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心中一颤,他张了张口,却终是未语。
赫连珏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乘胜追击:“这些可都是你的皇帝陛下给不了你的,不是吗?”
楚思衡沉默良久,微微颔首:“你说得对,这些……他确实给不了我。”
“但这些,我能给。你在乎的百姓,你想报的仇,我都可以满足你——中原大军来不了西蛮,他派再多兵力过来亦是徒劳,思衡,我才是那个真正可以帮你的人。”
“……”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不需要说太多。”赫连珏仰首服下母蛊,将手中的瓷瓶轻轻放入楚思衡掌心,“我等着你给我答复的那一日。”
说罢,赫连珏便拂袖离去。
楚思衡站在原地,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瓷瓶。
踏出大殿离开守卫的视线后,楚思衡骤断发力,以内力将瓷瓶震成一把齑粉,随手扬于宫道旁。
想起赫连珏那番言论,他更是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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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赫连珏:@#+://!!=﹉,!:_做我的人吧!
小楚:叽里咕噜说啥呢,有病[白眼]
第163章 情蛊史
听闻今日商队返程的消息后, 楚南澈便一直在偏殿门前等候,终于等来了楚思衡。
“思衡!”他急忙迎上前握住楚思衡的手,“你……”
楚思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示意他回去再说。
楚南澈心领神会, 与他一起回了屋。
门一关上, 楚南澈便紧握住他的手, 满脸愕然:“思衡,你…你为何还要回来?”
楚思衡莞尔:“那你又为何要站在殿门口守着?不就是笃定我会回来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也希望他能将你留下。”楚南澈叹道,“你回来, 又要面对这如炼狱的环境, 还有赫连珏那个疯子……他定会变本加厉折磨你。”
“没关系。”楚思衡走到桌案旁坐下, 淡定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他那些手段,对我不起作用。”
楚南澈面露不解:“不起作用?赫连氏百年的剧毒, 你有破解之法了?”
楚思衡没有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 院外便传来雪衣的声音:“本王与楚公子约好了午时过后来访,你们拦着本王作甚?怎么?怕本王抢了你们西蛮的贵客不成?”
“殿下误会,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若放您进去,赫连军师那边…属下们实在没法交代啊。”
“你们交代不了报本王的名字,本王亲自去向你们赫连军师交代总行了吧?”雪衣不耐烦摆手,“差不多行了。本王已有新欢, 不会拿你们赫连军师的贵人充后宫,不必像防贼一样防着本王。”
守卫瞥了眼雪衣身后墨发高束、锦袍华服的中原男子,心中暗叹一声后,终是放两人进了偏殿。
叩门声响起, 楚思衡放下茶杯,笑道:“来了。”
楚南澈疑惑转头,正好对上了打开的房门。那一瞬,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曜……松?”
望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庞,黎曜松嘴唇微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个阔别两年有余的拥抱。
“楚南澈……你个滚蛋!害我白白伤心了两年多!”黎曜松不轻不重在他肩上锤了一拳,“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楚南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回头看楚思衡:“思衡,这……”
“他确实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将我留下。”楚思衡笑道,“所以我把他一同带过来了。”
“你…你们……”楚南澈看了看楚思衡,又看了看黎曜松,最终发出一声长叹,“你们啊……当真一点都没变。这行事手段,依旧如此出人意料。”
“可不嘛。”雪衣倚在门边调侃,“一国皇帝和皇后双双潜入敌国——放眼整个天下,也寻不出第二对敢像你们这般行事的夫妻了。”
雪衣一句话让楚南澈彻底回过了神:“对啊,你们都来了,朝廷那边非得翻天不可,这太胡来了!”
楚思衡笑着安慰道:“三哥放心,朝廷那边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乱不了。”
鉴于两人嘴里就没过几句实话,楚南澈对他们口中的“安排妥当”持极大怀疑态度:“是吗?”
“当然!”黎曜松拍着胸脯保证,“朕早已将他们治得妥妥帖帖,保准他们翻不了天。”
“行了,少打肿脸充胖子。”楚思衡毫不客气戳穿,“敢让师叔们替你料理朝政,你就等着聘礼翻倍吧。”
…
“所以此次平阳城洪汛需要的银子共计两万五千两……”白憬在奏折上艰难写下最后一句,而后解脱般地朝后仰去:“终于——搞定了——”
然而不等他喘口气,雷震又往他案头上摞了一沓:“来,还有这些。”
“怎么还有?!”白憬绝望地瞪着那一沓奏折,“前几个月不是还什么事都没有吗?怎么黎曜松一走,京城的折子便跟漓河水似的滔滔不绝流过来?莫不是朝廷那帮老头知道黎曜松走了,特意来折磨我们呢?!”
“你就别多想了。”苏衍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前几个月无事,是因为朝廷明白陛下所有的心思都在小楚身上,如今小楚平安归来的消息传回京城,又逢漓河水涨成灾,自然就借着此事把过去堆积的朝政一块送过来。反正两地相隔千里,陛下的火气也传不到他们耳朵里。”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小楚已经回到了陛下身边。有小楚在,陛下再生气,还能要了他们的命不成?”雷震不禁调侃,“那帮老狐狸,当真是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一样的精明。”
“你俩怎么还帮那群老狐狸说上话了?”白憬把那沓奏折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既然你们如此有闲心,那这一沓……”
雷震拍开他的手,重新将奏折推了回去:“不行,说好各干各的,你又想反悔不成?”
