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含笑望着秦离,那眼神,让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你跟你师父耍无赖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总有那么多歪理……也罢,白憬说得没错,你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拦住。”
“多谢师姨成全。”
“雷震那句话还真有道理,这一点你真不如你师父。”秦离伸手揉了揉楚思衡的头发,“一家人说什么谢?退一步讲,师姨也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会的。”楚思衡坚定道,“一定会的……”
师父和师娘的遗憾,绝不会在他自己和黎曜松身上重演。
苏衍与雷震清点好人手和装备后,白憬与秦离也重新用药仔仔细细为楚思衡处理了一遍伤口,又破例给他服用了两颗带有副作用的秘药。一颗恢复透支的内力,一颗令内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两成。
关度山前,秦离亲自为楚思衡系好大氅,反复叮嘱:“小楚,你千万记住秘药是有限制的,一旦消耗内力过多耗尽了药力,后果不堪设想。一定要省着力气,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要动手。”
楚思衡乖巧点头:“嗯,记住了。”
系好大氅,秦离又给楚思衡戴好大氅帽子,确保他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还有你这伤口,入雪山一定会冻坏,给你的药膏一定要及时抹。”
楚思衡继续点头:“嗯,知道了。”
秦离顺势捏了把他的脸,打趣道:“现在一个劲点头应好,等没人管了,怕是转头就忘吧?”
楚思衡心虚垂眸:“我……”
“你师父当年早就在我这儿把信誉败光了,他教出来的徒弟,嘴里能有几句实话我还是清楚的。”秦离说着,忽然抬手指向楚思衡身后一个她感觉眼生的十四州弟子,“你,负责做我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楚公子,进雪山后务必亲眼看着他抹上药膏。”
那弟子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啊?我?”
“对,就你。倘若楚公子贿赂收买你,你亦须将此事如实上报,明白吗?”
“……是,属…弟子记住了。”
楚思衡本想拒绝,却在回头瞥见那“弟子”的样貌后倏地噤声,默默扭回了头。
一旁的雷震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凑到苏衍身边低语:“欸,那弟子…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生?”
不等苏衍开口答话,白憬便抢答道:“不眼生不眼生,我眼熟得很。他没问题,放心吧。”
得到白憬的肯定,雷震也不好再在明面上说什么。
定完“眼线”,楚思衡便翻身上马准备出发。临行前,他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关度山城,终是忍不住开口:“关度山……”
秦离明白他的担忧,保证道:“放心吧,这么多人在,用不了多久定能将关度山恢复如初。至于羌贼……呵,他们若敢再来,师姨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楚思衡微微点头,又道:“还有枫霖,师姨,枫霖他……”
“我知道,你昏迷这七日,我已将那小将军体内的诛髓寒毒压下,不过他中毒太久,此番毒发攻心,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醒。但是性命无虞,放心吧。”
听到无性命之忧,楚思衡总算彻底放下心,策马率领这支二十人的刺杀小队往云衿雪山赶去。
……准确来说是二十一人。
当关度山的轮廓在身后彻底消失,楚思衡稍微放缓速度,与身后那名“眼线弟子”并肩骑行,眼底含笑:“这位师弟,不解释一下吗?”
知善抬起头,侧首对楚思衡礼貌地笑了笑:“王妃……哦不,楚…楚军师!呃…现在应该叫楚公子,对吧公子?”
楚思衡摆手轻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听你家王妃军师公子的话擅自放弃对楚将军的保护混入刺杀队伍,该当何罪?”
“公子,我……”知善欲言又止,“属下认错!但属下非去不可!将军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如今将军有难,属下岂能在后方苟且偷生?让属下留在后方,属下做不到!云衿雪山属下有所了解,绝不给公子拖后腿,还请公子…允许属下同行!”
“你的实力我自然不担心,但是……”楚思衡忽然一顿,吓得知善当即屏住了呼吸,“你乃师姨亲命的‘眼线’,留你在身边,我很是不安呀。”
知善立马会意:“公子放心,属下明白!公子谨遵秦神医的医嘱抹好了药!”
楚思衡满意点头:“那便上路吧。天黑前赶到云衿雪山,驾!”
“遵命!驾!”
身后离得近的几个十四州弟子听到这番对话,不由对他们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生出了更深的敬佩与好奇。
敢骗秦神医,必有真本事!
怀着这种想法,一路上他们都跟在楚思衡身后跟得格外紧。日落时分,便抵达了云衿雪山脚下。
此处并无道路,只有积雪和起伏的陡坡,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当真能爬?”有弟子忍不住道,“根本没有路走啊。”
“万一中途遇上雪崩,我们岂不是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太危险了……”
众人还在窃窃私语时,楚思衡已然翻身下马。他将月华剑负于身后,拿着攀岩工具寻了处较缓的坡开始向上爬行。
正式启程前,楚思衡再度回头叮嘱:“我在前面带路,诸位一定要跟在我身后,千万小心不要掉队。”
“是!”
