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已毕, 今年琴州收成是近十年来最好的, 其它州我也粗略合计了一下, 今年能过个好年!”
“所以?”
“所以……”季云澜神秘兮兮地将身后藏着的东西捧到桌案上, “我们给你备了一份礼。”
“给我?”楚思衡看向那被黑布蒙着的东西,“又不是什么节庆, 给我送礼作甚?你大老远从琴州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个很重要的!”季云澜一拍桌案道, “当初师兄你大婚,十四州给你备的嫁妆,你不是全拿去给关度山战后重建了吗?但你好歹也是一州之主,怎能没件像样的嫁妆?那日钱州主这么一提,我们都觉得十分有道理。能说出‘问剑连州’的连州州主,排面是万万不能少的!”
楚思衡了然:“果然是因为此事。”
为使黎曜松的新政顺利推行, 楚思衡以连州州主的名义说出“问剑连州”,在十四州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师兄你是不知道,你这话传到秦师姨耳中时,她生平第一次手抖扎错了穴位。”
楚思衡“嗯”了一声:“病人没事吧?”
“这是重点吗?!”季云澜差点破音, “问剑连州啊!这和向整个十四州下战书有何区别?当年楚前辈都没有说过这种话!”
楚思衡拿起折子,将那张怼到面前的脸往后推了推,淡然道:“师父确实没说过‘问剑连州’,他说的是‘问剑中原’。”
“……”季云澜放弃了,“你与楚前辈,当真是一脉相承。”
楚思衡轻笑:“好啦,别数落我了。不是来给我送嫁妆的吗?这次是什么好东西?”
“哦对!这个师兄你绝对喜欢!”季云澜郑重揭开黑布,一个巴掌大的陶盆映入眼帘。盆中栽一个小小的仙人球,球顶托着一枚含苞待放的花蕾。
“这是?”楚思衡俯身细看,只见那花苞色泽斑驳,隐约透出数种色彩。
“这是‘七仙女’,据说盛开时七片花瓣的颜色各不相同,乃西蛮深处绿洲特有的品种。这一株‘七仙女’就是马上要开花的,钱州主说若是好生照料,不出两年定能花开。”
楚思衡小心翼翼戳了下仙人球,唇角微扬:“这可不便宜吧?”
“也…还好啦,钱州主知晓这是送给你的,破天荒地给你抹了个零头,原来是一万一千零一十两,这一株他只收了一万一千两黄金!”
……
楚思衡默默缩回了手。
一万一千两黄金……比当初他这个黎王妃还贵。
“零头都不抹干净,果然是个奸商。”楚思衡扶额,“我这个州主还欠他几百万两白银呢,得还到何年何月去?”
“师兄你不是有王……有陛下吗?有陛下在,总不至于让你上中州拍卖会抵债的。”
“什么拍卖会抵债?”
黎曜松不知何时已站到季云澜身后,他手里捧着一沓折子,目光沉静。
季云澜吓得一激灵,连忙闪身溜到一旁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那个…我的任务完成了,就不打扰陛下和皇后了,告辞!”
说完不等楚思衡开口,他已溜出御书房没了影。
“这小子……琴州交到他手里,只怕将来中州催债的名单上又要多一个钉子户了。”楚思衡将那盆七仙女摆好,目光始终流连于球顶那彩色花苞上。
黎曜松见他忽然对一盆仙人球爱不释手,不由好奇问:“那小子专门跑一趟,就为给你送这个?”
“嗯,这是‘七仙女’,一万一千两黄金,是师姨他们补给我的嫁妆。”
听到这个价格,黎曜松心中的好奇心瞬间转为敬意:“失礼。”
楚思衡嗤笑出声:“你啊……罢了,正事要紧。十四州官府呈上来的折子我大致都核查完了,没什么问题。”
黎曜松走到龙椅旁与他一同坐下:“看来你的‘问剑连州’见效了。”
楚思衡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位,笑道:“我的‘问剑连州’效果显著,那不知陛下的‘提头来见’效果如何?”
闻言,黎曜松顿时头疼了起来。
事情太多,他还没开始查。
“先是银子后是粮食……想要朕的命就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银子好歹是整数,核查盈亏即可。可粮食除了要核查收成,还需核算损耗,若是对不上又得打回去重查再报,一来一回又是好几日。
“民以食为天,粮食可比银子重要多了。”楚思衡拿起黎曜松方才抱过来的折子,“保粮安民,让百姓能过个好年,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稳民心、更得朝臣信服的事了。”
这半年多来,大大小小的政务黎曜松几乎皆亲力亲为,其细致周全程度令几个老臣都为之震惊,不由对这位年轻的帝王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这是个好的开始。”楚思衡温声宽慰,“在立冬之前将此事处置妥当,天下皆安,于你在宫宴上要说的话大有益处。于我……”
听到后半句,黎曜松眸光微亮:“于你什么?”
