满当当,怎么会死呢?
自己的所有本领都是鲁国安亲手训练的,这么厉害的老师,怎么可能出事?!
刚刚组织的对接人还说了,鲁主任只是出任务去了,暂时回不来!听到了吗?他说的是暂时!不是永远!
“不可能...柯宁,你在骗我。老师不会有事,他一定是迫不得已假死的!”
秦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颤声道:“他是不是跟你在一块?把通讯器给他,快点,让他跟我通话!”
“少爷,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把通讯器给他——!”
话音刚落,柯宁便掐断讯号,突如其来的安静瞬间让秦裳头脑清醒了几分。
秦裳深呼吸平复心情,不断告诉自己老师没有死,只是为了任务假死罢了,随即拨打柯宁的通讯热线准备质问。
可回应秦裳的只有嘈杂锐耳的电流声。
他以为是卫星信号不好,又重复拨了许多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这...又是怎么了?
CBD的隐藏耳麦由全球最先进的科技打造,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正常运作,除非被人为破坏,而柯宁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秦裳有些后怕,一个莫名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从记忆里找出那个从未拨出过的讯号,颤抖着左手按下耳堵,对方竟然接通了!
秦裳扶着耳钉内心狂喜,“老师?老师!是您吗?您现在在哪,柯宁说您死了,我不相信,我就说您这么厉害,怎么可能——”
“少爷...”
熟悉的嗓音打断少年的话,柯宁哽咽地回应,嘶哑得如同在砂纸上滚过一般。
秦裳怔住。
一颗泪水溢出眼眶,沿着脸颊划过上扬的唇角溜进嘴里,又咸又苦。
鲁国安真的死了...
这个讯号是当初鲁国安在秦裳首次出任务时告诉他的,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难就拨它,老师会帮忙。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秦裳的每次任务都执行得很完美。
没想到第一次拨通,等待他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老师的私人通讯器为什么在你手里...”秦裳哑声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柯宁咽了咽喉咙,悲恸道:“都怪我...如果不是和鲁主任私下见面,他也不会遭遇车祸...”
秦裳觉得此时有蹊跷,“到底怎么回事?”
柯宁不敢有所隐瞒,将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告知。
“几天前,我在码头突然收到了鲁主任的讯号,他说知道少爷您正在做的事,让我找机会跟他见一面。您也叮嘱过这次有个棘手的狠角色,所以我就联系了鲁主任。”
“但是中途出现了意外,我们的碰面地点暴露了,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下午您联系上我的时候,我们就要冲出重围,但我的耳麦被一拳打飞,您说的话我也没听到。后来我们驱车逃到安全屋,鲁主任就把他的通讯器给我了。”
秦裳听闻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柯宁什么都没听到,那声掐断音是黑衣人们破坏所致。
“既然当时你们已经安全,老师又怎么会出事?”
“都是我的错...”
柯宁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坦白道:“是我让鲁主任送我回港口的。如果不是因为我,鲁主任也不会在离开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油罐车撞上...”
第四十三章
“少爷,对不起,是我害了鲁主任...”
秦裳咬紧唇瓣默不作声。
调查特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此事并不简单。老师的车祸绝非意外,很有可能是某方势力的蓄意谋杀。
可鲁国安年轻时执行的任务不少,围剿的反派也数不胜数,很多组织都已经泯灭,想要从头追查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从柯宁这找突破口。
“老师都跟你说了什么?”
柯宁沉默了片刻,才迟缓开口,“他和您说的话一样,告诉我这次任务很危险,严司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亡命徒,让我务必小心行动。他还将安全屋的装备赠予了我,只有保护好我自己,才能保护好少爷您。”
秦裳点了点头,等待柯宁继续说,却换来一阵沉默。
“没了?”
柯宁愣巴巴地解释道:“是...是的,就这些。”
秦裳瞬间便识破他的回答,微微蹙眉道:“柯宁,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撒谎。鲁国安是我的老师,我比你了解他一千倍一万倍!如果只是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他是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约你见面的,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在通讯器里交代,对么?”
“......”
柯宁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秦裳猜对了。
少年即刻笃定道:“我知道了,今晚11点你到城堡外围等我,我们见面细说。”
“少爷...!”
“柯宁,如果你还想为我效力,就不能有任何事瞒着我!”
秦裳瞥了眼窗外刚升起的弯月,语气清冷,“你还有五个小时,别让我失望。”
说罢便掐断了信号。
他平复好久才彻底冷静下来,重新将所有线索关联排序。
原本缺失的那条重要信息现在也有了眉目,正是鲁国安的死。
少年紧闭双眸,在脑内模拟出最合理的逻辑线,疑点迎刃而解,真相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