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银枪与利刃悍然相撞,在冰天雪地中迸出刺目的火星。沈枫霖被震得连退数步,银枪在雪地中划出一道深痕。待他再次抬眼望去,只见无数羌兵出现在面前,为首之人手持双刃,唇角擒着一个怪异的弧度。
那人上下打量着沈枫霖,感叹道:“诛髓寒毒果然名不虚传,沈知节那老东西还真狠得下心呀。”
“你就是穆廷云?”沈枫霖冷声问,“那个常年不露面的‘第三者’。”
穆廷云脸上的笑意一凝:“沈将军,在你们中原的含义里,这‘第三者’似乎是插足别人感情、人人喊打的存在,用在我身上怕是不妥吧?”
沈枫霖冷哼,举枪直至穆廷云咽喉:“有何不妥?你们北羌屡犯我大楚,浮云城明月镇关度山,你们手上沾了多少无辜百姓的血?又破坏了多少人的感情?如何不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面对沈枫霖的怒斥,穆廷云不怒反笑:“沈将军若要这么说,那倒也没错。”
“你!”沈枫霖没与穆廷云正面交过手,竟不知此人是个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
见沈枫霖满脸愤怒又无可宣泄,穆廷云脸上笑意更甚:“沈将军息怒,您体内的毒可经不起你这样大喜大怒。万一您毒发死在这儿,岂不成我的错了?”
“不劳阁下挂心。在送你下去赎罪之前,这寒毒自会安分守己。”
言罢,沈枫霖挥枪上前直取穆廷云要害!
穆廷云抬刃抵挡,同时厉声呵道:“上!一个不留!”
身后羌兵立即如潮水般涌上前,即便有袖箭和雷火弹相助,但在绝对的兵力差距下,硬是耗尽了将士们配备的袖箭与雷火弹。
没了装备弥补差距,北羌天然的体型优势再度占尽上风。
沈枫霖深知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覆灭,穆廷云却看出了他要撤退的心思,刻意把他往主战场外引。
只是沈枫霖始终没能如他所愿,甚至已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但即便如此,穆廷云依旧纹丝不乱,唇角始终擒着那个诡异的弧度:“月华心法果真神奇,竟能将沈将军您的寒毒压制得如此稳妥,难怪沈将军当年不惜与父翻脸也要维护楚望尘。若早知能得到这等好处,别说翻脸,就算杀了他沈将军想必也愿意吧?”
“胡说八道!”沈枫霖厉声斥道,“我与他不同,休要胡乱揣测!”
“哦?真的不同吗?”穆廷云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可你们中原不都是就子承父业吗?上至皇位,下至江湖门派皆是此道,沈将军背道而驰,岂不是在与整个天下对着干?”
沈枫霖一枪将穆廷云击出数仗远,嗤笑道:“子承父业?皆是此道?阁下调查我这么久,就查到了这些废话?”
闻言,穆廷云动作凝滞了一瞬。
这十五年来,他极少参与北境战争,几乎将所有时间都倾注在调查北境一众将领身上,寻找他们的弱点。
其中沈枫霖的弱点是最明显的,穆廷云自认这番话足够诛心,可为何沈枫霖会是这个反应?
沈枫霖抓住他这一瞬间的分神,一枪打掉了穆廷云手中的利刃。
穆廷云踉跄后退数步,双手被震得不受控发颤。
“你…你的内力……”
“我说了,在送你下去赎罪之前,这寒毒自会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吗?”穆廷云悄然将手背到身后,“那我倒要看看,沈将军您这寒毒能安分守己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穆廷云骤然暴起,沈枫霖下意识挥枪抵挡,迎面而来的却是带着诡异香味的粉末。
待沈枫霖反应过来,那粉末已被他吸收大半。
受到这带着诡异香气的粉末刺激,沈枫霖体内的寒毒顿时不安分起来。他连忙封住身体几处大穴,却只能延缓寒毒发作的速度。不过须臾,沈枫霖便无力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穆廷云得意上前,俯身捏起沈枫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沈将军,您的寒毒似乎也没那么安分守己。”
沈枫霖拍开他的手,喘息道:“你…你用了什么邪物?”
“沈将军此言差矣,这可不是什么邪物,而是货真价实的宝物,给您用我还心疼呢。”穆廷云说着,竟真面露几分心疼之色,“这可是能增强内力的蛊虫,只是和寒毒相克罢了。”
“蛊……?”
沈枫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随即就被体内寒毒更强的反扑折磨得无力细想。穆廷云不慌不忙拾起被打落的利刃,架在了沈枫霖颈前。
穆廷云故作叹息:“可惜了沈将军,到头来却是我送您下去——”
沈枫霖无意识握紧拳,可体内毒素肆虐,别说反击,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是……
倒也是种解脱……
就在沈枫霖力竭闭目之际,耳边骤然响起金属相撞的声音。他猛地睁眼,只见一柄长剑身已挡在身前。
“楚……”
“快!上来!”
楚思衡一把将沈枫霖拉上马背,穆廷云的双刃已破空袭来。他急扯缰绳策马堪堪避过寒刃,马背上空间狭小,月华剑难以施展。
“思衡…用这个。”沈枫霖用最后一丝力气递出银枪。
楚思衡接枪径直挥向穆廷云,就在对方举刀格挡的刹那,楚思衡猛地翻转手腕,枪身如游龙翻腾,照着穆廷云天灵盖狠狠劈下!