白憬讪讪收手,试图狡辩:“我…哎呀,这实在为难我了。我是个大夫又不是州主,处理这些自然不如你们轻车熟路。身份本来就不一样,怎能干一样的活?”
“哦?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活与你的身份不匹,你干着吃力?”
白憬连连点头:“对对!知我者除望尘外,苏衍你就是第三人!”
“第三?”苏衍无奈一笑,“行吧,看来你是真算账算糊涂了。”
说罢他与雷震对视一眼,雷震心领神会,接话道:“既如此,这些政务交给我与苏衍处理,你就负责……”
白憬满脸期待地等着属于自己的……
“你就负责研制赫连氏百年剧毒的解药吧。”
……死刑。
“啊??”白憬愕然瞪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赫连氏的百年剧毒……你们逗我玩呢?”
“没有啊。”苏衍一本正经道,“我与雷震想了想,觉得你的话十分有理。再说了,你不本来也喜欢钻研西蛮的历史吗?既然如此,顺带研究一下赫连氏当年纵横天下的毒术,再配个解药出来,也不难吧?”
“你才是批奏折批傻了吧?”白憬毫不客气回怼,“先不说赫连氏都是多么久远的历史了,当年他们既能凭一毒纵横天下称霸一方,就足以说明此毒有多么凶险,怎么到你嘴里,这毒跟申时集市上的白菜一样不值钱呢?”
“当年赫连氏占据中原、北羌与漠北三方,唯独没有深入西蛮腹地,足以说明一个问题——赫连氏的毒,无法在西蛮境内掀起风波。”苏衍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也就是说,百年前的西蛮,很可能有人破解过赫连氏的毒。”
雷震诧异道:“真的假的?不会又是你看了哪本野史胡诌出来的吧?”
“此乃人命关天的事,我岂会胡说?”苏衍瞥了他一眼,“是小楚身中赫连氏血毒,却被定情蛊自主化解,我才想到的这一点。一个对身体没有损伤的蛊毒,却能化解凶残至极的血毒……这合理吗?”
“这么说,好像确实不太合理。”雷震看向白憬,“白憬,你怎么看?”
白憬沉吟片刻,道:“其实当初我以小楚的血制成此蛊时,也有同样的疑惑。”
那时楚思衡体内的噬春散尚未解除,照理说制成的蛊亦会带一部分噬春散的毒性,当时黎曜松服下子蛊,他还特意叮嘱过黎曜松当心噬春散复发。
可后来经过他的观察,发现无论黎曜松如何动用内力,他体内的噬春散都没有任何发作迹象——也就是说,早在定情蛊制成的那一刻,噬春散之毒便已被化解。
但那时的定情蛊尚未进入宿主体内,并无任何情分来源,照理说不可能具备化解毒素的能力才对。
“如此说来,这个蛊还真是非同寻常……”白憬倏然起身,“给我三日,我去查查。”
说罢不等两人接话,他已推门直奔楚望尘生前的书房。
楚望尘酷爱收集天下野史,收集到的书皆按国别分类摆放在靠窗的书架上。因此白憬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了有关西蛮历史的古籍。
“百年前,西蛮女王汇百毒于神殿,制情蛊,以求与爱人长相厮守……”黎曜松看向译书,满脸不可置信,“这……我译错了?”
楚南澈俯身看了一眼:“没译错,就是这样。”
“这是西蛮正经的史书?”黎曜松依旧难以置信,“这要是放到中原,就算杀光史官,也一定要隐瞒下来。”
“嚯,这么残忍?不过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雪衣不解,“百年前西蛮女王为爱而痴,为与爱人永生永世在一起,最后甚至将自己炼成了情蛊。此事不止西蛮,连漠北至今也有所传闻,又不是什么祸害苍生的事,为何要瞒?”
黎曜松缓缓摇头:“雪衣殿下,这你就不懂了。若让中原史官来记,必然写成‘君主被妖妃迷惑心智,此乃不祥之兆’。百年后,便成了后世君王的反面例子。一旦有类似的情况出现,必引经据典喋喋不休,唠叨上三天三夜不可,烦人得很!”
“哦?听陛下这意思,莫非陛下也被如此劝谏过?”雪衣看向楚思衡,“那‘妖妃’不就是……”
“是正妻!”黎曜松严肃纠正,“朕唯一的妻!”
“你小点声。”楚思衡轻捂住他的嘴,耳根微微泛红,“外面还有人呢。”
黎曜松握住他的手,在掌心吻了一下。
“你!”
“咳……”雪衣轻咳一声,“屋里也有人呢。”
黎曜松这才依依不舍松手,转而问:“不过雪衣殿下,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给我们看西蛮历史?还是这种比野史更野的……”
雪衣正色道:“因为这段往事,是你们唯一能打败赫连珏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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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黎听到的:能暴打小三的机会[星星眼]
第164章 祭神式
『六月初十, 西蛮王亲起神坛,以生灵为贡品祭奠初神,除煞平灾。』
“六月初十?”黎曜松算了算日子, “那不就是半个月后?”