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语气一顿,哑着嗓子嗓音颤抖,“为什么我的身上纹着一个‘奴’字?”
第六十五章
廖震愣住了。
他确实把这件事给忘了,还忘得彻彻底底,压根就没想过怎么去编造理由。
之前那些话虽然都是骗小裳的,但都有理有据,只不过换了一种角度去解读罢了。
唯独这个‘奴’字,廖震束手无策。
因为这是他在发现卧底身份的那晚,亲手给小裳纹上的。
“先生?”
少年又唤了几声,漂亮的眉毛皱在一起。
廖震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故作镇定放下刀叉,哑声道:“抱歉,小裳,我并没有查到这件事。”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是现在情况危急,廖震得给自己创造更多的时间去编造逻辑自洽的谎言。
失忆的秦裳智商在线,假若随便几句话糊弄过去,他只会更加怀疑自己。
少年语气迟疑,“什么...意思?”
男人抬手一挥,角落里的交响乐队便停止了演奏,跟在佣人队列的末尾一齐离开餐厅。
如果说以前的秦裳演技了得,如今的廖震也算是不相上下。
他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少年,仿佛要把秦裳吸进去似的,掩盖不住的关切与懊悔溢出眼眶。
他轻叹了口气,眉宇微蹙,“其实,在把你从福利院接回来之前,我调查过你的身世。从哪来,多大了,家人在哪,为什么会被丢弃在港口,与M国权势有没有联系...你知道的,我必须确保你背景干净,才会把你领回家。”
对上少年越发困惑的眸子,男人继续道:“你是M来西亚籍华人,年幼被赶出家门,与母亲相依为命。后来在偷渡过程中,你的母亲被海盗奸害,无依无靠的你只能在M国港口流浪,最后被福利院的院长捡了回去。”
廖震边说边打量着秦裳的神情,企图寻到一丝端倪。
然而少年的脸上除了惊愕和悲伤,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
这段身世是秦裳当初用来欺骗廖震的,现在重新还给他,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是秦裳自己编的,很难察觉出破绽。
果然,少年沉默片刻,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这个字...是当初偷渡时留下的?”
廖震摇了摇头,嗓音暗哑,“无从知晓。M国海域周围潜伏着很多打劫犯罪团伙,很难查出到底三年前是谁害了你的母亲,也不知道那个字到底是何时何地被谁纹上去的。不过你放心,既然我已经领养了你,就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少年垂着脑袋没回应,心不在焉的,显然还在琢磨着廖震告诉他的这段身世。
廖震担心秦裳思索久了会想起以前的事,轻咳了声淡淡道:“所以那个字纹在哪了,可以告诉我吗?”
此话一出,轮到秦裳傻眼了。
本来严肃的小脸突然爬上两片浅粉,欲言又止。
廖震薄唇微勾,继续趁热打铁,“怎么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不会被他们听见的。”
少年脸色发烫,忸怩地别过脸去,“我...我不想说。”
“好,那就不说。”
廖震轻笑道,带着一丝宠溺,伸手揉了揉秦裳的头发。
少年没有闪躲,这让廖震有些意外。
“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身世。”
秦裳抿了抿唇,抬眼与男人对视,“也谢谢您领养我,重新给了我一个家。”
扑通——
廖震动作一僵,心脏因某个特殊的字眼再次悸动。
他竟然还能在有生之年从小裳口中听到‘家’这个字,莫名有些嘲讽。
第一次是秦裳为了获取信任哄骗他,而第二次,是因为秦裳失忆了。
廖震迅速整理情绪收回了手,薄唇微勾,“你要是真想谢我,称呼是不是得改一改了?”
少年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啊...不叫‘先生’,那应该叫什么?”
廖震不要脸地反问:“你说呢?”
少年脸颊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至耳廓,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支吾了半天,终于磕磕绊绊地喊出了那两个字。
“sh...叔叔。”
男人只感觉心头一热,有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从耳廓钻进大脑,沿着神经迅速在全身蔓延开来,也包括那头休憩许久的猛兽。
廖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秦裳就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丢了一句‘我吃饱了’便红着耳朵跑出了餐厅。
男人凝视少年仓皇而逃的背影,回味着那声称呼,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少年在城堡佣人的问候行礼中回到了房间。
他低头羞红着脸颊关上门,微勾的唇角逐渐抹平。
再抬头时,已然是那副熟悉又冷漠的神情...