穆廷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楚思衡则借机策马突破包围圈带沈枫霖离去。
回程路上,沈枫霖的情况愈发糟糕,楚思衡叫了他几次都没有反应,只能吼道:“沈枫霖!”
沈枫霖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竟清醒了几分。
楚思衡厉声质问:“北羌大军再度来袭的情报为何要瞒我?为何独自领兵出来?”
沈枫霖沉默不语,但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实在没力气回答。
良久,沈枫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思衡,对不起……”
楚思衡又如何狠得下心责怪,他正要开口,沈枫霖却道:“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关度山…有危险……西蛮…”
“西蛮?”楚思衡诧异道,“这与西蛮有何关系?”
“穆廷云对我用了蛊令我毒发…北羌…联合了西蛮……有一队西蛮人…朝关度山去了,快回……”
不等沈枫霖把话说完,关度山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迸发出强烈的亮光,一如雷火弹爆炸时的情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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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章给关度山这边收尾~[比心]
第119章 死守关
关度山方向传来的爆破声让两人心头剧颤, 楚思衡当即加快速度往回赶,不料行至一处缓坡时,雪地中突然弹起一根粗绳!楚思衡猛扯缰绳, 堪堪躲过一劫。
尚未稳住身形, 沈枫霖突然从后将他揽腰抱住, 一个翻身带他滚下马背。两人在雪地上翻滚数圈, 令那几道从天而降的锁链落了空。
待楚思衡缓过来撑起身子一看,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坡上悄然出现了几道黑影, 人人手持玄铁粗链、黑袍裹身、脸上戴着纹路繁杂的银丝面具。
“呵…连死士都出动了,西蛮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
与寻常死士不同, 西蛮的死士皆以秘制蛊术控制而成。他们无知无识, 如同傀儡, 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行事。
眼前这批死士显然被下达了杀令。
“思衡, 不要与他们硬碰硬,找机会……”
“没用的。”楚思衡握紧剑柄道, “他们早已没有了人的思想,除非杀了他们, 否则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不会罢休。”
沈枫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还能算是人吗?”
“人?呵,会喘气的兵器罢了。”楚思衡冷笑一声,随即便化作一道流影掠出。
由西蛮秘术练成的死士虽然听话,但因无知无识而不会动脑子,基本只能按主人的命令攻击。而眼前这批死士的主人显然不在此处, 只要速战速决……
楚思衡本欲借流云踏月速战速决,不料刚腾空而起,那群死士突然像得到指令一般,纷纷朝楚思衡甩出锁链。
楚思衡抬剑格开两条锁链,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
他连忙改变步伐,然而那条锁链已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脚腕,紧接着又一条锁链缚住手腕,与当初在皇宫被困的情形如出一辙。
“该死,又是这个阵……”楚思衡尝试挣扎,但这个阵本就是针对流云踏月而生,他的一切动作皆带着流云踏月的影子,同样被限制得死死的。
正在楚思衡奋力挣扎时,沈枫霖忽然喊道:“思衡!接枪!”
楚思衡闻声侧首,正好遇上沈枫霖抛枪而出,银枪在空中划出寒光,稳稳落在楚思衡尚未被束缚的那只手中,楚思衡反手一枪便劈向锁链!
负责拉锁链的死士被震得踉跄一步,锁链有所松动,楚思衡抓住时机挣开束缚右手的锁链,同时将手中月华剑抛向沈枫霖。
“枫霖!助我破阵!”
沈枫霖接剑旋身,一剑挥向离他最近的死士,那死士本想拔刀抵挡,却因动作迟缓最终被沈枫霖斩于剑下。
阵法缺口已现,楚思衡当即将内力灌入枪身,掷向拖拽着缠住他脚锁链的死士,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最终贯穿了那死士的胸膛。
尸体重重倒地,紫红色的血浸透了身下的雪。
彻底挣脱所有束缚,楚思衡足尖一点掠至尸体边拔回银枪。他将长枪一分为二,左敲右刺双管齐下,沈枫霖则手持月华剑配合补刀。不过片刻,这片雪地便被浸染成了紫红色。
确保所有死士都没了气息后,沈枫霖骤然脱力,全靠月华剑撑了一下才没倒在地上。
“枫霖?!”楚思衡连忙扶住沈枫霖,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料,入手却依旧是一片寒意。
楚思衡心头一颤,决定先在此为沈枫霖简单运功压毒。可就在他准备扶沈枫霖去背风坡时,关度山方向再次传来了爆炸声,且比上一次动静更大。
沈枫霖竭力开口:“别管我……快…回关度山……”
“……好。”
楚思衡终是妥协,背起沈枫霖再度上马,快马加鞭往关度山奔去。他预料了很多种情况,两军正在对峙、敌军正在攻城……甚至想到了最坏的情况,敌军已经攻入了城。
可当他带着沈枫霖飞奔回关度山,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以及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天色已晚,可城门上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悬挂起灯笼。楚思衡策马来到城门前,城门紧闭,不见一个守军。
就在这时,城楼上忽然有人喊道:“是沈将军!沈将军和楚军师回来了!快!快开城门!”
话音落,城门缓缓打开一条可容纳一匹马通过的缝隙。
进了城楚思衡才发现,关度山的守军几乎都在城门后。众人皆面露疲惫,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大仗。
楚思衡顿感不妙,他连忙勒马停下,叫两名守军将沈枫霖安置回府,随后找到魏忠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