楚思衡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耳根泛起薄红:“于我……也不必日日都来这御书房找你了。”
黎曜松一怔,随即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这半年来,自己几乎是金銮殿御书房两点一线,为省时省力,他甚至在御书房添了一张软榻,常常凑合一宿就过去了,回昭阳殿歇息的时候很少。
楚思衡虽也常来御书房相伴相助,可每一次,都是他来找自己。
“这些日子,朕确实冷落皇后了。”黎曜松揽过他的腰,俯身吻了吻他的眼尾,“朕答应你,等处理完这些事,朕一定好好‘陪’皇后三、天、三、夜。”
“……那陛下还是接着忙吧。”楚思衡果断起身,“臣妾先行告退。”
“别!”黎曜松连忙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回身侧坐下,“我就开个玩笑,思衡你可不能走,你若走了,我一个人还不知要熬几个通宵才能看完这些折子……”
“既知任务繁重,那还不赶紧开始?”楚思衡翻开折子,“左边这沓我帮你,快些开始干活吧我的陛下。”
黎曜松顿时喜笑颜开:“好。”
他拿起右边那沓折子,靠着楚思衡的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只要有他在,这些枯燥要人命的折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在两人日夜操劳的努力下,所有折子在七日内悉数核查完毕,黎曜松更是借此又揪出了几个潜藏在地方官府的贪官,于立冬前一日在当地问斩,大快人心。
立冬夜,初雪悄然落下,素白无声覆满了整座京城。
黎曜松未循旧例在金銮殿设宴,而是将宴席设在了紫宸殿,殿后便是凤湖,乃欣赏雪景的绝佳之地。
今年各方收成皆比预期要好,加之黎曜松下旨减免粮赋,以至家家户户余粮充裕,百姓反而愿意舍得花钱。一番减免下来,税收竟不减反增。
经过这半年多,众臣也深刻体会到这位年轻帝王的不同——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并非为了权力,而是真正将江山社稷放在心里,一心为百姓着想。
有这样的君主,何愁国不盛?又何惧外敌?
他们发自内心地这么想,也在宴席上这么说了。
谁知黎曜松听完他们的话,却搁下酒杯,正色道:“诸位爱卿所言,朕当不起。”
众臣一惊,下意识变了脸色。
“诸位稍安,先听朕把话说完,不必急着害怕。”黎曜松笑着宽度众人,“朕只不过负责出谋划策,真正做这些事的乃在座诸位与朝廷上下所有官员。若无你们出力落实,光靠朕发号施令又有何用?”
听到黎曜松这么说,几位年事已高的老臣心头巨颤,纷纷道:“陛下言重了,臣等……”
黎曜松抬手止住他们的话:“朕并非给诸位爱卿戴高帽,这些都朕的心里话。朕曾也在金銮殿下站着,深知若没有人响应落实,仅凭皇帝一人,难成大事,更遑论庇护这万里山河。这一点,前人已经证明,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面前,朕又岂能不引以为戒?”
殿中一时静默。
楚思衡于此刻端起酒杯,起身道:“诸位,昔日思衡为求自保,不得不偏激行事,让诸位大人受惊了。”
此言一处,气氛陷入了更微妙的沉默。
如果说他们对黎曜松是敬中带愧,那么对于楚思衡,则是恐惧占据绝对上风。
昔日那一人一剑,夜夜夺命,令满朝文武寝食难安的白衣煞神,摇身一变竟成了大楚皇后,这冲击,远比黎曜松称帝带来的要大。
这根刺,同样需要拔。
“往事种种,实属无奈,思衡敬诸位大人一杯,以此给诸位大人赔罪。”楚思衡仰首饮尽杯中酒,“在座的诸位大人皆年长于思衡,便是思衡的长辈。思衡能坐在这个位置,是诸位大人的包容,该是思衡谢过诸位大人。”
“皇后言重了。”于义忙道,“皇后为江山所付心血……臣等皆看在眼里。陛下身旁,当有皇后辅佐。”
有人开口,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但这一次的附和,皆出自真心。
见时机成熟,黎曜松举杯开口:“好了,都别推脱了,这江山需要诸位爱卿与朕和皇后一同努力,少谁都不行。朕敬诸位一杯,日后还需诸位与朕和皇后,一同治理这万里江山。”
“臣等幸甚——”
瑞雪兆丰年,君臣释冰嫌。
盛世可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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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过渡,下章进入新副本~[墨镜]
第143章 漠北信
雪停后, 皎洁的月光破云而出,落在昭阳殿后那片含苞欲放的红梅园中。
楚思衡斜躺在柔软的被褥间,墨发铺散, 白皙的皮肤上印着深深浅浅的绯痕, 在月光的映衬下, 宛若雪地中不合时宜绽放的红梅。
黎曜松从后再度覆上来, 引得楚思衡一阵细微的颤栗。
“嗯哼……”楚思衡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任黎曜松将他从被褥中捞出, 抱入怀中轻轻蹂.躏。
待一切风雪平息,楚思衡靠在黎曜松怀中平复呼吸, 轻唤道:“曜松……”
“嗯?”
楚思衡指尖轻扫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 没有言语, 但那双染着情欲的眼眸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还想要。
黎曜松略显诧异, 虽说这半年来两人同寝的日子并不多,却也并非全没有过。偶尔黎曜松有闲暇时间能留宿昭阳殿时, 自然不会做什么君子。
为何思衡还会如此食髓知味?
“思衡?”黎曜松轻抚过他泛红的脸颊,“你瞧着…似乎有些不对劲?”
楚思衡发出疑惑的气音, 抬眸看他:“何意?”
“当初在黎王府,你可不曾这般主动过。”黎曜松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朕的皇后,何时变得如此……令人销魂蚀骨了?”
楚思衡用毫无威慑力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没有明说,只道:“那就要问陛下了。”
“我?”黎曜松不解, “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