第六十六章
是的,秦裳没有失忆。
他赌赢了,廖震又救了他一次。
既然这次依旧没解脱,那他就得履行对自己的承诺——想法设法亲手杀了廖震。
而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就是获取廖震的信任然后近身动手。
以前的纯情人设已经没用了,所以秦裳决定假装失忆,然后利用廖震对他的情感,以最真实的状态——如果没有加入CBD正常生活的人设去攻略廖震。
他不相信廖震在经历两次险些失去后,还会以上位者的孤傲姿态去羞辱他。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显著,甚至超乎了秦裳的预料。
廖震派人伪造了一份领养证明,自称是他的监护人,还要他喊‘叔叔’。
“唔呕...”
想到这,喉咙里便有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
少年紧抿唇瓣,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
秦裳问出那句话目的,是想测验廖震的情感到底有多真诚。
还以为男人会一五一十地告诉秦裳真相,没想到廖震竟用自己以前的假身份反过来骗他。
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吗?
秦裳自嘲地嗤笑了声,听到走廊上传来滚轮摩擦地毯的声音,迅速起身换上睡衣。
如今的他再也不用穿围裙戴猫尾了。
男人特地将主卧的衣帽间腾出来,塞满各式各样的高定服饰,就连睡衣都有春夏秋冬不同款式。
“笃笃——”
阿鲁谦逊礼貌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小少爷,少爷担心您肚子饿,又吩咐后厨重新做了些晚餐。”
秦裳本想拒绝,可肚子却不争气‘咕噜噜’了一声,只能梗着脖子应下,“进来吧。”
他虽为秦家的私生子,却从未有过小少爷的待遇。
看到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双层餐车,一个莫名的想法油然而生。
反正廖震现在确信他失忆,为什么就不能借此机会好好享受一番养尊处优的少爷生活呢?
秦裳活了快二十一年,从来就没有一天为自己活着的,目的除了保护母亲外,就只剩下完成任务。
如今母亲去世,自己也不再出任务,是时候好好体验一下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了。
秦裳心里这么想着,跟阿鲁说了声‘谢谢’便顺手拿起刀叉嚯嚯起来。
阿鲁愣住了,这是他当仆人以来第一次被礼貌对待。
他偷偷打量用餐的秦裳,喉结滚动,“小少爷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阳台上透透气,少爷给您准备了惊喜。”
惊喜?
无非就是楼下那些已经等候很久的保镖大队呗。
秦裳听力超绝,在洗澡时就已经听到楼下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大致意思便是廖震为庆祝自己出院,还特地定做了烟花。他们的任务就是等秦裳走到阳台时候点燃,给小少爷呈现一个绚烂的夜晚。
呵,确实像廖震会干的事。
尽管早就看穿一切,秦裳还是装作困惑地皱了皱眉,边吃边说道:“什么惊喜,非得大半夜去阳台上吹冷风吗?”
阿鲁登时语塞,卡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呃,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秦裳没再为难他,嚯嚯着外焦里嫩的牛排,面带微笑着说:“知道了,谢谢你给我送餐,吃完我会自己放门口的,你先去忙别的事吧。”
阿鲁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红着耳朵退出房间,即刻去向少爷复命。
此时的廖震还坐在餐厅的主位上等消息,看到阿鲁出现在门口,瞬间收敛嘴角的笑意,严肃地撑起下巴,“都交代清楚了吗?”
阿鲁不敢怠慢地点点头,如实转告。
廖震听后又立刻安排仆人给秦裳送了一条天鹅绒的毛毯去,意味十分明显。
秦裳本不想要这个惊喜,可廖震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作为晚辈若是再不回应,就多少有些不礼貌了,这不符合现在的人设。
少年吃完晚餐擦了擦嘴,裹紧身上的毛毯到阳台浅浅走了一圈。
果然,楼下的烟花被点燃。
五彩斑斓的绚烂照亮青灰色的星空,与繁星点点相互映衬,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