借助攀岩工具和自身的底子,众人很快翻登上第一个坡。然而站在此处放眼看去,只能看见更多更高绵延不绝的雪峰。
他们攀登的位置正对主峰,若想抵达浮云城上方,必须要翻越最险峻的主峰。
此时天色已晚,夜间在陌生的雪山上行路攀登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万幸今夜无云,雪山之中满天星辰清晰可见,靠着北斗星指引方位,众人始终在朝正确的方向推进。
楚思衡并未为了节约那一点时间铤而走险直线翻越,而是尽量走缓坡以保存体力和精力。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避免不了体力的消耗和严寒的侵蚀。
又翻过一个陡坡,楚思衡发现了一处背风的山壁,能有效阻挡寒风。
楚思衡逆风回首,嗓音沙哑:“在此休整片刻,补充体力。”
“是!”
一众人连忙开始忙活生火煮茶,不一会儿便喝上热茶暖过了身子。
楚思衡却没有与他们坐在一处取暖,而是独自一人眺望不远处主峰的方向。只要翻过去,能看到浮云城了……
“曜松……”楚思衡轻唤着那个名字,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片刻后缓缓将手探入衣襟,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展开抚平。
正是黎曜松写的那封血书。
血书上的每个字都早已被楚思衡看过无数遍,将每一笔每一画都刻进入了心里。但每次展开血书,他又总会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这一刻楚思衡忽然发觉,他与黎曜松之间从未都没有什么明确意义上的“定情信物”。
寻常伴侣之间的玉佩荷包,两人从来都没有过。于楚思衡而言,他所拥有的仅仅只有手上这封血书。
“曜松……”楚思衡呢喃出声,指尖轻轻抚过信上的“曜松”二字。
下一刻,楚思衡微微俯身,将自己冰凉的唇缓缓印上了那带有淡淡血腥气的“曜松”二字。
眼睫轻颤,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意识滑落。
直到泪水落在手背上带来阵阵凉意,楚思衡才发觉自己居然落泪了。
原来……他也会流泪。
楚思衡怔神片刻,果断抬手拭去眼尾的泪水,重新将血书小心翼翼放回心口,深吸一口气后若无其事地走到众人面前。
简单用了点干粮,待体力有所恢复,楚思衡便示意众人继续赶路,向最后的主峰进发。
据游记记载,云衿雪山主峰高千丈,且越靠近顶端山体就越险,尤其是朝着西南方向的这一面,三分之一的路几乎都与山体垂直。
寻常工具已不足以保障他们安全前进,楚思衡拔出背后的月华剑,将剑身深深插入山体,以此确保保证身后的人能稳定上行。
越往上攀,寒气越重,加之腰腹间的伤口与山体来回摩擦,此刻正传来剧痛。楚思衡被这阵痛感折磨得脸色惨白,却依然咬牙强忍,手中的月华剑岿然不动。
三步、两步、一步……
登顶!
楚思衡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峰顶,仰躺在雪地中重重喘息。
有楚思衡在前面开路,身后二十一人相继顺利登顶。缓了片刻,楚思衡再度起身来到崖边。山峰下,依稀可见浮云城的轮廓。
快了,只要翻下去,便能救他了……
“赫连灼那蠢货这次居然猜对了,竟真有人来这种地方送死。”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同冰水般瞬间浇灭了楚思衡心中燃起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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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开团之前给孩子送个挂[狗头叼玫瑰]
[爆哭]下章发誓一定不虐了小情侣见不上面期末考试挂科(疯狂敲键盘)
第123章 漠北王
“怪不得赫连灼那蠢货要指名道姓请我来, 原来真有大鱼会从此处经过。”
闻声望去,只见雪丘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着纯白狐裘,灰发高束, 腰佩银剑, 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柄短刃。
她身后则跟着几十名手持弯刀, 面戴银具的护卫, 其身形与羌兵如出一辙,可那银制面具却又给人几分西蛮死士的感觉。
楚思衡持剑警惕, 目光扫过那些挺拔的身形,最终落回那名把玩短刃的女子身上:“似北羌又似西蛮, 阁下莫非…是漠北人?”
“漠北?”身后有弟子一惊, “那地方离中原不是十万八千里吗?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漠北远在苦寒之地, 与中原之间又横亘着与中原世代为敌的北羌, 因此两地鲜有实质性的贸易往来。最近一次联系,还是五十年前千秋女帝以十万两黄金从漠北购置了十架守城巨弩。
照理说双方并无旧仇, 真论起来反而还有点情谊在。于情于理,漠北都没有理由来蹚这滩浑水。
领头的女子看出了楚思衡的疑惑, 笑着解答:“漠北与中原有恩亦有仇,虽不是什么大恩大仇,不过赫连灼既给了这个机会,那该报的便都报一下吧。”
女子说着,抬手示意护卫上前将楚思衡一众人围住。
十四州来的弟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还以为他们与那些江湖门派一样上来就要动手, 当即拔剑与他们对峙。
“不可轻举妄动!”楚思衡制止住他们,“漠北之地苦寒,雪山作战,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把剑放下。”
“可是……”
“听话,先把剑放下。”
“……是。”
众人不情不愿放下剑,女子见状,不由赞叹:“你这个领头的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管用,想必是有些实力服众的。本王也不是赫连灼那种丝毫道理都不讲的野人,这样,本王给你们一条生路的机会。”
“殿下,这不妥吧?”离她最近的一名护卫上前低声道,“赫连首领是让我们把来的敌人都埋葬在雪山里,若是放了他们,赫连首领那边可没法交代,恐会影响日后我们和北羌的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